“怎么,阿胡你想学,我教你啊?” 如果可以的话,孔泽其实并不想跟这些人有什么纠缠。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口碑名声挺不容易才开始好转起来,要是又跟他们三个地痞搅到一块去。 镇上肯定少不了风言风语,也少不了想要看他“狗改不了吃屎”的人。 但是孔泽也知道,像阿胡这种人,就是狗皮膏药牛皮癣,不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而且你越是退缩,他就越是要步步紧逼。 “孔乙己,一阵子没见,你居然会说笑话了?” 阿胡瞪着眼睛,挥了挥拳头。 “可别忘了你是个偷儿,想要重新做人就重新做人,天底下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再说也得问问我阿胡答不答应!” 孔泽看看比自己要矮上一个头的阿胡,心想如果是一对一,怎么也不至于打输了。 因为他前世长大的地方,可以说是民风淳朴,家长教育孩子都会有一句话。 “在外面不许你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给欺负了。” “要是有人打你你不敢还手,别说是咱们老孔家的人!” 也就是可以输,但不可以怂。 不过孔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这个道理又有了新的感悟。 可以怂,但是不可以输。 所以现在面对对方三个人,有着打群架经验的孔泽,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跑不了,那就盯着对方领头的,或者是最看不顺眼的那个,只管下狠手就是了。 “从今天开始,记着每个月交上来两块银元,我阿胡可以给个方便,让你重新做人。” “否则像你这种偷儿,我就算把你扔进镇子外边的哑巴湖淹死,官府也不会管的!” 阿胡恶狠狠的揪住了孔泽的衣领,但因为身高差,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另外两个帮手,已经从两边围了过来。 再看孔泽,却是笑了笑。 两块银元? 如今他省吃俭用,穿着破旧的长衫,住着简陋的窝棚,吃着最便宜的烧饼,几乎没有休息,天天给人抄书写信。 还得是赶上抄书这一行行情正好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存下了将将一块银元。 你现在张张嘴,就敢管我要两块? “想要淹死我,哑巴湖还不够深吧?”孔泽盯着阿胡,领头的和最看不顺眼的,这两样他都占了。 “瘪三!我看你是皮子痒了,不好好收拾你一顿,你真忘了自己是谁!” 阿胡被原本镇上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孔乙己,如此顶撞,呲着一口大黄牙就要动手。 孔泽同样握紧了拳头。 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喊声传来。 “孔乙己!” 现在正是散工的时间,住在这镇东边窝棚区的人都是陆续回来。 不过看到被阿胡三个拦住的孔乙己,没有人愿意过来给自己惹上麻烦,全都绕开或是远远地走开了。 所以这时有人出声,不只是阿胡,就连孔泽都觉得有些意外,顿时转头看去。 “何管家?” 这人孔泽也是认得的,是镇上最大的几个富户之一,何家的管家。 对,就是那个让孔乙己,说出名句“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的何家。 何管家穿着一身深色的棉质长衫,虽然都是长衫,可一看就知道要比孔泽身上的好得多了。 他派头十足,目光随意地在阿胡三人身上打量打量,显然并没有放在眼里。 一边走到近前,一边皱眉挥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似乎住在窝棚区的人,同这里的脏水沟、垃圾堆、还有发了霉的咸鱼一样,都有那么一股子在上等人眼中挥之不去的臭味。 “孔乙己,你走运了。” 何管家话音刚落,阿胡就已经缩回了揪住孔泽衣领的手。 “我家二少爷,现在需要人去抄书,我也是听说你最近抄书抄出了些名声,这才在二少爷面前推荐了你。” 阿胡退后几步,连带着挡住道路的两个帮手也缩了回去。 “你可小心做好了,不然之前的伏辩,现在一样能用!” 那伏辩就是上次孔乙己在何家偷书时,没经过官府,自行了案认罪的书状。 虽然何管家比阿胡他们三个加起来还要凶恶,但现在却算是暂时帮孔泽解了围。 而且对于孔泽来说,有主动找上门的活计,自然也不可能往外推。 “是,谢过何管家,我现在就可以去。” 何管家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以他何家管家的身份,无论说什么,像孔乙己这种人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跟着又看向阿胡,“孔乙己现在是何家要用的人,知道了吗?” 阿胡在何家面前,根本不敢放肆,顿时收起刚才的凶恶气势,哈巴狗一样顺从地摇了摇尾巴。 不过孔乙己这笔账,他可是记下了,等过段时间,肯定要加倍地讨回来。 “现在就走,今晚不管写到什么时候,也得把二少爷的事情办好。” “只要二少爷高兴,你以前的那些事,也就可以翻篇了。” 何管家满脸的不耐烦,又挥手扇了扇,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如果不是为了在二少爷面前表现,他可不会来这又脏又臭的窝棚区地方。 而孔泽却在想,印象中的那个何家二少爷,可像不是什么会读书的人。 再者以何家的财力,什么书会买不到。 所以今天这是抽哪门子的风,居然想起来要找人抄书了? 只是这个问题,去问何管家也是白费力气。 于是便默默跟着,一路从镇东边的窝棚区,走到了镇南边的何家大院。 脏乱的臭水沟变成了雅致的小桥流水,发霉的咸鱼味也变成了幽幽的花草香气。 因为孔乙己的身份,原本就算孔泽想靠近这边,都是不行的。 即便是现在,何管家主动来找,也只能从小门进去。 “进去以后小心着些,要是冒犯了哪位老爷太太,保管有你好看!” 没等进门,何管家又板着脸嘱咐一句。 孔泽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小门外面,一左一右栽下的两棵树上。 其中一棵,是桂树。 另外一棵,是曾经把孔乙己吊在上面,打得三天不能走路的桂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