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怎么还是黑化了

第32章

鹤知知打了个抖。 福安在旁边摆了下拂尘,像是要扫去晦气,怨怪道:“世子干嘛说这吓人的东西,吓唬殿下。” 鹤知知摇头道:“我没事。世子,你继续说。再后来发生了什么?” “小贩虽然横死,但大多数人觉得他是自作自受,比起同情或害怕,更多人想要得到的,是同他一样的‘吉卦’。” “东南很穷,穷山恶水里,胆子大的人不少。有好几个都去试卦,后来也有的成了,有的不成。成的那些人中,又有人得了吉卦,也有人得了凶卦。” “不成的那些暂不提。得了吉卦的,无一例外都心愿得偿,至于那些得了凶卦的……” 景流晔神色恨恨:“没多久便痴傻疯癫,或是自缢而亡,或是流落街头,还有的像中了魔一般,突然之间去烧杀抢掠。” “什么?官府不作为吗。” “他们疯癫时,口中都一直喃喃重复着自己的执念,连亲朋好友都不认得了,哪里还怕官府的人。官府就算赶到,也只能将他们逮住,却哪里能提前知道谁会发疯。” “柳叶城中人心惶惶,罪犯激增,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过不下去了。” 鹤知知揽紧自己的手臂。 如此说来,这些人的情状就很像是……被妖魔控制了心神。 “渐渐地,军营之中也开始有人痴迷算卦。几乎每隔几天,便要死一个,疯一个。军纪虽然已经明令禁止这种行径,但总有人背地里偷偷跑去。” “培养一个士兵不容易,哪怕是最微末的卒子,又怎么能这样白白地折损在雾中?”鹤知知也恼怒起来了。 景流晔长叹一声:“是啊,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能想到的只有国师,所以把国师请了来。” “请我来做什么。”睢昼冷着脸走近,“民间传言说雾中有吃人神魂的鬼怪,你便信?你越是大张旗鼓,便越是趁了背后之人的目的。” “我知道,可,可我不也是没办法了吗。”景流晔丧丧道。 睢昼伸手在山壁上摸了一把,捻动指尖:“此处地形复杂,三年前南海气候突变,多湿热大风,水汽聚集到此处难以散去,所以如此潮湿,有风的日子,水汽被吹开,就自然而然成了大雾。” 睢昼睨了景流晔一眼,目光中多少带点嫌弃:“没有什么妖魔邪怪。” 鹤知知暗暗呼出口气。 不得不说,她虽然不信神佛,但刚刚听着景流晔的讲述,她心里也麻麻的,不知这世上是不是真有鬼怪。 但听见睢昼有条有理、斩钉截铁的话语,鹤知知便渐渐不再害怕。 “咳……”景流晔以拳抵唇,“我当然是知道的,可城中百姓、将士,能知道吗?若是他们都能清醒过来,不再被这雾卦所害,我也就不用着急了。国师大人,景某拜请你,务必要救救东南的将士。” 鹤知知暗暗攥紧手心。 她总算知道,景流晔为何执着地要请睢昼帮忙了。 这件事看似是小事,但每隔几日折损一个士兵,仍然对军营是不小的打击。 而且时间拖得越长、伤亡的人越多,人心就越不安定,若是外敌趁机入侵,到时溃散的可能不仅仅只是一支队伍,而是整个东南,乃至整个大金。 要把这么多人从蒙昧中救出来,这的确是睢昼该做的事,也只有他能做到。 景流晔同睢昼说完,似是还觉得不够,又对鹤知知道:“殿下,景家军的确是枕戈待旦,请你下令,请国师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这,我……”鹤知知偏头,看了一眼睢昼,又收回目光,轻咳道,“国师大人忧国忧民,职责所在,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睢昼冷冷瞧着她,似乎很不满意,冷哼一声,直接从鹤知知面前擦肩而过,跃上马背掉头走了。 景流晔茫然地同鹤知知对视一眼。 “这位大人,对别人冷着个脸就罢了,怎么如今对殿下都这样。这是奇了怪了。”景流晔很难理解。 鹤知知叫他闭嘴,也转身上了马车。 小心翼翼经过山谷,好在没有出什么意外,所有人都平安到了柳叶城。 景流晔把公主和国师都安置在景家的宅院,两人的住处就隔了一道院墙。 这样的距离,与之前睢昼在月鸣殿中安排的两个房间差不了多少,兜兜转转,两人还是住到了隔壁。 鹤知知摸摸鼻尖,没再提什么要求,率先走进自己的房间。 睢昼却在门口对着隔壁看了好一会儿,眉眼满是不高兴地进去了。 今日没有雾,其实柳叶城的环境很不错。 都说靠近海边的城镇会粗糙一些,但柳叶城和其它的江南小镇没有什么区别,白墙青瓦,花枝烂漫,因为气候温暖,四季都有鲜果。 景流晔着人送过来一盘白白嫩嫩、一看就多水多汁的果子,鹤知知看着眼馋,叫曈曈去井里打水洗一洗,端进院子来吃。 可是曈曈刚洗好,走进院子来,却迎面碰上了睢昼。 睢昼身上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只是进屋洗了把脸。 鲜嫩的果子已经洗好了,撞得这么巧,不招待一下,岂不显得太小气。 鹤知知嘴角抽了抽,干笑道:“国师,要不要一起尝尝。” 原本以为,就凭睢昼现在臭着个脸的样子,他一定会拒绝。 却没想到,他一声不吭,冷眉冷目地走了过来,撩开下摆直接在石凳上坐下。 这便是要吃的意思了。 鹤知知轻咳一声,打了个手势叫曈曈把果子放在桌上,然后退远一些。 曈曈乖巧地出了院子,站在月门外守着。 院中只剩鹤知知与睢昼二人,鹤知知先开了口,寒暄道:“一路过来,国师辛苦了。” 睢昼冷声道:“没有殿下辛苦。半夜睡不着,白天还要赶路。” 鹤知知惊道:“你怎么知道?” 睢昼轻呵一声,语气显得有些尖酸:“眼下青黑,脸白无泽,这样下去,不是肝虚,就是肾亏。” 鹤知知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捂住自己的肾。 不就是失眠了一段时间吗,讲得这么可怕干什么。 令人无语。 鹤知知拿起一颗果子,塞到嘴里掩饰。 那果皮非常薄,轻轻一咬,汁水便流到口中,味道清甜。 鹤知知边吃边喃喃道:“迷雾是因为气候,那迷雾对那些人的影响又是怎么来的呢?” 尽管睢昼已经明确说了,这里面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但鹤知知还是很在意景流晔跟她说的那些事。 “一个人的心神,有这么容易被操控吗?” 她问的是睢昼,眼神自然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睢昼被她看着,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扯了扯唇角。 “你放心。” “什么?” “我不会迷失心智,变成你梦里那个杀人魔的。” 鹤知知一怔,睢昼已经站了起来,再也没有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鹤知知抿紧唇,也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她在门口把睢昼扯住,拦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迷雾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操控人的行为,这很可怕,不是吗?” “放手。”睢昼完全不理睬她的话,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鹤知知没有动作,睢昼用了些力气甩开她,垂眸直视着她:“别碰我。你不是不想接触我吗,碰我不是让你觉得难受吗。” 最后几个字,睢昼几乎是从齿缝间磨着吐出。 鹤知知心里一阵难受,低声说:“睢昼,你为什么要一直误读我的话。我们还有正事要做,我想和你和平共处,不行吗?” “和平共处,正事。”睢昼脸上的神色更冷,轻声说,“原来你那天叫我不要恨你,是这个意思。” 话音落下,睢昼再没回头看她,直接跨出了月门。 不喜欢碰他,为什么拦他。 为什么要在他喝醉酒以后牵他的手。 为什么陪他入眠。 是不是,都是为了她口中的正事。 他早该明白的,知知对他的亲近看似霸道,其实从不逾矩。若是真心恋慕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占有的心思,怎么可能,不想要更亲近? 不是知知的错。 是他自己不争气,非不肯死心。 鹤知知神伤地留在原地。 曈曈无声靠近,扶着她的手臂道:“殿下……” 鹤知知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曈曈,叫人准备轿子,再休息一会儿,我要去找景世子。” 景流晔处理公务的地方靠近军营,外面有人驻守。 鹤知知的软轿一路抬过城墙、篱笆,经士兵检验后才能放行。 鹤知知对着一旁的福安道:“景世子看起来天真活泼,但处理军务井井有条,很是拿手。” “毕竟是从小便受了丁洋王耳濡目染。更何况,景世子天资聪颖,听闻幼时曾与国师大人一同上学,也也没有跟不上。” 鹤知知一怔。 睢昼和景流晔从小就认识? 她竟然不知道。 “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景流晔放下笔从桌前走过来。 鹤知知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要先来了解一下更多的情况。关于雾卦。” 景流晔点点头:“殿下但说无妨。” “那迷雾你们查验过没有,里面有没有什么秘药之类的东西,可以摄人心魂?” 景流晔沉吟道:“这个,我们不是没想过。但经十数位药师推演查看,那迷雾范围太大,在全城各个角落都有可能出现雾卦的情况,暂时还没有听说什么药,能够被稀释散布到这样大的范围,还能起效。” “更何况,迷雾来时无信,去时无踪,若是有人想用药物操控,也必须得提前好几个小时燃烧投放,且不说那样目标太大,一定会被发现,就说要算准这个时机,也几乎是难如登天。” “这样说来,迷药的可能性几乎被排除了。”鹤知知点着自己的手臂。 “是的。如果不是鬼神作祟,目前最有可能的,只有一种情况。”景流晔低声说。 “什么?” “有人在雾中布置这一切。” “有人?” “大雾四起之时,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眼前站着一个人,也很难看清他的样貌,在这种情形下,想要装神弄鬼,是很容易的。” “再说,会去雾中求卦的人,大多都是心志不坚,且有迫切所图之人。在一个昏昧的环境中,这种人的心神很好被操控,不用神鬼,哪怕是普通人,经过训练,都可以做到。” 鹤知知轻轻颔首:“没错,你说的很有道理。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查探。” 听到这些,鹤知知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她鼓励地看了眼景流晔,赞赏道:“景世子思维开阔,很有造世之才,之前是我误解你了。” 景流晔憋了一会儿,突然对她呲出两排大白牙。 鹤知知疑惑道:“怎么?”为什么笑成这样。 倒也不必这么开心。 景流晔抬起手臂,在胸前握拳,高兴道:“我装得很像嘛。” 鹤知知眨眨眼。 “其实这些,不是我想出来的。若是我能想得到,我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去大泗城求助了。”景流晔旋身大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张信纸,展示给鹤知知看,“是方才,国师让人传信来,在信中提到的。” 竟然是睢昼。 他也才刚到柳叶城,那么短的时间,就把一个谜题给破解了。 可他明明知道她好奇得紧,却偏偏不告诉她。 鹤知知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方才揭开谜底的喜悦也没那么浓烈了,鹤知知讪讪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去看那金矿。” “我派人送殿下。晚上我父亲也会回府来,恭迎殿下。” “不用。”鹤知知道,“早就说过不用了,就让丁洋王忙自己的事吧。” 睢昼表面上看起来很不想管这摊子事,但该他出力的地方,他却一点也不含糊。 其实他再怎么嘴硬,对百姓的牵挂总不是假的。 想着这些事情,等回到景家的宅子,鹤知知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气也消了。 睢昼不知道是去了外面还是一直在屋里,鹤知知时不时从窗子往外看,却再也没见到他人。 直到晚饭送到各自房中,用完之后,鹤知知走到院中去看,才看到睢昼屋里亮起了点点烛火。 他在房里,只是躲着不出来见她。 鹤知知垂下眼睫,却也知道自己没立场不高兴。 毕竟之前,她就是这样对睢昼的。 大门外面,遥遥传来铜锣声。 那铜锣声频繁、尖锐刺耳,且十分漫长,敲了许久都不停。 周围十里内人家的狗全齐齐叫了起来,那铜锣顽固不化地越靠越近,似乎在每一户门前停留一阵。 经过景家的宅子,倒是不敢留,很快便经过了。 鹤知知召来福安:“外面那是什么?” 福安躬身答道:“是鹰巢军,正逐户地排查,农户家里有没有窝藏病人呢。” 第39章 鹤知知揉了揉额角,方才被那尖锐的声音吵得有些头痛。 “怎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鹤知知记性很好,还清清楚楚记得,几年前李簧提起鹰巢军时所描述的内容。 在他描绘的图景中,鹰巢军就像一支神兵名将,哪一户生了急病,他们都能及时赶到,而且所到之处,便能将瘟疫斩草除根。 可是以她方才亲眼所见,鹰巢军怎么像是家家户户狗都嫌。 福安低声应道:“许是乡民百姓,有的不大配合,便只能用些手段吧。” “那也不能这么凶恶。”鹤知知蹙眉。 听闻这鹰巢军一天至少巡逻三回,而且不定时,不定点,也就是说,柳叶城的所有民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要接受鹰巢军的检查。 长此以往,谁受得了? 鹤知知思考着这些事,仰头看着月亮。 东洲的夜色很清,或许今晚会比往日睡得安稳些。 鹤知知叹了口气,挣扎许久,还是躺到了床榻上去。 失眠久了,睡觉都成了一件让人害怕的事。 她在心中默默背诵着以往在学监里觉得枯涩难懂的文章,催促自己入眠。 半梦半醒之际,放在枕边的手心里好似有一抹温度轻轻划过,鹤知知下意识抓住。 在那虚幻缥缈的梦中,像是和人握着手一般。 梦境渐渐变得安稳。 翌日早,鹤知知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睁开眼竖起耳朵,听清楚了,是睢昼在说,今天可能会起雾,要趁机去山谷里看看。 鹤知知连忙爬了起来,匆匆让曈曈帮她洗漱整理,快步拉开门。 “我也去。” 睢昼瞥了她一眼,冷淡地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他看了眼景流晔,眼中意思很明显,就是叫他拒绝。 景流晔爽朗地开口道:“好啊,一起去。” 睢昼呼吸一窒,用力瞪他。 “干嘛?”景流晔摸摸后脑勺,“殿下很关心此事,是我们东洲的荣幸,当然要请殿下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