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怎么还是黑化了

第16章

热火烧来,眼前幻象唰地褪去,鹤知知落回现实。 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不仅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进了一本书里。 她这个公主在书中是一个恶毒女配,她做的那些“预知梦”,其实都是书中的情节。 她防了那么多年的恶女,竟然就是她自己。 囚禁摧残国师……没错,她的确每隔七日就要将国师拴在自己的金露殿中,与囚禁无异。 摧毁国师的信仰……也对上了,她的确曾经当着国师的面贬低神祠的作用,甚至还想将其取缔。 夺走国师的贞洁…… 鹤知知头脑中嗡的一声响,她呆呆地低头,看向面前的国师。 睢昼正挺腰仰着脖子,眸底炽热,被压坐着的鼠膝部不断跳动。 因为鹤知知方才惊吓之下坐直了,他努力了几番都触不到鹤知知的唇瓣,便转而求其它,在鹤知知的颈项锁骨上不断落下轻吻。 迷香,对,迷香。 她之前为什么没发现,这儿香得不寻常? 是她把国师绑在了这里,让他被药性控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没错了。她让国师被迫破戒,再也不复往日的飘然若仙,失了保护多年的清冷无垢之身。 苍天呐。恶女竟是她自己! 鹤知知心里好似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身上的热火也被完全浇熄。 方才她还不知所以然地紧紧搂抱着国师沉沦,现在却只想飞速逃离此地。 鹤知知手指都在颤抖,原本搭在睢昼肩上,现在赶紧抬起来,放到了椅背上。 她撑住椅背,跪坐起来。 她双腿还在发软,微微抖着。 方才搂紧睢昼的那瞬间,爆发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游走轻颤。 鹤知知脸色更加苍白,也不顾虚软的肢体,咬咬牙挪下一条腿,踩在了地上。 睢昼看着她的动作,看到她离自己距离远了,感到迷惑。 于是又看向她,眸底还燃着炽火,哑声道:“知知。” 这低沉的一声里,包含着多少未尽的邀请、引诱。 鹤知知吓得整个人又是一抖。 她…… 作了孽了! 鹤知知逃窜的速度更快,憋足力气从睢昼身上挪下来,脚步软得差点跌倒在地,匆匆低头不敢看他,踉跄着往门口撞去,逃出门外。 身后传来挣动的声音,凳脚在地上撞动。 鹤知知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 她做了大错特错之事。 她的心已经麻木了,早离开一点和晚离开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鹤知知木着一张脸,迟疑地收回离开的脚步,又转身走进殿内。 在椅子上挣扎的睢昼看见她回来,便停下了挣动,只专注地凝视着她,俊朗的、带着薄汗的脸上满是期待。 鹤知知屏息走近,每多看睢昼一眼,心里就被更大的愧疚淹没。 国师今日穿着一身乌金坠边袍,此时衣领、腰带都已被她糊里糊涂扯乱,露出里面的洁白内裳。 那身端庄的外袍几乎被脱了下来,逶迤在地上,像一朵盛开到荼蘼的花,衬托着被绑在其中、额上汗湿、眼尾殷红的国师,仿佛从花蕊中钻出来化身为人的花妖。 鹤知知心脏跳得极其剧烈,几乎生出了疼痛,顶着胸腔。 她迎着睢昼的目光,慢慢走近,慢慢蹲下来。 然后快速扯开了扣在凳脚上的爪钩,连站都来不及站直,扭头飞速地逃跑。 一路奔逃出七拐八扭的回廊,奔逃出月鸣殿,冲下将龙塔,翻身上马一路疾驰。 月鸣殿深处,睢昼仍然坐在椅子上。 被解开的爪钩慢慢地回缩,最后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绑缚住睢昼的绳子也自动缓缓松开,在他身周绕成几个缠在一起的圈。 都这样了,已经足够说明,鹤知知不会再回来了。 睢昼安静地坐着,双眼失了焦距,茫然地看向前方。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鹤知知回到寝殿之中,一路冲到床上去。 拿着软枕包住头,来回滚了数十圈,把崩溃的大叫声都闷在软枕里。 她现在脑袋里根本来不及思考别的,光是方才坐在睢昼身上的那一幕幕情景在脑海中反复重现,都已经足够要命了。 她的脑袋噼里啪啦乱炸,简直比爆竹还爆,她恨不得咬舌自尽! 鹤知知当真咬住自己的舌尖,可刚一碰到,又立刻被触动回忆,浮现出舌尖被另一个人舔舐的感觉。 鹤知知吓得立刻松开,整个身体倒转过来,用双臂死死压住枕头摁在脸上,企图闷死自己! 她憋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枕头呼哧呼哧地大喘气,摸摸自己滚烫的脸,又想起睢昼呼吸滚烫,喷薄在颈间…… 鹤知知跪在床上,拼命用脑袋砸床。 侍女进来时,看见鹤知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安详地合着眼,手里还拿着一枝莲花,连脚尖都并拢,好似一块优雅的木板被摆在了床上。 侍女稍惊,问道:“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还把缸里的莲花捞出来放身上了,难道不湿得难受吗。 鹤知知眼也没睁,幽幽地开口道:“别打扰我,我在对神佛洗清自己的罪孽。” 侍女理解了一番,明白过来:“殿下又对经书感兴趣了?奴婢去请国师大人过来——” “不要!”鹤知知惨叫一声,翻身坐起。 她抹了把脸,竭力让自己平静一些,对侍女道:“怎么了?我不是说过,我自己待一会儿,不要人进来伺候么。” 侍女福了福身,回禀道:“是皇后娘娘在问,公主殿下身子好些了么。” 鹤知知心中一个激灵。 对啊,昨日母后体贴,让她先好好休息,不必回话。 而她今早噩梦醒来之后,便直奔将龙塔去,母后那边定然是知道的。 她放着公事不管,醒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找母后,却是去找了国师,母后定要不高兴了。 她应当先去回禀公事要紧。 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逃避的借口,鹤知知赶紧爬下床,理理衣衫,说道:“我知道了,你先替我去母后那里,说我稍后就到。” 侍女领命退出去了。 鹤知知叫瞳瞳进来重新给自己梳妆,之前的发髻早就被她滚得散乱,见不得人了。 瞳瞳手脚麻利,很快梳好发髻,要来上妆。 她握着圆镜对鹤知知一照,赞道:“殿下今日气色真好。面颊飞红,眼波盈盈……好美,根本不需要抹脂粉了。” 鹤知知也下意识朝镜中看了一眼,便凝住。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水色红光哪里是气色好,分明是……那时候留下来的痕迹。 现在脸还这样粉,那个时候在睢昼面前时,不知道是红成什么样子了。 鹤知知又掌心发麻,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掌脚心。 瞳瞳还要给她涂唇脂,结果刚碰一下,鹤知知就痛得一缩。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嘴巴麻麻的,好像一口气生嚼了十几个大辣椒。 鹤知知摆摆手,慌忙地挡开瞳瞳,说道:“不要了。我就这样出门吧。” 瞳瞳讷讷地应了,看着公主大步走出殿外,有些纳闷。 她分明记得早上是给公主上过一遍妆的。 方才凑近看时,也看到一些残留的唇脂。 为何她看着那模样,觉得公主的唇脂像是被咬掉的? 鹤知知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中宸殿,却又在殿门外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抬脚进去。 走进殿内,鹤知知几乎不敢抬头看人,就怕迎面对上母后生气的表情。 直到母后的声音落下来,她才不得不抬头。 “知知。” 鹤知知嘿嘿两声,赔笑道:“给母后请安。” 皇后扫了她一眼,提着一只镶金的小壶浇花,随口问:“你一大早出门,干嘛去了?人都找不到。” 鹤知知眨了眨眼,长出一口气。 原来母后并没有因为她的迟到而生气,她心中的巨石缓缓落了下来。 鹤知知坐到皇后身边,乖巧道:“母后,我没干什么,真的。我就是想起一件事还没办妥,就去看看。” 皇后放下小壶,又看了她两眼,倒也没计较她语气中不寻常的停顿,擦了擦掌心在桌边坐了下来。 “你这次在清平乡,实在是太冒险了。” 皇后沉着脸,训她。 “既然已经发现谭氏根须庞大,为何不早些向宫中回信?你独自在外孤立无援,又是我将你逼去那里的,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皇后喉头微滞,攥紧手帕在心口抚了抚,才继续道,“你要我如何承受。” 经历了树林中那场围战,鹤知知也明白过来,自己先前是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 她并不是什么不畏生死的大英雄,她虽然想做出一番功绩,但也怕血、怕受伤,更怕连累身边亲近的人。 鹤知知暗暗压下后怕,抱住皇后的右臂,撒娇地蹭了蹭:“母后,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逞能了。” 说完,附上几枚可怜巴巴的眨眼,以表诚心。 皇后绷着脸垂眸看她半晌,终究是没绷住,笑出声摇了摇头。 “你啊,若是真的说到做到,从今以后都平平安安的,我倒要感谢这一回了。” 鹤知知抱着皇后的手臂不放,在她肩头蹭了又蹭。 皇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身子,又道:“说起来,这次真要好好感谢景家那小世子。” “景流晔?”鹤知知反应了一下,点头道,“是,多亏了他的景家军。” 皇后拍拍她的手,笑得真心诚意:“若不是他将士兵留在了殷河畔,又刚巧要过去视察,怎会发现你在清平乡有难,将你完好无损地救回来?这可真是天赐的缘分。” 鹤知知一愣,脑袋下意识地微微抬起。 视察?景流晔……是这么对母后禀报的? 那睢昼呢,母后难道不知道是睢昼带着景流晔去的清平乡。 睢昼为何要隐瞒? 难道是因为,不想让母后知道他与崇山门之间的关系么。 鹤知知思绪被带偏,出神地想着。 皇后晃了晃她,无奈道:“怎么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福安还寄信来说,公主殿下长大了不少,叫我不必再忧心。我看,你哪里长大了,还是个毛头孩子。” 鹤知知讪讪回话:“我哪有。李少卿和曾大人都说我行事风范很好呢。” 皇后又笑了:“别人夸你两句,你就当真。你要真是长大了……” 说着,皇后不知想到何处,话头顿了顿。 再提起时,语气中莫名掺进一些试探,“我说,近日天气不错,都城风景也好,你与那景世子出去逛逛,就当散心了。” 鹤知知蹙眉:“为何?” 与景流晔出去玩,怕是要在身上常备祛毒散。 皇后道:“他与你结下救命之恩,这说明你们命中注定有段缘分,怎么不趁机了解得深一些,你本就应当与朝臣多结交。” 鹤知知挠挠脸颊,摇头道:“什么命中缘分,母后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景家我自当报答,和景流晔散心……还是大可不必了。” 皇后轻啧一声,恼她不知情知趣,长这么大了,还像个榆木脑袋。 但又不好挑明,只能烦心地一挥手绢,像赶一只黏人的猫似的,把她赶开一点。 鹤知知撇撇嘴,抱着杯子喝茶。 “母后,谭经武这两日有交代什么吗?谭家你打算如何处置?” 皇后面色冷了几分:“还没有。谭明嘉借故回家乡养老,我派去的人监视了他数日,并未发觉什么异常。可就在你们去了清平乡不久之后,谭明嘉便不知所踪,如今连人影都找不到。” 鹤知知也深沉起来:“看来是早有准备。他将权柄全都交给谭经武,做出一副不慕名利的模样,让朝廷的视线转移到谭经武身上,还在清平乡留下三十箱金砖的铁证,无非就是要置谭经武于死地,让谭经武做这个替死鬼。好一手金蝉出窍。”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摸摸鹤知知的头发道:“只是对不住你。你冒险去捉拿谭经武,把他逼到了绝境,我却疏忽将真正的幕后黑手给放走了。” 鹤知知抿抿唇,用力抱住皇后的腰。 “这怎么能怪母后。谭明嘉做得风平浪静,整个谭氏也无一人察觉到他有要逃跑的迹象,分明是将谭家几百人口的性命也抛之不顾了。母后再怎么小心谨慎,又怎么能防得住这种弃血脉保自身的小人。” 皇后温声笑了笑。 “无论如何,谭氏敢伤及公主安危,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鹤知知顿了顿。 她贴在皇后肚子上,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皇后敏锐至极,很快有所察觉,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 “母后……”鹤知知小声道,“我现在也没出事,何况,意图伤害我的是谭明嘉和谭经武,与其他人并无干系。先不说谭氏的亲族,谭家上下那些洒扫的仆从,若被此事牵连丧命,多么可怜。” 皇后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总是如此天真。你试想……” “我知道,我知道。贪污、谋杀公主,样样都是重罪,更如野火一般,留一点火星不踩灭便能重燃。但母后,”鹤知知爬坐起来,同皇后面对面,“现在谭明嘉还下落不明,我们能不能等抓住谭明嘉彻底查清之后,再论刑罚?” 皇后蹙眉:“谭明嘉不知逃到了哪个天南地北,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他?” “不论他逃到何处,我都定会将他抓回来,到母后面前认罪。” 鹤知知许诺完,倚靠着皇后的肩膀,又蹭了蹭,“母后……若是让谭氏其他人替他顶罪,等母后出了这口气,不再严查他,反倒让他逍遥法外,岂不是正合他意?” 皇后同她对视许久,终究软了声调,退让一步。 “好。但你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叫我担心。” 鹤知知用力点头。 皇后失笑。招了招手,殿中的婢女马上抱上来一个木盒,盒中用冰泉镇着一团剥好的果肉,旁边还放着数朵小花。 皇后拿起手帕,轻轻掩住鼻端,说道。 “这是南海进贡来的新鲜玩意,说是叫什么榴莲的果实,硕大而刺多,内里却很柔软。传言吃一口便如吃灵丹妙药,很补。你试试。” 鹤知知眨眨眼,忽然偷笑。 她记忆力好,上一辈子虽然只活到五岁,但吃过的东西都还有印象。 这榴莲闻着臭,却很神奇,吃一口之后便会觉得香,鹤知知并不害怕。 母后怕臭,竟然拿手绢捂着鼻尖,还装饰数朵小花来掩盖臭气,一脸淡定的模样,让鹤知知觉得分外可爱。 用可爱来形容母亲,或许不大尊重,但鹤知知确实这么觉得,便悄悄伸手戳了下皇后的脸颊,然后快速捻起盒中的一团榴莲果肉。 果然,皇后被她作弄,本想捏她耳朵教训一番,可见她举起榴莲,臭气熏鼻,又忙不迭地收回手,躲到一旁。 鹤知知得逞地一仰脖,将冰镇过后的榴莲吞进口中,油脂般绵密的口感散开,带着浓郁的特殊香气,简直心旷神怡。 皇后却眨了眨眼。 她抬起手,指了指鹤知知的脖颈:“你这怎么有一块红印?” 什么? 鹤知知嘴里塞着东西,不好说话,只“嗯嗯?”两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