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海王

第四十二章 反转

  “老大,情况不妙啊!”   簇拥在李澹身边的亲信此时也意识到战况不对。   纵使那九艘帆船火力如何凶狠,可被火墙围困住的李澹船队已经是瓮中之鳖。   “不必惊慌,跟在我身边就行。”   李澹的语气依旧沉稳有力,天然的令人产生一股信赖感。   准确来说是依赖感。   这个时候,一位坚定且富有魅力的领袖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坚强的意志,但是这样的领袖会给他身边的人带来这股意志。   这位年纪不大的近卫躁动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他抬头看向捧着火铳朝远处射击的李澹。   不知为何,他居然隐约觉得李澹在笑,是很浅很浅的那种微笑,眼神之中闪动着的光从未黯淡下来。   眼前这位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头人,似乎从未觉得会输,信心彷佛长在了他的身上,从不断绝。   “砰!”   陈汝园手下士气高涨的一员副将被李澹一铳打爆了脑袋。   李澹淡然地将火铳递到近卫手上,接过近卫手中的另一杆火铳,期间仅仅只是一个短促地眼神接触,那近卫就感觉到,彷佛心中所想瞬间都被李澹看透。   李澹抬铳瞄准,嘴里喃喃道:“我从未有一刻觉得我会输,这一仗,我们一定会赢,而且是酣畅淋漓的赢!”   “是!”   近卫的声音也终于变得铿锵有力起来。   “传我的令,全员都有,不要管身后的倭寇,只管向前进攻,我将冲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即使我倒地,你们也不许停下,不要管我,全力击退敌人,冲出火场!”   一时间,李澹的命令随着口口相传,传遍全军。   ……   陈汝园这边,看着眼前士气高涨的李澹军士,大为不解。   为什么这些人在这种绝境里还能保持凝聚力而不溃散?   心里正想着,眼神猛地与对面的李澹对视到一眼,突然眼前火星一亮,脑门这边感觉像是被千钧之力击中,整个人向后结实翻了过去,滚了个跟头才停下来。   陈汝园眼睛睁不开,只觉得头晕目眩,耳朵也随之失去声音。   若不是他头上有一顶结实的头盔,此时他已经被李澹的铅丸打穿了脑袋。   “他娘的!”陈汝园还是没恢复过来,只是嘴边骂骂咧咧,“松浦宗尚呢,他怎么还没拦住李澹!”   此时战场的另一头,松浦宗尚率先跳上李澹船只的甲板,吐着舌头朝前挥刀,所有的倭寇顿时犹如出笼的鬣狗,发疯似的开始冲锋。   他们大跨步地跳过一艘接一艘的船只,犹如蝗群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方各海眼神肃穆,他也被李澹的气势所感染,在绝境的尽头,孤身一人带着十二名近卫,正面迎向群敌。   “弟兄们,你们怕死吗?”   “不怕!”所有人都没有迟疑,怕死的人不会成为方各海近卫。   方各海大笑三声,扯着嗓子咆哮道:   “好,死则死矣,至少要死的壮烈!咱们不做怕死的狗,咱们是狼!   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狼,以后到了阴曹地府,见到列祖列宗咱们也能挺着脊梁说,咱们没丢海沧人的脸!”   在方各海准备慨然赴死之际,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朝着自己冲锋的人之中,夹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二狗!   等等!李二狗怎么跟这群倭寇在一起冲锋?   什么情况?   只见李二狗在人群之中健步如飞,伙同着倭寇往前狂奔。   更加令人奇怪的是,这群倭寇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彷佛他们眼中看不见似的。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方各海有点摸不着头脑,此时的李二狗已是冲过了方各海,随即长满络腮胡子的大脸回了过来,嘴角似乎在非常用力的憋笑,表情略带戏谑地道:   “俺先走了,海沧之狼。”   方各海闻言一滞,原本激昂的神色顿时全无,老脸一红,突然有一种社会性死亡的感觉,任由一群倭寇从身边穿过。   方各海的近卫也懵了,所有人呆立在原地,随后缓缓问道:   “千户大人……咱们上不上?”   方各海猛地抬起头,跳起来给了那人一个脑瓜蹦,骂道:“上个屁,没发现这群人是自己人嘛!”   战场的另一头,陈汝园也发现了问题,松浦宗尚的手下,似乎直接穿过了李澹的阵线,冲着自己这边来了。   陈汝园的近卫此时弱弱问道:“大人,咱们迎击吗?”   这个问题很好。   陈汝园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此行来之前林悟贤就跟他吩咐过,松浦宗尚是此战的主力,自己需要从旁辅助松浦宗尚拦截李澹。   现在主力好像跳反了。   陈汝园瞬间觉得自己被坑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林悟贤针对的不是李澹而是自己。   难道林大人已经发现自己与他那私养在外的美妾有一腿?   难道已经发现了他的儿子里实际上有一人姓陈而不姓林?   “狗日的林悟贤,他奶奶的,玩阴的是吧!”   正在陈汝园还在骂林悟贤太奶奶之际,李二狗已经带着倭寇军团越过了李澹原本的阵线。   李二狗一个纵跳,直接飞到陈汝园的船上,抡起两个大锤就打,直勾勾地朝陈汝园而去。   至于战线上其他的水兵,也很快被擅长近战的倭寇缠住,李二狗算是独树一帜,一人便直接在阵线里打开一个缺口。   李二狗一锤敲爆一个水兵的脑袋,隔着十来个人,朝陈汝园放声大喊道:   “小胡子,你爷爷来取你狗命啦!”   陈汝园本就因为林悟贤而怒火中烧,此时被李二狗这种粗鄙之人一骂,火气更盛,回骂道:   “我是狗命的话,你做爷爷不也是狗嘛,猪脑,连自己都骂!”   李二狗一愣,突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随手掀翻两人,又向前逼近了五六步,遂是改口:   “小胡子你别猖狂,你爷爷是猪脑你这当孙子的不也是猪脑嘛!”   果然只有魔法才能击败魔法……   陈汝园气的胡子一翘,拔出腰间佩刀,上前喝道:“满口污言秽语,尽是嘴把式,有本事来与本将大战三百回合!”   “来就来!”   李二狗话音未落,猛地一用力,巨大的身子向前一顶,直接撞开数人。   瞬间,李二狗与陈汝园身前现便出一条康庄大道。   “傻大个,告辞!”   陈汝园当即扔刀逃跑,他也不是傻子,打打嘴炮还行,现在对方真的上了,他肯定是要跑的。   可谁知刚跑出一步,突然背后飞来一根冷箭,直直打穿了他的肩膀,疼痛使陈汝园一个趔趄,直接翻倒在地。   李二狗一看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捷足先登,猛地爆呼:   “海沧之狼,你抢我猎物!”   “你住嘴!”方各海老脸一红,原本射中陈汝园的喜悦此时荡然无存。   而趴在地上的陈汝园此时紧紧捂住肩膀,他的右肩已经失去知觉了,此战败局已定。   他心中了然,至于他手下的人他也不关心了,而就在他匍匐求生的时候,一张此时他最不想见到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李澹!”   李澹身上的战甲已经脱落了一半,手上的火铳也早已换成了惯用的长矛,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袖口都是穿越火墙时被烧焦的痕迹。   不过整个人虽然看着狼狈,却无处不透着凌厉的杀气。   “李知县,饶命呐,我也是出于无奈,你不要杀我,我愿意做证,替你状告林大……林悟贤,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他要杀你,还要烧了你船上的丝绸!”   李澹冷眼看着跪在身前捂着肩膀苟延残喘的陈汝园,虽然嘴角挂着笑意,但却令人不寒而栗。   “若是饶了你,被你烧杀的人亡魂如何安息?”   眼见李澹不愿饶他,陈汝园也顾不上肩膀的疼痛,拖着一条胳膊抱住李澹的小腿,苦苦哀求:   “李知县,有我在,林悟贤一定倒台,我还知道他别的同党,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愿意把这些人名字都告诉你。”   此时松浦宗尚也来到了战线的最前端,陈汝园看见松浦宗尚狡黠的笑脸,瞬间心里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早就不复存在,他所知道的,松浦宗尚捷足先登,全都告诉李澹了。   甚至这次的伏击,可能就是李澹联合松浦宗尚做的局,为的就是钓出林悟贤在军中的内应。   “我知道一些这倭人不知道的事,我……”   话音未落,李澹手上的长矛已经刺穿了陈汝园的喉咙。   “我不需要。”   李澹的声音极轻极淡,彷佛看的不是一个人:“我只要你的命,祭奠我死去弟兄们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