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羔羊:可他还是不会死,他要叫别人替他去死。】 …… 风兮扬虽然将话说得格外轻松,但只有到了真正执行的那一刻,才能知道究竟会如何。 他心中也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笃定,但他必须让裘凰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安心。 “你知道吗?当年顾如深的案子,是桓王的手笔。”裘凰刚刚止住了泪水,可鼻腔还有些厚重。 风兮扬胸中大大的一个起伏,长长呼了一口气,“有点猜到,顾如深当年的事,牵扯到荣誉,荣誉一直都是桓王这一派的,脱不开干系。” 也许荣誉的私心就是在那一次开始膨胀的,自己做错了事,有人袒护,甚至有人替死,这才埋下了今日的祸根。 “可定王说,陛下并不打算惩治桓王,为什么?如果不是他……” 风兮扬顺着她的发丝轻抚而下,道:“明面上虽然没有惩戒,可到底桓王失去了他父亲的信任,也许他表面上仍旧是个风光无限的王爷,可实际上,他的路已经断了,他偷吃就偷吃了,可又做得不够狠绝果断,擦不干净嘴,皇帝又怎么看得上。” “怎么你们俩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凰儿,”风兮扬将她肩头转过来,他原本不想问的,可那个孤独又痴情的身影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你是说定王?” “是,定王也说,桓王和皇位失之交臂,其实比死了还难受……可他还是不会死,他要叫别人替他去死。”裘凰心中不是滋味。 “凰儿,”风兮扬绷着脸,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定王为何跟你说这些?” 纵然定王想要利用他们来铲除异己,铺平道路,可身为皇帝的儿子,桓王的兄弟,他本应该避嫌的,他怎么都不该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裘凰原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可现在回想起来,皇帝的儿子,桓王的兄弟,定王说这话时还是在皇宫里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能冒险这么做? 太沉不住气了。 “我不知道。”裘凰的眼中闪着惊惧、无辜、疑问。 这些情感都不是装的。 风兮扬没有再问,而是紧紧抱着她,“我们回去吧。”他指的是陵城。 原本因为金京城和翼洲临近,裘凰是想先回趟翼洲再跟着风兮扬回陵城的,可遇上金京城的浓云翻涌,不得不打消了这个计划,只恐怕再出变故,连同锦衣玉露一同拖累。 风兮扬也答应裘凰,等过阵子,风声过了,安定了,再陪她归宁。 而筹备了几日,准备迎接妹妹妹婿的裘冕,未免显得十分扫兴,可见到妹妹来信中暗暗说明的缘由,他也不得不接受。 他疼爱这个妹妹,可他肩上扛着锦衣玉露,只有锦衣玉露根基安稳,妹妹才能一直过着舒心无忧的日子,等一等,也是无妨,唯愿一切顺遂。 朱嫣也没有留他们,只是叮嘱裘凰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她体恤夫君的不容易。这些日子她这个姨母看得明白,外甥女嫁给这个男人,她的亲姐姐恐怕天上也是要偷笑的,这点她不担心。 正月的最后一天,裘凰和风兮扬启程回陵城。 这一日,皇帝到御花园中赏花,那两株当年他亲自种下的十八学士,已到了花期之末,有些残败之象。 宫里的人正拿着花剪在修剪着花枝,期盼新的一年能积蓄能量开出更美的花来。 皇帝到御花园来,只是一时兴起,没有叫人做准备,这些匠人看到皇帝个个吓得腿脚哆嗦,收了剪子,跪倒在地。 皇帝也没说什么,多看了一眼那两株十八学士,便走开了,今日,陪在陛下身边的却不是莫问,而是崔炎,崔炎对御花园很是熟悉,那些艰难的日子,是他陪着定王殿下度过的,定王喜欢呆在御花园,所以他得对这里非常熟悉。 “莫……崔炎,叫他们别动那两棵十八学士,不必修剪,让其自然生长吧,朕也想看看,不修剪的话,会开出什么花来。”走出御花园的时候,皇帝陛下如此吩咐道。 莫问一直都有咳喘的老毛病,只要金京城长时间不下雨,空气太过干燥,便会咳个不停,无法侍奉在御前,可皇帝一直使他使得顺手,舍不得换,因此,每到这时候,就特许他出宫,去抓些药,休养几日。 正月来,金京城冷得出奇,仍是隆冬的氛围,很多人都说今年奇怪,也许要等到三月才能回暖,真正出现春日的气息。 莫问对于教坊司的案子,还是在意的。不知为何,定王虽然无意与他作对,可那边掌握的证据却是一天天地让他越发提心吊胆。 是谁,在背后搞鬼?他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在这个皇宫里,谁也靠不住。 趁着这几日出宫,他必须为自己,为九皇子,好好筹谋一番,绝不能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义父。” “你对金翼盟有多少了解?” “他们在淮南的势力很大,日常作风倒是低调。风兮扬似乎毫无野心一般,出了淮南,就不大作为。” “裘凰此行来金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会儿折腾了一圈,又跑回去,又是为了什么?我可有点看不懂了。” “义父,凰儿此番来京,似乎是和风兮扬闹了矛盾。” “胡说八道!你亲自送她来的,还能真不知道,小两口闹矛盾,也能把整个金京,整个皇室,搞得鸡犬不宁。孩子,是你小看了她,还是小看了义父?”莫问不满道。 “义父,凰儿她来京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心的,她孩子心性,无意造成什么。”乐正勋想起御宴后,小徒儿对他说的那些话,离开金京,再也别来了。 他的心就一阵一阵地触动,可他终究还没能离开这里。 “义父……”他从莫问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勋儿,你跟你母亲一样,心太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那个孩子怎么样,义父现在要做的是自保,保住我们爱的人,你说是不是。” 乐正勋不敢再说什么,心里像是卡进了一支刺,左右膈应着。 莫问很快就想起了孙逢英,这个最有可能给他带来厄运的破绽,必须尽快除掉才行,这些年孙逢英为他往返于各地,没见过他的真颜,却听过他的声音。 乐正勋离开后,很快有手下的人来报,通过这一个月来的调查,孙逢英似乎是被藏起来了。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谁带走了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消息,风兮扬和裘凰启程回陵城,却没带走金翼盟第一高手玄衣使祝余,应该说是祝余在出了金京之后又折了回来。 这就很奇怪了,莫问不得不对此上心,他们表面上走了,可是留下了这一大高手,用来做什么? 现在莫问很难不将教坊司的事和金翼盟联想起来,这几日他试图联系赵素和薛文静,都是无果。 孙逢英是不是被金翼盟中的人藏了起来,将这些人汇集在一起,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金翼盟和韶舞院同在陵城,这么看来,金翼盟的嫌疑实在很大。 莫问开始了心中的盘算,他是万万不能倒的,他倒了,惠妃和九皇子在宫里怎么办! 出宫的时限只有三天,他必须尽快安排好一切,因此他很快就召集好了人手。 “一切就按照说好的去做,记住,这件事不要叫乐正知道,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都明白了吗?”莫问眯缝着眼。 暗夜里的风呼呼地卷着,如同一个又一个说不清的秘密。 这两日,风兮扬和裘凰在路上走得慢悠悠的,一则是为了舒缓心情,二则,是在等祝余和黄豆动手。 他们劫到顾氏兄妹自然是不会和他们走同一条路,只不过走得慢些,能够让消息传递得快一些。 裘凰的心现在还一直悬在顾氏兄妹身上,食不知味。 这一夜,他们借宿在一家较为偏僻的客栈中,两个人不喜欢讲究排场,只想图个清静。 风兮扬虽然做着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金京城此时风起云涌,早已乱成一锅粥了,竟然还有人顾得上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一次,不知是要算风兮扬失策,还是敌人来得太过凶猛。 他们所住的喜福客栈,有些年头了,风兮扬和裘凰虽然住的是上房,可巧房中有扇窗户楞是关不满,夜里遇上风大了,便“吱呀吱呀”地响。 也许是满怀心事的缘故,又或许是赶路令精神不济,这两日,光是入睡这一环,都让裘凰觉得艰难。 夜深了,风向一边,那时不时的“吱呀”声,一声声地拨动着裘凰的神经。 不宽不窄的床,小夫妻俩各盖着一床被子,屋里烧着碳火,也摆放着一盆清水,以免屋内太过干燥。 暗中,裘凰睁着双眼,风兮扬倒是没发出任何声响,也不知是睡了没,床榻不宽,裘凰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时候,金翼盟的人除了两个守夜的,其余的都已睡下,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吵醒大家伙儿,要求换房。 她小心翼翼地左挪挪,右挪挪,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冲动。 她掀开自己的棉被,拉开盖在风兮扬身上的被子,蹿了进去,抱着风兮扬暖炉一样的身体。 风兮扬反手抱住了她,两人都只穿着里衣,身体贴着身体。 “你睡了吗?”裘凰轻声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风兮扬静了一瞬,随即用手托着她后脑勺,转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算是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