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都,东市。 坊区里一片萧瑟。 落叶纷飞,洒落满地,将水泥地面染成秋色,湖面涟漪粼粼,乌云密布,似乎快要下雨。 一些商人组织起来,运送着最后一批货物离开坊市。 沉寂中,只听见车轮滚滚的隆隆声,商人们低声喃喃的说话声,整个氛围还是低沉的。 姜遥领着国都坊兵们站在坊区外面,双手背负,脸色十分凝重。 在此之前,商会则已经在灵国各地扰乱市场,坊兵、府兵再多,也根本抓不过来。 这一场乱动犹如波浪一般汹涌澎湃,来得快,去的也快。 北境战事尚未结束,各种各样的情报已经在总政厅交汇起来。 工局内鬼的搜查一直在进行,可这个人或这些人隐藏的太深,短时间内还无法揪出来。 姜遥这几天没有睡觉,双眼布满了黑眼圈,但依旧顶在前线,组织工局力量想要挽回一些颓势。 经济受损严重,对于整个国体来说,是有许多伤害的。 但要说‘伤筋动骨’,似乎还是有些谈不上。 能动用的资源依然很多,流动量也非常巨大,商人群体里,站在国君府立场上的人不少,他们都没有离开。 漪罗势力纵然大,这几天横扫市场,扰乱经济,能做的不多,维持住就是姜遥的首要任务。 他与矩光则在暗中联络, 倒是有一些收获。 起码吴国那位公主春妃,肯站出来帮忙,这已经非常好了。 起码说明她并不知情,对于漪罗的身份,以及他和尚子巽的密谈,春妃都被蒙在鼓中。 而作为她的生父,远在吴国的国君,估计才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雨点稀冧冧的落下,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水塘,密密麻麻的跳跃着水滴,一把雨伞,则挡在了姜遥面前。 “左相大人,搜查似乎有了些成果,请您来看一看。” 姜遥回头看去,此人是密侦司的一位成员,之前一直跟在君上身边最受信任的一位干部。 十一。 奴烟并没有现身,但密侦司的力量已经插入了工局,帮忙寻找内鬼。 姜遥‘嗯’了一声,点点头,跟上十一。 他们走进坊市,踩过一片片落叶,来到一栋小楼门外。 吱呀…… 推门而入。 房间里有一个人被捆绑起来,坐在椅子上,披头散发,他双目无神,身上留下了许许多多严刑拷问的伤痕。 密侦司做事,从来都是如此。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们不择手段。 “此人是……” 姜遥有些疑惑。 一名工局的执事猛的站出来:“是他!” 所有人将目光转移到这名执事身上。 执事急忙对姜遥行礼:“左相大人,他是工局一名执事,叫戎桧。” 姜遥双眼一眯,走向前去,把戎桧的脸抬了起来。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文士,鼻青脸肿,看不清样貌,黑暗中全身都在战栗,靠近一看,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头发被淋湿,还在滴水。 “他做了什么?”姜遥问道。 十一走上来拱手:“此人是商会在工局的眼线,漪罗用十座碧螺阁收买了他,帮商会提供情报,还给了他们工局盖印。” 姜遥把手缩了回来:“押入大牢,本相会亲自审问他。” “是!” 左右两名坊兵,当即冲上来压着这个戎桧走出房间。 “这里又是何地?” 姜遥抬头,扫视这座阴暗的房间,招了招手,有人点燃了火把。 光亮照映着房间里的一切,十一说:“这里是商会议事的地方,是他们一座秘密见面之处。” “烧了!” “是!” …… 轰隆隆。 火光将黑夜拨开,焰气消弭了一部分雨水,大火之下,这里已经什么也不剩。 “漪罗的下落还没有找到吗?” 十一拱手道:“回禀左相大人,根据密侦司勘察结果来看,漪罗大抵是不在国内的,估计已经被吴国接走了。” 姜遥眯着眼,脸上布满阴霾。 这件事如果抓不到漪罗,那么他无法跟国君交代。 这时。 一名坊兵跑来禀报:“左相大人,右相大人有请!” 众人扭头望去,坊市外面急行一辆骖车而来,矩光被身边的家仆搀扶着走下马车,小跑着来到姜遥面前。 他跑来的同时,周边的坊兵、属下纷纷躬身行礼。 十一也作揖问候:“见过右相。” “好了,姜伯,在下有事要和您商议。” 姜遥点点头,两人迅速走到一旁。 “何事?” “我有一计,引虎出山,已在暗中让春妃出面,顺藤摸瓜,把主犯都揪出来。” “你是说……用春妃做引?” “不错,此事系关重大,需要传信禀报君上,否则你我都负不了责任。” “我省得。”姜遥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矩光皱着眉,看向地面一处水塘:“在下认为,漪罗恐怕还未离开灵国,他要亲眼看见吴军攻下龙牙关,现在是不会走的。” “可密侦司的力量都没有抓到他的下落……” “不,只要春妃肯露面,那就有可能!” 姜遥细想了一下,春妃乃是吴国公主,她虽然也没见过漪罗这位吴国太傅,但君室情义却是在的。 “难道……”姜遥想到了矩光可能会用什么办法。 矩光也点点头。 两人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 白色的鸽子,掠过运河,迅速扑哧着翅膀,飞向北境。 一条条情报,从地面穿越送至灵国各个角落。 漪罗正坐在一座陋屋里,屋棚还在滴水,但屋内的人却很多。 火坑里燃烧着木炭,一锅浓汤正在被煮沸。 他手中拿着从各县传回来的情报,确认商会的同僚已经全部隐藏了起来。 “此番动作,已让灵国经济损失大半,现如今,他们内忧外患,我们已经消除掉巽侯的全部疑虑,大军还没有南下吗?” 说话的是一名商会骨干,他也是直接影响到国都坊市的罪魁祸首之一。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吴国人,被漪罗聚集来一起,商议秘事。 “巽侯恐怕遇到困难了,虽然灵国经济受损,但毕竟没有伤筋动骨,我们能做的事,极少。” “现在怎么办?继续露面?我们已经有多少人被抓了?” 漪罗沉吟着,放下手中的竹简:“不得再露面了,刚刚接到的消息,我们安插在工局的线人已经被抓,他说了很多情报,现在必须立刻转移,一部分人离开灵国,保住性命。” “可太傅……” “好了,我意已决,你们都是吴国的忠臣,只要保住性命回去,君上会重重赏赐你们的。” “可是……” 这时。 陋屋外面,有人推门而入。 “太傅,不好了,春妃被国君府威胁,让您露面和姜遥对话!否则他们会杀了春妃!” “什么?!” 一干人等都吓得站了起来。 漪罗脸色也是阴沉一片,眉头紧蹙。 “拿春姬公主要挟我等,只会加速恶劣吴灵两国的关系,徐灵真敢这么做?” “太傅,此事是姜遥决定的,徐灵根本不在国都。” “这我知道。”漪罗摆了摆手。 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做出决策,这个姜遥是想拼着他的仕途不要,也想逼自己露面吗? 春妃纵然是吴国公主,但同时他也是国君府的妃子,地位尊崇。 他一个丞相,凭什么敢不经过国君去要挟公主的性命? “我要去一趟。”漪罗下定决心。 “不要啊,太傅,此去艰险,恐性命不保!” “公主乃君上爱女,君室之亲,我身为太傅,怎可眼睁睁看着公主性命受威胁?” “太傅,可能有诈,徐灵不知道此事,那姜遥估计只是空口一说而已,绝不敢伤害公主性命。” 漪罗又坐下:“那你们认为该当如何?” “派人谈判,既然我们双方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大不了我去,只需确认公主无忧即可!太傅放心。” 漪罗想了想,点点头:“好,我们在这里等待你的好消息。” …… 春姬性命受到威胁,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商会会派人来探查,也是预料之中。 姜遥坐在总政厅大殿里,他认为漪罗不会亲自露面,他贵为太傅,怎能看不出这其中有诈? 矩光则坐在他右手侧,说道:“姜伯放心,他们必会派人过来,我已让密侦司铺开线人,只要抓住一个人,就能抓住所有人。” “此时可能性不大,他们会看不出春妃是否安全?”姜遥说道。 “不,春妃乃吴国公主,而那漪罗又是国君太傅,他不可不顾忌到君室尊人的性命。” “但愿如此吧!” 一日后。 商会派人前来,正是一名骨干,漪罗并没有亲至。 双方在国都见面,这些商人已经换了套装扮,都是文士,此刻却连一点商人样子也没有了。 姜遥也带着坊兵们汇集在城门下,各地都被重兵把守。 “贵国要挟我国公主,意欲何为?” 此人叫卫通,乃太傅门徒,之前只是商会的一名骨干,正凝视着姜遥,沉声问责。 姜遥笑一笑,拱手道:“贵国在我境内扰乱经济,还派大军南下攻城,难道就是在做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