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穿越者 · 第四十一章、蜃楼城

　　西方，无尽荒漠。　　黄沙连天，热浪蒸腾。　　烈日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炙烤着这片仿佛被神灵遗忘的土地。　　放眼望去，除了起伏的沙丘和偶尔可见的枯骨，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夏川抱着昏迷的苏妙卿，在沙海中已经飞行了整整七日。　　离开叶家祖地后，他一路向西，穿越了数万里荒原，终于按照赵铁柱给的模糊坐标，抵达了这片被称为“死亡瀚海”的荒漠深处。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　　连续飞行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苏妙卿的情况越来越糟。　　她体内的禁制虽然被暂时压制，但那些叶林水留下的阴毒手段，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生机。　　她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原本苍白但还算细腻的肌肤，开始出现一种不祥的、如同瓷器裂痕般的灰败纹路。　　更让夏川心焦的是，她的气息正在“散逸”。　　不是消散，而是像沙子从指缝间漏走那样，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流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根源上瓦解她存在的“根基”。　　“撑住……就快到了……” 　　夏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又飞行了半日。　　就在夏川开始怀疑赵铁柱是不是记错了坐标时，前方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不是绿洲。　　而是一片……海市蜃楼。　　是的，就在那滚滚热浪之中，地平线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城市的幻影。　　亭台楼阁，飞檐斗拱，车水马龙，人影绰绰。　　甚至能隐约听到喧嚣的人声、叫卖声、丝竹声。　　一切都无比真实，却又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扭曲感——建筑的影子方向不对，人物的动作略显僵硬，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蜃楼城。　　名副其实。　　夏川没有犹豫，朝着那片幻影飞去。　　越是靠近，那股幻影的真实感就越强。　　当他的脚尖触及那片区域的沙地时，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然后—— 　　幻影，化作了现实。　　他站在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店铺鳞次栉比，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行人来来往往，穿着打扮千奇百怪——有身着华丽法袍的修士，有裹着兽皮的蛮族，有蒙着面纱的神秘客，甚至还有几个气息明显不属于人族的异类。　　空气里弥漫着香料、丹药、妖兽材料以及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灵韵。　　最奇特的是这里的天空。　　不是荒漠那种刺眼的蔚蓝，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浸在水中的淡金色。　　没有太阳，但整个城市却笼罩在一种均匀、温暖的光辉之中。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异常纯净，甚至比回梦秘境还要纯粹几分，而且越往城市深处走，这种纯净感就越强烈。　　夏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时光灵根，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自发地活跃起来，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那特殊的灵韵。　　他的疲惫感在迅速消退，就连元婴都有些雀跃。　　这里……果然不简单。　　“新来的？”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川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短衫、脸上带着讨好笑容的干瘦男子凑了过来。这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副精明相。　　“是。” 　　夏川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嘿嘿，一看就知道。” 　　“在下王二，本地土生土长的引路人。看阁下风尘仆仆，还带着位……嗯，需要帮忙的姑娘，想必是要找落脚的地方吧？要不要小的给您推荐几家客栈？保证清净安全，价格公道！” 　　夏川看了一眼怀中气息越发微弱的苏妙卿，没有时间耽搁：　　“要最好的客栈，最安静的房间。灵石不是问题。” 　　王二眼睛一亮：　　“好嘞！您跟我来！” 　　他领着夏川穿街过巷，边走边介绍：　　“咱们蜃楼城啊，别看是在荒漠底下，其实大有来头！传说这里是上古时期‘神界’与下界的一处交界点，虽然通道早就封闭了，但残留的神韵还能滋养一方。所以这里的灵气特别纯，很多卡在瓶颈的大修士都喜欢来这里闭关，寻求突破契机。” 　　“神界交界点？” 　　夏川心中一动。　　“对喽！” 　　王二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不过那都是传说，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是真的——在蜃楼城，每三年会出现一次‘真·海市蜃楼’，那时候看到的可不是幻影，而是真正连接着某个神秘之地的入口！有人说是蓬莱，有人说是方丈，还有人说是瀛洲……反正啊，能看到大机缘！” 　　蓬莱？　　夏川记下了这个词。　　不多时，王二在一座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客栈前停下。客栈的门匾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云深处。　　“就是这儿了！”王二介绍道，　　“云深处是蜃楼城老字号的客栈，背景硬，规矩严，绝对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后院还有独立的带阵法的小院，最适合闭关或者……疗伤。”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妙卿。　　夏川点点头，随手抛给王二一小袋中品灵石：　　“带路。” 　　王二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您请！您请！” 　　入住的过程很顺利。　　客栈掌柜是个面目和善的老者，看到夏川怀中昏迷的苏妙卿，什么都没问，直接安排了最深处一座独立的小院，还附赠了一套基础的隔音、防护阵法。　　夏川将苏妙卿轻轻放在床榻上，又喂她服下一枚珍贵的固本培元丹药，但效果微乎其微。她身上的灰败纹路还在缓慢蔓延，气息散逸的速度也没有减缓。　　“掌柜的，” 　　夏川走出房间，找到正在柜台后算账的老掌柜，　　“请问城中，最好的医馆或者丹药铺是哪家？我这位朋友伤势古怪，需要特殊的救治。” 　　老掌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打量了夏川片刻，缓缓道：　　“客官是第一次来蜃楼城吧？” 　　“是。” 　　“那就难怪了。” 　　老掌柜放下手中的账本，　　“在蜃楼城，没有‘最好’的医馆。只有‘最适合’的。” 　　他指了指门外：　　“城东有家‘百草堂’，专治内外伤，药材齐全；城西有个‘鬼手神医’，擅长解奇毒、破禁制；城南的‘妙音坊’……咳咳，那个不算。” 　　“但如果你这位朋友的伤势，连这些都治不好，” 　　老掌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你就只能去一个地方了。” 　　“哪里？” 　　“聚仙阁。” 　　老掌柜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聚仙阁不是医馆，也不是丹药铺。它……什么都收，也什么都卖。只要你付得起代价，据说连死人都能救活。但是——” 　　他深深看了夏川一眼：　　“那里要的‘代价’，往往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夏川没有丝毫犹豫：　　“地址。” 　　聚仙阁位于蜃楼城最中心，却也是最冷清的一条街上。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聚仙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门开着，里面却黑漆漆的，看不清景象。　　夏川抱着苏妙卿，迈步走了进去。　　光线骤然一暗。　　外面明明是淡金色的天光，但一进门，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阴冷，带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无数药材和奇异物质的味道。　　视线适应后，夏川看到，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四壁都是直达天花板的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玉盒木匣。　　有些容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封存着奇异的光团、蠕动的黑影、甚至某种仿佛还在跳动的器官。　　大厅中央，只有一个长长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正在低头擦拭一枚玉简的老者。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　　那是一张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的目光在夏川身上扫过，又在苏妙卿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新客人。”老者放下玉简，声音平和，“想要什么？” 　　“救她。”夏川将苏妙卿轻轻放在柜台前的一张椅子上，“她被一种阴毒的禁制和秘法侵蚀，生机正在散逸，根基动摇。” 　　老者起身，走到苏妙卿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枯瘦，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但触碰到苏妙卿肌肤的瞬间，却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白光。　　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　　“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