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山从窗户攀着过去,将初星眠用床单套住捆绑,慢慢从窗台往地面送去。只是火势燃烧的太猛烈,很快就蔓延到了房间。原本周围山也是能逃出来的,不凑巧的是角落里的衣柜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导致他没有力气动弹,只能堵在窗口呼救。 在周围山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之前,只有葛红一个人从大院门口进来,看到了这一幕。但在邻居们赶过去的时候,葛红却矢口否认,说火灾现场没有人,这才导致消防救援的时候,忽略了周围山所在的里间,耽误了抢救时机。 等到人员搜救过去,周围山已经窒息而死。 张守平也说,他很早就把录像带给了周晁嘉。因为这卷录像带几乎是对葛红犯下罪证的指控,所以他将录像带公开与否的选择权交给了周晁嘉。但他没想到的是,周晁嘉没有和初星眠提起过这件事。 电话里,张守平沉默良久:“初小姐,当年的这件事牵扯很多,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必要和你父亲初茂平商谈一下,看看是否索要这卷录像带,将葛红绳之以法。我也是听我家里的长辈说的,葛红在周围山死之前曾替他买过巨额保险,而且火灾事情以后,她也的确收到了这笔保险的赔偿。但她却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这个人实在太恶毒。” 信息来得太多太快,让初星眠怔了很久。 “但是为什么?”她不明白,“葛红阿姨不是周叔叔的妻子吗?” “初小姐,这世界上不是真心就能换来真心的,当利益大于感情的时候,哪怕是夫妻也会反目成仇。” 第45章 赶上工作室和课业的任务都告一段落, 初星眠请了几天的假。 她从初茂平那里看到了录像带里的内容,和张守平说的没什么不同。 只是时隔多年再重新经历,当年很多朦胧的细节, 都像是浮出水面般逐渐清晰起来,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询问初茂平是什么时候拿到这卷录像带的,初茂平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话。 临走前, 初茂平倚靠在办公桌, 语气难得的语重心长:“你和周晁嘉那孩子之间还有很多的问题,他的性格我也很清楚。” “他不愿意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你,在这一点上我就很不赞同。” “我相信你们在一起以后, 也根本没有谈论过当年的事情,所以现在才会措手不及。爸也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 但或许你可以暂时和他分开一段时间。” “你想清楚再作考虑。” “至少在当下,你们面对未来都是很茫然的, 也不够成熟。”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又过了几天, 初茂平将视频内容公开, 并以敲诈勒索等罪名将葛红告上了法院,要求清除这件事对初家的负面影响。但是葛红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潜逃在外, 所以警方不得不发布了通缉令。 而这期间, 她都没有和周晁嘉联系过。 倒是中间吕征有次跟她聊天提了一句,说是周晁嘉在忙着入伍的事情, 公示已经出榜了。还问她和周晁嘉是不是吵架了什么的, 感觉最近周晁嘉的气压很低, 一直埋头在办公室里研究工作, 都快要到不眠不休的地步, 几乎连晚饭也不怎么吃。 搞得吕征也很茫然,只能想着从初星眠这里打探打探。 初星眠三言两语绕开了话题,又随便闲聊了几句,再也没提起这些事情。 不过当她问吕征是什么时候知道周晁嘉入伍的,吕征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回忆地说了句大半年前。 初星眠便没再问下去。 她和周晁嘉,像是在分手,但谁都没有明确地说破,仿佛陷入了僵局,关系如同绷紧的弦,再稍微用力就会立刻扯断。 请假结束回到学校以后,她的生活和之前也没有什么不同,食堂、宿舍和工作室三点一线,大三下学期的课程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她都和温意、许灿灿泡在工作室。 工作室起步算是比较稳的,也因此忙碌很多。 早晨五点多,初星眠醒过来,她最近都很浅眠,或许是有心事吧,每天天不亮就莫名地醒了,再怎么睡都睡不着。有时候实在醒的太早,她就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星眠?”许灿灿很小的声音压抑着传了过来,“睡不着吗?” 初星眠以为是自己吵醒了许灿灿,愣了愣随即道歉:“是我翻身的声音太大吗?” “没有。我最近也睡不好。”许灿灿说完,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又爬上了她的床铺。 两个小姑娘挤在了同一张床,乍暖还寒的天气,竟然有点相互依偎的温暖。 “跟周晁嘉吵架了吗?”许灿灿问她。 最近她都没有提起过周晁嘉,身边的人难免不会察觉到。 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寝室里安静沉寂。 初星眠点点头,点完了才意识到许灿灿也看不见,便“嗯”了声。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吵架,毕竟吵架吵架,重点还是在“吵”字上面,而她和周晁嘉都已经好久没有讲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很正常,男女朋友总会有闹矛盾的时候。”许灿灿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心点,如果现在这份感情让你察觉到有负担,那就放轻松,分开一段时间也可以,无论什么样的感情,都应当以两个人相处舒服为前提的呀。” 初星眠没说话。她在与人相处方面其实没有什么经验,但现在听许灿灿说上几句话,却觉得很有道理。 许灿灿接着说:“我看你这几天都不开心,人都不爱说话了。你一向都是很活泼的,这么自闭的情况,我只在高中时候看到过你这样。” 高中被排挤、被孤立的日子。 “灿灿。”初星眠很小声地喊了许灿灿,“跟你做朋友真好。” 许灿灿说:“放心,我在呢。” 这么又过了两天,初星眠才感觉自己从沉闷的情绪当中缓过神来。 至少在看到周晁嘉打来的电话时,她怔了怔,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接通。 “有时间吗?”他说,“我现在在宿舍楼下。” 电话里的嗓音听起来暗哑低沉,很好听。初星眠以前很喜欢和周晁嘉讲电话,放假过年的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会开着语音各做各的事情。 现在却有那么一瞬的不知所措。停顿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应了声,“有。我现在下去。” 宿舍台阶前的灯亮着,有几只小飞虫绕着灯光转圈圈。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们走过,窸窸窣窣的谈笑声。 初星眠稍抬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周晁嘉。 他站在路灯旁边,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肩膀瘦削笔挺,看起来很单薄,带着些清隽俊秀的少年感。 许久没见,他的发梢剪短了些,堪堪略过眉眼,衬得眼眸漆黑,神情淡漠。 视线在空中撞了那么几秒,初星眠心脏猛地停顿住,又不可控制地狂跳了两下,她蓦地攥紧了手心。 就……还是会觉得喜欢啊。 深吸了口气,她暗暗吐槽自己没定力。 稍一顿,她收回视线,低着脑袋走了过去。 “你找我啊。”她语气淡淡的,眉眼低垂着。想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很平稳。 晚风吹过,初星眠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挽至了耳后。刚才下来的时候很匆忙,她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小熊□□的棉拖鞋,这会儿视线落在鞋面上,她窘迫地反应过来,脚尖也跟着往里面收了收。 周晁嘉察觉到了小姑娘退避的动作,黑眸微敛,不动声色说道:“还没有吃饭,陪我去吃个饭吧。” “唔。你要去哪吃……”初星眠其实很想说,她不想去。但话到了嘴边,兜兜转转的,还是表达了陪同的意愿。 话音刚落,她手腕被微凉的手指轻捏住,他的指腹干燥,触碰的瞬间似有若无地摩.挲,带了几分缱绻。 初星眠诧异地抬起头,撞进了周晁嘉漆黑的眼眸里。 “你晚上吃东西了么?”他有意无意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现在饿不饿?” 初星眠点点头:“嗯,吃过了。” “也不饿。” 停顿了两秒,想到之前吕征曾和她提起过,说周晁嘉最近也不怎么吃晚饭的事情。她还是下意识去关心道:“你最近都是这个时间吃晚饭吗?” “没怎么吃。”他声淡,轻描淡写的。 气氛沉寂片刻。 初星眠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要是再问下去,一定就会忍不住心软。可是想起周晁嘉对她的隐瞒,她又默默地将心底泛起的活跃情绪压了下去。 入伍也好,录像带的事情也好。 她不是不能接受周晁嘉的想法,只是她不喜欢被隐瞒被蒙在鼓里,最后才知道。 是啊,她现在对周晁嘉的感情很动摇。 不可否认初茂平的话就跟魔咒一样。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往前走了一段。 初星眠背脊挺得很直,都快要僵硬的程度。她轻轻咬着唇角,目光盯着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盯得眼睛都有点泛酸。 这还是两个人谈恋爱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这么拘谨。 很快就到了吃饭的地方,周晁嘉选的是两个人以前经常会去吃的面馆。 已经晚上九点多,面馆里没什么人,门口灯泡亮着,光线昏暗,风吹过来就吱哟吱哟的直晃,衬得孤寂又冷清。 老板打着哈欠从柜台后面出来,闲聊两句说道:“好久没看见你们一起过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初星眠脸颊腾地热起来。她回避了老板的目光,轻咳声。 周晁嘉和初星眠的长相出众,看起来又很般配,属于见过就能有印象的。自然老板见了两回,对他们的印象就很深。 她偷偷用余光看了周晁嘉一眼,对方神色深沉,淡淡地应声道:“最近忙。” 应对之间游刃有余。 “吃点什么?还是老样子?” 周晁嘉点了份牛肉面,他把菜单推到初星眠的面前,小姑娘摇了摇头。 “我晚上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初星眠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发呆。 她不想主动开口说话,但心思也全然不在手机上面。但反观周晁嘉,仿佛真的就是两个人普通的相处,没有任何隔阂。 送她回去的路上,周晁嘉没说什么,偶尔说两句关心的话,初星眠回答也很敷衍。 直到到了宿舍楼下。 临近门禁时间,好多小情侣依依不舍地依靠在暗处的墙壁说悄悄话。 初星眠瞥了眼门口掐着时间的阿姨,难掩失落:“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以为周晁嘉会说什么。但沉默了半晌,他只说:“早点休息。” 这四个字如同巨石压在她心里。 夜里风很凉,也很静。 在一众感情难分难舍的情侣中间,她和周晁嘉倒像是两个异类。 “好。”初星眠顿了顿,刚想挪开的脚尖突然又猛地回来,她带了点赌气似得主动问他,“周晁嘉,你就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了是吧。” “你想听我说什么。”周晁嘉黑眸看着她,揣进口袋里的手猛地抓紧,面上却平静地说道,“只要你想问的,想知道的。” 小姑娘的背脊挺得笔直清瘦,眼底的倔强分明。周晁嘉自嘲地低垂眉眼。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小姑娘在难过。 深吸口气,他耳边蓦地回响起初茂平的话。 周晁嘉敛过视线,越压抑,语气反倒越平常:“我都会告诉你。” 初星眠从来没感觉这么心累过:“为什么是需要我去问,如果我不问呢,有些事情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 “我不喜欢这样。”本来满腹的委屈,在看到周晁嘉如此淡漠的态度,也顿时烟消云散。她以为他今晚主动来找她,是向她解释的,是想解决问题的。 可事实不是如她想的。 “分开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冷漠,“或许我们现在真的不合适。” 可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初星眠却觉得很难过。苦涩的感觉翻江倒海的,让她喉咙发干,连手指关节攥得发白都没察觉到。 她也想和周晁嘉谈轻松的恋爱。 但横在他们两人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 尽管如此,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希望周晁嘉会挽留她。 很可惜,她的期待没有成真。 初星眠没听清周晁嘉说的是什么,但却把那个“好”字听得格外真切。 她转过身,没有回头去看周晁嘉走没走。就好像顷刻间,浑身的力气全都被抽空,只剩下麻木又空洞的四肢,抬起的脚都是机械僵硬的。 宿舍楼内,一盏一盏的灯都熄了。 草丛里虫鸣声作响。 路灯下的人影被拉得很长。 四周的人散了。 直到远处的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周晁嘉手揣进口袋里,发梢被雾气打得湿黑,他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来,刺破寂静的清晨,恍惚间,他接通电话。 “五点钟准时发车,来门口集合。” 他目光抬高了些,瞥了眼那栋熟悉的窗户,站了一晚上,嗓音听起来沙哑又疲惫。 “嗯,我这就来。” 第46章 八月, 暑气正盛。 今年的华江比往年更闷更热,空气中散发着橡胶烤透的原料味道。 蝉鸣声此起彼伏,一声和着一声高。 几个工人顶着烈日, 指挥着将家具挪放进车内。倒车的提示音一直在响, 吵吵嚷嚷的氛围里,搅得四周浮起很重的灰尘。 有几个邻居出来看热闹,眼神一抬背着手向初星眠打了个招呼:“这是要搬家?” 初星眠拿起冰镇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感受到凉气席卷, 才点点头应声道:“是啊。” 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缝隙,在地面斑驳出细碎的光影。树叶的边缘被晒得发卷,空气中浮动着热浪。 “好端端的, 怎么突然要搬走?”邻居凑近,抻长了脑袋往车里看, 像是在寻找什么废弃的东西捡回家去。 初星眠还没说话,她余光瞥见徐星捧着纸箱从楼梯口阴凉处走出来。 “星眠, 你外婆那还有个箱子,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早就跟她们说过, 旧的东西不要就扔了呗, 留着留着就攒出来一大堆。” 徐星唠唠叨叨地发牢骚,纸壳箱朝着车斗扔过去。 “嗯?我去看看。”说起来, 她的确有些旧时的东西在外婆这里, “妈,刚才爸打电话过来, 说晚上订好了酒店吃饭, 让你一会儿办完事带外婆她们先过去。” “你爸今天不是有个合同要签?” “他签完就去吧。”初星眠眯着眼, 手掌心里还沁着冰水的凉气。 话音刚落, 旁边的邻居搭茬:“准备带老人回你们那边呀?” “可不嘛, 这不是这几天下雨,房子里有蚂蚁”徐星说道,“不过我们家老太太也是,总是要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多不要的破烂能不招虫子吗。” 前段时间天气不好下了几天的雨,外婆家的房子突然跑出来很多的蚂蚁,用了驱虫的药也喷了好多杀虫剂,但是仍然除不干净。虽然楼层不高,但是这么多蚂蚁瞧着,总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也担心安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