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狂想

第27章

电话那边也是怔了好了一会儿,鼠标声作响。秘书说:“初总,是录像。” “哦,什么时间发过来的?” “初总,两个月前就发过来了。” — 说是要告白,但这事被初星眠足足拖上了两周。 期间她也没怎么和周晁嘉聊天说话。 就……停滞不前似的卡住了。 许灿灿那么急性子的人,看到初星眠这幅新人小菜鸟的畏缩,恨不能自己撸袖子上阵,替她把人约出来。 终于有天上完课,做好充分心里准备的初星眠颤颤巍巍地点开了周晁嘉的聊天对话框。 她也是第一回干这种事,所以特别心虚地躲进了教学楼的楼梯间。 四周寂静,远远地才能听到有交谈和脚步声,这个时间没有人会来楼梯间。 很好,没人能打扰她。 现在是时候干点不正经的事了。 她白嫩的手指在屏幕前犹豫不决的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发送了两个字。 【星星:在吗。】 好俗套。连初星眠自己看完都觉得脸热。 好俗套的开场白。 但因为她的别有用心,所以就显得更俗套了。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周晁嘉的对话框,以至于连楼梯间的门什么时候被推开的都不知道。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微信静悄悄的。 阳光透过窗户晒进来。 将狭窄楼梯间的两道人影拉长。 小姑娘等得无聊,干脆把周晁嘉的头像、朋友圈全都看了个遍。要不然怎么说周晁嘉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微信朋友圈里除了学术相关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还没回复? “周晁嘉是原始人吗,这么久都不看手机的。“她忍不住吐槽出声。 “你找我有事?”含着笑意的清朗嗓音响起,着实吓了初星眠一跳。 她一僵,转过身的动作就慌了些。 视线碰上,初星眠脸颊腾地烧起来。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跟他摊牌,但做这件事的时候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有种不知道为什么羞耻的尴尬。 “嗯……怎么说呢。”抿抿唇,她慢吞吞地说道,“就是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这算是什么答案。”他微挑眉。 “我也说不清楚。”本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被周晁嘉当面一打岔,那些喜欢的小心思全都跟害羞似得躲了起来。 初星眠才发现,原来当面告白也不是件容易事。 许久没见他,他的短发好像更利落些。细碎的发梢映着光,衬得五官立挺深邃,目光清净。 他的眼睛被窗外的阳光刺得微微眯起,懒散地瞧着她,笑道:“刚才不说的挺好。” “偷偷骂我。” “我没有。” “还不承认。” 周晁嘉屈指刮了下她的脸颊。 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也不逗她。 初星眠攥了攥衣角,想着反正周晁嘉现在还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于是表情放松了些,才抬头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周末有没有事。” “嗯?”周晁嘉看着她笑,学她的口吻,“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第30章 “我周末有事情想跟你说。”她目光虚, 心底也虚。 一边担心自己的小心思会被对方看穿,一边又担心对方完全不在意。 “可以。”他漫不经心地应声两句,神色淡淡。 “不过,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初星眠脚尖轻挪, 踩着投在地上的光斑。 研究生上课的教学楼不在这边。所以这会儿撞见周晁嘉,她还真是很意外。 “来拿份资料。”周晁嘉扬了扬手中很薄的纸张,倏地, 他指节一绕, 将初星眠垂落在鬓角的发丝挽至耳后,“你这两天没睡好?” 他的指腹捎带了些冷意,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耳垂时, 初星眠只感觉呼吸都要停滞。 从前不曾在意的小举动,如今仿佛被她自己放大的好多倍, 连心脏都不由地多跳两下。 “我睡得挺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喜欢他的缘故,所以在他面前也格外注意外在形象。初星眠当即就捧住了脸颊, 恨不能挡住每一处细节,有些羞窘地说道, “我看起来很憔悴吗?” “不憔悴啊。很好看。”周晁嘉笑笑, 有意逗哄她开心,“看你瘦了。” “再这么瘦下去, 来阵风都能把你吹跑。”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人夸瘦了, 初星眠也不例外。 她抿嘴笑了笑,有些害羞地从周晁嘉眼里移开视线, 整颗心都软乎乎的。 原来和喜欢的男生说话, 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她心思飘的有些远, 阳光透进窗户里, 亮得要发光。 — 隔天, 初星眠就联系上张守平,敲定了包场游乐园的事情。 张守平接到她的电话,还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挺吃惊的。 她这个人没什么浪漫的细胞,许灿灿平时调侃她,都说初星眠简直浪费了这张清纯欲滴的脸。所以她能想到的,无非也就是在她第一次遇到周晁嘉的游乐场。 告白的地方嘛,当然还是想选择有纪念意义的场所。 不过初星眠想到第一次在游乐场碰见周晁嘉的时候,对方还冷着张脸,对她轻描淡写地说含恨而终四个字。 就是……还蛮感慨的。 想到这,初星眠难得有兴致地登陆许久没上线的某乎。 她这才发现,当初她在某乎无意间写下的回答,评论区已经回复了近百条。而且被顶到了前排,评论区一水的【顶上去,让楼主丢人。】 除去幸灾乐祸哈哈哈的,还有就是磕cp磕到昏天黑地的。 其中点赞最高的一则评论写着:咱就是说,这能不磕?kdl!kdl!所以后续呢,有没有后续?楼主什么时候回来,快回来更新吧!嘶哈嘶哈! 于是睡觉前,初星眠的小脑瓜里面就在各种组织语言。寝室关了灯,手机的微弱光亮映在她白嫩的面颊。她轻咬着唇角,慢慢吞吞地在屏幕上敲下了好长一段话。半晌,她又觉得不妥,回撤键一点点地删除。 离周末还有两天的时间,这几天赶着学术会议,基本每天都要持续到深夜。 趁着导师休息喝水的功夫,周晁嘉将刚才阐述的几个观点敲在了文档。 朋友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下颌指了指走廊,示意他出去。 “陪我抽根烟,不然这一晚上真要困死我。” 边往外走,朋友被冷风吹得直抖嗦,口中还嘀咕:“最近太累了,要不是有烟顶着,我真不知道怎么撑过去。”说完,递了根烟给周晁嘉,不过被对方直截了当地拒绝。 “忘了,你不抽烟。”朋友说道,“我每次跟子义开会,他都是跟个烟袋子一样,几个小时就能抽完一盒,抽完浑身都是烟味。” 赶在科研实践最紧要的环节,熬上几个大通宵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晚风暗淡,校园内已经陷入寂静,偶尔有几处亮着灯光,和路灯交错辉映。 遥遥望过去,人声与车声像是隔了很远,微弱的声慢悠悠地荡了过来。 朋友依靠在围栏边点了根烟。 空气中散过来不少烟味。 他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两声。 周晁嘉视线微偏,拿出来看了眼。 是某乎上,他关注的回答更新了后续。 上面只简短地更新了五个字:我要追他了。 “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朋友睨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你还刷这软件啊,上面好多都是编出来的故事,看个新鲜还行。” 周晁嘉黑眸微沉,收回手机。却说了别的话题:“周末老陈是不是要组织饭局?” “是啊。烦死了,最近开会多,饭局也多。想找个机会休息都不行。”朋友抱怨两声,又狠狠地吸了大口的烟,好像烦心事都能跟着吐出来似的。 周晁嘉说:“帮我推了。” “?”这回,轮到朋友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你干嘛去?” 昏暗的光影下,周晁嘉神情懒散。他腿长腰窄,肩膀瘦削,目光却是清明温和。 闻言,他随便应了声:“有点事。” “母胎单身这么多年,你还能有什么事——” 学院里谁不知道周晁嘉对工作专心的态度,能让他推掉饭局也要去应付的差事,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小事。 朋友说到一半,紧跟着周晁嘉的微信就响起来,硬是把他的话噎了回去。转而有点惊讶地说道:“该不会是真的给吕征说中了吧。” “你开窍了啊。” 周晁嘉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打开微信消息,置顶的对话框弹出来。 【星星:睡了吗?】 他眼眸低垂,正想打字。但手一顿,很快回了张照片过去。 这是刚才会议拍摄的照片。 【星星:是在开会吗?】 初星眠刚发完这条消息,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没调静音模式,在已经熄灯的夜晚,手机铃声就显得格外突兀。 好在其余的三个人也都没睡觉,都是戴着耳机该看剧看剧,该刷视频刷视频,压根没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这多少让初星眠松了口气,不然她真的是要窘死。 深吸了口气,初星眠轻咳一声接通了电话。 “喂?” “还没睡吗?” 电话那边的周晁嘉声音有点哑,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风吹过楼层的呜呜声。 “嗯,你是已经开完会了吗?”因为在寝室,初星眠也不好意思太大声,就压低着动静。 听起来就跟小猫哼唧似的。 周晁嘉,“没有,中间休息。” 看起来好忙。初星眠在心里想。 话音落,谁都没有再说话。 像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早点睡吧。”半晌,他的声混着车声进来。有点不真实感。 初星眠手指蹭着被角打转,小声应了句:“唔。好。” 她慢吞吞地说:“那我挂断电话啦?” “挂吧。”那边说道,“晚安。” 说是这么说,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挂断。 电话里滋滋滋的细微电流声,忽轻忽重的呼吸声,都是像是带着温度。 “周晁嘉,你还在吗?”她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那边轻笑,尾音懒洋洋地溢出来,“在。” 凌晨一点,周晁嘉这边才结束会议。 看着同桌的其他人伸个懒腰,收拾着桌面已经喝光的咖啡瓶离开。 周晁嘉也抱着笔记本回了宿舍。 整个学校里都是静悄悄的。 走廊回荡着他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门还没打开,钥匙刚插进锁孔里,隔着门,那边就响起了喵呜喵呜的叫声。 就像是瞅准时机似的,等到周晁嘉推开门,一道娇小的身影蹭地窜到了他的脚边。 走廊的光照进了房间里。 门口的小花猫看起来约有七八个月大的样子,黄白相间的花纹,鼻尖上蹭了撮非常具有标志性的黄色毛。 小花猫尾巴翘得高高的,四肢胖乎乎的小爪子来回踱步,不停地用屁股靠着他的裤脚。 “喵呜~喵呜~” 周晁嘉半蹲,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花猫很受用,舒服的直呼噜,漂亮的眼球都眯成了一道缝。 周晁嘉一顿,想到什么似的,也不知是跟小花猫说,还是喃喃自语道:“倒是会撒娇。” 小花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在地面上打滚。四肢小胖腿全部都伸出去,肉垫也撑开了花,滴溜溜的小眼睛像是在打量他。 “喵呜?” 它露出来圆滚滚的小肚皮。 周晁嘉敛眸,笑笑。随手在它肚皮上揉了揉,起身,替它把空掉的碗里添上了猫粮。 — 周末,初星眠睡不着,起了个大早。 她给周晁嘉发微信,告知了对方约出来的地点和时间。 那边回了个嗯字,然后说是要先去交个报告。 初星眠想着他最近挺忙的,就回了个安慰的表情包。 约定的时间在在晚上六点,所以白天无所事事的初星眠就抱着专业书跑到图书馆啃书去了。中午回宿舍,还替灿灿和钱思带了顿午饭。 钱思前两天打赢了官司,把这么多年借给王德庆的钱全部都要了回来。王德庆那人看着好像很硬,但其实色厉内荏,法院一传唤,当时就吓得给钱思又道歉又求原谅的。不过钱思现在对王德庆除了厌恶再没有其他的情绪,自然没有轻放过他,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几个小姑娘还高兴地出去吃了顿饭。 王德庆一把钱还回来,钱思就立刻把三万块钱打给了初星眠。 本来初星眠是不怎么着急的,但钱思却执意要给她。 “我知道这三万块钱对你来说,可能也就是一天的零花钱。”钱思说,“但是对我来说,现在的生活就是重新开始啦。” 钱思现在已经彻底想通了,她把借贷的钱全部都还个干净。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出去打工兼职,还准备考研。 其他三个人见钱思终于脱离渣男,也都很替她高兴。 吃完午饭,许灿灿和钱思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虽然周末两天时间很短,但她们两个也都是抽空就回家待着。 钱思要出去打工,宿舍里就剩初星眠一个人。 她背了会儿单词,又上网查看女追男告白攻略。 明明平日过得很快的周末,此刻她却觉得分分秒秒都过得很慢。 到了下午四点多,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初星眠刚到宿舍楼下,却见街的那边闹哄哄的,不少人都围在那里。没两秒钟连救护车都赶了过来,事态好像还挺严重的。 她愣了一秒,听见旁边两个小姑娘谈闲话才知道,德育楼有人高空抛物砸到了人。 德育楼似乎出入的都是研究生居多。初星眠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司机按了按喇叭:“初小姐。” “这就来。”初星眠看了眼时间,四点半。 现在赶过去的话应该能差不多提前半个小时到。 — 当晚,初星眠从晚上六点钟等到了凌晨一点。 空阔的游乐场灯火通明,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游客在。 整个游乐场仿佛成了她一个人的孤独狂欢。 最后还是门卫的大爷看不下去,走过来。 “小姑娘,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来,你要不要再给他打几个电话?” “天这么冷,你穿得这么单薄,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回事啊。要不,你上那个门卫室等着吧。里面有空调。” 初星眠鼻尖被冷风吹得冰凉,她闷闷地摇摇头:“不用,谢谢。”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太沉闷,她脑袋昏昏沉沉的。 其实她给周晁嘉打了几个电话,但都是无人接通。 所以,他是什么意思? 是拒绝的意思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清楚呢。 初星眠患得患失地回了学校。 路过走廊,她听见两个女生捧着水壶议论。 “听说被砸的人是研究所的学长。” “高空抛物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个大几的学生。” “真是太惨了,我没去现场。娇娇去了,好像是砸到了肩膀,当时就给疼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