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狂想

第12章

“不用。”初星眠正想拒绝,就被吕征一句反正赔偿款都发下来给噎了回去。 “晁嘉,你也一起去啊。”吕征笑嘻嘻地勾搭周晁嘉的肩背。 对方漂亮干净的眉眼稍抬,语气慵懒,“怎么,原本没打算喊上我?” “你哪有那么大面子。”吕征仍旧开玩笑道,“要不是看在小学妹的份上,我可不请你吃饭。” “毕竟兄弟如蜈蚣的手足,女人如过冬的衣服。” 有吕征在,气氛显然就比较欢快,插科打诨地聊了会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三人在园区入口处做了登记,随后按照张经理给出的路线图前往A区。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是神色匆匆,对于其他人漠不关心。他们或是夹着公文包,或是一边打电话一边焦急地往门外走去,彼此之间并不互相交谈,与在校园里的氛围明显不同。 前台处再次登记,由接待员将三人迎进了宾客室。 “三位请稍等一会儿,张经理的会议是在两点半结束。”接待员端上热茶递到了三人面前。 吕征多少是有点社交牛逼症在身上,“我们多等会没关系,记得时不时给我们添添热茶。” 接待员笑着说,“当然。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8888就是前台。” 等到接待员离开,吕征才看了看周晁嘉和初星眠,“他这里这么冷清,该不会下午就叫了我们三个人过来吧。” “有可能。大概只有我们三个人是同一所学校?”初星眠捧起热茶吹了吹,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吕征又笑,“说起来,我们三个人还真是挺有缘份。最主要的是,我和初小学妹有缘份。” 话音落,吕征立刻感觉一道极具物理伤害的视线瞥向他。他连忙见好就收,端起热茶抿了口,“初小学妹,你那天怎么就想着去游乐场坐云霄飞车了呢?” “嗯?”初星眠愣住,“大概是……没选对时机。” “你要这么说也对。”吕征,“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周晁嘉是因为什么要坐云霄飞车,还非要拉着我一起坐。” 他话还没说完,周晁嘉眼皮稍抬,“茶又不苦了?” 吕征立刻就收了声,“大佬,我喊人来换茶。” 两个人一举一动的小动作,话题就这么翻了篇,徒留初星眠自己抓心挠肝地在想。 周晁嘉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她对着吕征挤眉弄眼,想让对方偷偷告诉她。 结果吕征来了一句,“以后让晁嘉自己给你慢慢讲。” 初星眠,“嗯??”是不是有哪里搞错,她和周晁嘉哪来的以后啊喂! 茶水换了两盏,门外响起了细碎又轻的脚步声。 推门进来的年轻男人眼睛清亮,见到初星眠和周晁嘉的一瞬,他愣半晌。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对着三人笑笑:“你好,我是联系各位的玛雅游乐场负责人张守平,对于这次的事故,我司表示非常抱歉。” “接下来,我们来简单谈一下赔偿款合同问题。” “请问三位有……带身份证么?” 赔偿款合同洽谈的过程很顺利,对方愿意赔付每人三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只是初星眠总觉得这个张守平给她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在确认了她和周晁嘉的身份证以后,张守平总是会时不时就把目光在他俩之间转来转去。但对方也很懂分寸,没有让她产生任何被凝视的不适感。 总之,很微妙又奇怪的感觉。 临走前,这个张守平又欲言又止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丢一下句还有会议再联系就匆匆离开。 三人往外走时,初星眠听着吕征喋喋不休的谈论,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被一辆奥迪车吸引。 车牌是很少见的多字母组合:江A YLCN8。 “晚上吃火锅怎么样?”吕征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烤肉?” 初星眠微微晃神,“嗯?我都可以。” 蓦地,她抬起的视线在空中和周晁嘉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兄弟如同蜈蚣的手足,女人如同过冬的衣服】——摘自【武林外传】 入V啦3 第13章 火锅店就在大学城附近, 人声鼎沸。 刚进到门口就能闻到浓郁的川香麻辣味道。 “新开张的,我之前听我朋友说这边很火。”吕征抬手招呼老板娘,一边对初星眠说道, “他们那时候来排队都能排一个小时, 说是味道很正宗,老板娘都是四川来的。” 老板娘拎着两箱啤酒正打算往楼上走,见状便道, “帅哥, 几个人?有预定撒?” “三个。四点钟打过电话。”吕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比划了个四。 “姓吕的先生是吧,楼上#000号房间。”老板娘突然想起来, “那个桌上有码,你们自己且扫码点餐。” 宽阔大厅旁靠近洗手间的位置有一道很陡峭的楼梯, 直通向二楼。 吕征招呼还在门口没过来的周晁嘉和初星眠,“我们先上楼吧。” 楼梯很窄, 窄到勉勉强强通过两个人时,都要彼此侧过身才能堪堪通过。 初星眠往楼上走, 正听见吕征问了句, “你们两个都喝什么,酒还是饮料?少来点啤酒吧?” 她晃神一秒钟, 就被从楼上如脱缰野马般跑过来的小孩子撞了个正着。 没扶住, 她整个人都向后方仰了过去。 思绪像是定格,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人已经落入了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夏天的衣服布料很薄, 薄到她几乎能感受到蔓延而来的体温, 属于他的体温。清冽好闻的气息萦绕在鼻息间, 初星眠脸颊蓦地一热。 两个人贴得近, 初星眠又没了平稳重心,几乎将全部的力气都压给了后面的周晁嘉。 原来他们两个人上楼的时候离得竟然这么近。初星眠忍不住在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细碎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 “齐佳轩!我是不是告诉你下楼不许跑!”估计是小孩妈妈,暴躁的嗓门差点把房顶都掀了。接着又对初星眠连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姑娘。你没事吧?” “没。”初星眠摇摇头。下一秒,她才想到自己还杵在周晁嘉怀里,忙站稳身子,“谢谢。” 也不知是周围的环境过于嘈杂,衬得她这句话声若蚊蝇,连初星眠自己都没听太清。她抬眸看向周晁嘉,见他似有若无地微抬眼皮,像是对她的话做出了回应。 这边闹得动静不小,旁边吃饭的人也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初星眠等待小孩子从旁边走过的时间,视线蓦地撞上了一位刚从包间里走出来的高挑女生身上。对方像是在看她,却也像是在看周晁嘉,目光徘徊了会儿,微微上挑的眉尾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她似乎是不认识这个女生的。初星眠想,但这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倒像是认识她。 还是吕征在二楼等得着急,趴在楼梯口催了好几声。 初星眠才和周晁嘉紧里慢里地走了上去。 二楼的人也不少,微敞开的包间里传出吵吵闹闹的嘈杂声。 老板娘给他们三个人安排的包间是个小包,用隔断板打成的包间,能清晰地听见旁边屋子里的人在说话。进门处的桌子对面就是扇半米长的窗户,窗外映着大学城的万家灯火。 “锅底来什么?”吕征,“我说这里面怎么这么热呢,没开空调。” 初星眠,“辣和不辣的,我都可以。” “晁嘉呢?”吕征开了空调扫完码,看向闲散倚靠在门框旁边的周晁嘉,“你不能吃辣对吧。” 这一路上都是吕征和初星眠聊得多,有吕征这个话痨在,倒是衬得周晁嘉格外沉默寡言。 “嗯。”他应了声。 “那我们来个鸳鸯锅底吧。”吕征自言自语道,“吃火锅不吃辣,少了灵魂呐。” 点了餐,吕征又选了几个大家都不忌口的菜,他人就往外走,说是去卫生间洗手。 略显拥挤的包厢里顿时就剩下了初星眠和周晁嘉两个人。 旁边房间聊得火热,他们房间里一言不发,只有空调机呜呜呜在吹。 尴尬。当事人就是非常尴尬。 初星眠没有吃饭玩手机的习惯,便坐在座位里玩餐盘。椭圆形的餐盘被她怼正摆齐,翻来覆去好几次。她余光偷偷瞥了几眼周晁嘉,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把玩了一对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清隽的眉眼舒展开,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手机震动了几次,她拿过来看了眼。是徐星给她发来的消息。 【眠眠,我想起来那个隔壁张叔叔是在游乐场当经理,是不是你出事的那个游乐场啊?】 她一愣。就说那个全都是字母的车牌号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她上次去外婆家里的时候刚好看到过一次啊。 放下手机没回复,初星眠轻咳一声,“你还记得以前和我们一起住在平宅大院里的人吗?” 周晁嘉嗯?了一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抬手撑在下颌。他没开口,像是等待她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 “就是我们家窗口正对面的那家。”初星眠拿个餐盘转来转去,“你说巧不巧,这个人竟然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个张经理。” 周晁嘉淡声,“我没什么印象。” “本来我也没有印象的,但我上次回外婆家的时候,他就住在附近。我刚好看到了他的车牌号来着。”初星眠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话题来打破僵滞,就没停下来,“没想到华江真的这么小,得多有缘分才能碰上这样的事情。” “而且还真不是我记性好,他的车牌号特牛,一连串的字母。” “我在华江市到现在,好像也没见过字母这么多的车牌号。” 见周晁嘉还是没什么反应,初星眠突然想起来。 “哦对了!我说一件事你肯定就知道这个张经理是谁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大院里第一个买相机的人家?”初星眠自问自答,“就是他家。我小时候还记得我妈跟我说相机不仅仅是可以照照片,还能录视频呢,我印象深了好久。” 没拆迁之前,大院里的人都是老一辈打工时住下来的,院里贫富差距虽然不大,但是谁家要是买了个新鲜玩意,那是传得整个大院都能知道的事情。 “你现在还经常能够碰见大院里的人?”周晁嘉目光淡淡地投向她,多数时间他都是沉默着听她说话。 初星眠碰了下陶瓷杯,“也不常见。外婆他们在搬出大院以后,就到大院那条路的对面住。当年好像很多家都是搬那边去,所以好多邻居还是以前认识的。” 稍一顿,她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 因为涉及到当年,她问的很小心。 “嗯,搬走之后没再联系过。”周晁嘉知道她想问什么。 气氛蓦地沉闷下来,比空调制冷还冷。 还好紧赶慢赶的,吕征终于回来了。 “聊什么呢?”吕征两只手还滴着水,一进屋就顿时暖热了场合。 初星眠说,“今天见我们的那个张经理,以前是我们一个大院里的。” “大院?什么大院?”吕征马上抓住了关键词,“你们?” 初星眠眨眨眼,也不知道她和周晁嘉以前住一个大院的事情应不应该透漏给吕征。毕竟她和吕征也不是那么熟悉,而且也不知道周晁嘉介意不介意的。 “在我小时候没搬走以前,我们是住在同一个地方。”周晁嘉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吕征眼睛一亮,“你们两个还这么有缘分呢。” 周晁嘉四两拨千斤,“还行,比你和她稍微多了那么点。” 初星眠一怔,难得听到自己和周晁嘉相关的调侃,莫名还有点小紧张。 老板娘很快就把火锅和菜都端上来,冒着热气的铜锅往中间的位置一放,香气顿时四溢。 三个人边吃边聊说了会儿,初星眠起身打算去卫生间。 卫生间在一楼,她正打算洗手的时候,余光刚好瞥见楼梯的位置站了个人。 女生的个头高挑,长而卷翘的棕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处,平添了几分妩媚的韵味。她长得也很好看,眉眼开阔五官大气,薄厚适中的红唇间叼了根烟,正吞云吐雾。 初星眠原本是不想理会她,但是对方目光直接而坦荡地一直盯着她看,换成谁也会觉得不舒服。于是她洗干净手,又在烘干机那吹了会儿,才对高挑美女说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高挑美女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又干净利落,颇有御姐的深沉音。 初星眠一愣,心说不认识你盯着我看干嘛,总不能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吧。 “但你认识周晁嘉。”高挑美女又说道。 这么一来,初星眠总算知道她的目的了。 高挑美女又问,“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倒也没有。”初星眠略蹙紧清秀的小细眉。她不太擅长和女生之间讨论另一个男生的感觉,尤其是这样夹枪带棒的话题,好像两个人在争抢什么似的,“不过这个事情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认识周晁嘉的话,怎么不去问问他。” “别误会。我不是一个见谁都有敌意的人。”高挑美女说,“我叫楚漫,之前和周晁嘉是同学。” 初星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跟你说起过我?” “啊,那没有。” 她只是礼貌性地表示一下回应而已。 楚漫被她的反应逗笑,吐了口烟,“你很可爱。我大概能知道他为什么对你的态度会有些不同。” 初星眠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是你的感觉出了错。” 周晁嘉哪里有对她的态度不同!! “他可不是一个会在女生摔倒时候接住对方的绅士。”楚漫掐灭了烟说,“我们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是高中三年也的确足够了解一个人的本性,周晁嘉是很冷漠的人,哪怕别人在他面前受伤、死亡,他也不会理会。” “他刚转学到我们高中的时候,眼睛里就充满了戾气,身上就跟长了又硬又长刺一样。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能流露出那样的情绪。高中时候有几个不长眼的想欺负他,他就是被打得浑身是血也不会屈服。” 楚漫又点了根烟,在嘈杂的烟火气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飘渺,“他就是这样糟糕环境里爬出来的人,说是地狱也不为过。那你说从地狱爬出来的,能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我从没有见过周晁嘉把心思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他对你的态度不同,我能察觉到。” 初星眠愣了愣,眼前这个楚漫所讲述的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周晁嘉的另一面。 话音落,气氛沉闷了半晌。 两个人都没再出声。 初星眠像是在认真思索楚漫说的话。 蓦地,她否定似得摇摇头,“不,他会的。” 初星眠想起校园里的猫,想起公交车上的老人,又想起在大排档起了冲突时,周晁嘉挺身而出替自己挡了啤酒瓶。她看到的、了解到的周晁嘉,不是楚漫口中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