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骨 · 第一百零二章剑灵

　　葬剑渊底，一片死寂。　　唯有那纵横交错的剑气，在虚空中发出轻微的呼啸声，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秦野站在这片方圆百丈的空地边缘，目光死死盯着盘踞在中央的那头庞然大物。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体内的四把神剑在剑狱中震颤，随时准备出鞘。　　那九头剑蛇身躯庞大，足有百丈长，周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表面闪烁着淡淡的剑芒，仿佛是用无数把细小的剑拼接而成。它的九个脑袋高高昂起，如同九座小山，十八只眼睛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最让秦野心惊的是，这九个头颅的额头处，各长着一根锋利的剑角。那些剑角形状各异，有的如雷霆般弯曲，有的如火焰般扭曲，显然蕴含着不同属性的力量。　　“嘶嘶——“ 　　九个头颅同时发出嘶鸣声，声音尖锐刺耳，在渊底回荡不休。那声音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来自远古的凶兽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秦野握紧手中的灭魔剑，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这头九头剑蛇的气息极其恐怖，绝对达到了虚空境的层次，甚至可能更高。而且，它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剑气，那剑气与葬剑渊中的剑气融为一体，仿佛它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但奇怪的是，那九头剑蛇虽然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却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的十八只眼睛中，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丝……追忆？　　“人类……“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野一愣，只见那九头剑蛇中间的那个头颅，竟然张开了口，说出了人话。那声音苍老而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你的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你会说话？“ 　　秦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九头剑蛇虽然强大，但终究是妖兽，不应该拥有如此高的神智，更不可能说人话。除非……它的体内，有人的神识存在。　　“你不是普通的九头剑蛇。“秦野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你的体内，有人的神识。而且，那神识的主人，生前必定是一位绝世强者。“ 　　“哈哈哈……“ 　　九头剑蛇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苍凉而悲哀，在渊底回荡不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落寞和无奈，仿佛一个被困了三千年的囚徒，终于见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没想到，三千年后，竟然还有人能认出老夫的来历。“ 　　那声音继续说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秦野。“ 　　“秦野……“九头剑蛇喃喃自语，十八只眼睛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三千年前的那个时代。　　“秦姓……难道是那个秦家的后人？“ 　　“你认识我秦家？“秦野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　　关于他的身世，一直是一个谜。他从小就在天剑宗长大，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只知道自己是秦家的弃子，被天剑宗收养。但现在，这头九头剑蛇竟然提到了秦家，而且似乎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认识？“九头剑蛇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何止认识。三千年前，老夫与你们秦家的先祖，还是生死之交。“ 　　“什么？！“ 　　秦野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千年前？那岂不是与叶无双同一个时代？他的先祖，竟然与这位附身在九头剑蛇体内的强者是生死之交？　　“前辈究竟是何人？“秦野沉声问道，语气恭敬了许多。　　“老夫的名号，你或许听说过。“九头剑蛇中间的那个头颅高高昂起，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那目光中，带着属于绝世强者的自信和骄傲，仿佛回到了那个纵横无敌的年代。　　“老夫便是三千年前，纵横东荒的'九剑尊者'——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 　　秦野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说过。　　在青木剑宗的典籍中，曾经有过关于这位强者的记载。据说，独孤求败是三千年前最强大的剑修之一，一手九剑神通，纵横东荒，从未一败。他的剑道，已经臻至化境，据说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传说中的真仙境。　　但后来，他突然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已经突破真仙境，飞升而去；也有人说他在一场大战中陨落，尸骨无存。　　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附身在了一头九头剑蛇体内，被困在这葬剑渊底三千年。　　“前辈，您怎么会变成这样？“秦野忍不住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　　“变成这样？“独孤求败苦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哀，“这一切，都要从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说起……“ 　　“三千年前……“ 　　独孤求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那时候，东荒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各大宗门林立，强者如云，是一个真正的黄金大世。老夫与你们秦家的先祖秦无敌，还有那个后来被称为'魔道至尊'的叶无天，三人本是生死之交。我们一起修炼，一起闯荡，一起追求那至高无上的剑道。“ 　　“叶无天？“秦野心中一动，“是叶无双的……“ 　　“没错，叶无天是叶无双的兄长。“独孤求败叹息一声，“那时候，我们三人都已经达到了虚空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真仙境。为了寻找突破的契机，我们决定联手探索一处上古遗迹。“ 　　“那处遗迹，就是现在的万剑冢。“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座古老的剑阵，据说那剑阵中封印着一尊远古剑神的传承。只要能得到那传承，就能突破虚空境，踏入真仙境。但我们都低估了那剑阵的凶险。那剑阵中不仅有恐怖的剑气，还有一头守护传承的上古异种——九头剑蛇。“ 　　“为了争夺传承，我们三人与九头剑蛇展开了一场惊天大战。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最终，我们虽然斩杀了九头剑蛇，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叶无天被剑气侵蚀，走火入魔，性情大变。他为了得到传承，竟然对我们出手。你先祖秦无敌为了保护我，被叶无天重伤。而我，也在那场大战中被九头剑蛇的残魂侵蚀，神识被困在了这具妖兽体内。“ 　　“三千年了……“独孤求败的声音充满了悲凉，“我被困在这具妖兽体内三千年，无法离开，无法死亡，只能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秦野听完这个故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三千年前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的先祖秦无敌，竟然与叶无双的兄长叶无天是生死之交，最后却反目成仇。而独孤求败，这位曾经的绝世强者，竟然被困在这头九头剑蛇体内三千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辈，难道就没有办法解脱吗？“秦野沉声问道。　　“解脱？“独孤求败苦笑一声，“谈何容易。我的神识已经与这具妖兽肉身融为一体，除非有人能以无上剑气，将我的神识从肉身中剥离，否则我永远无法解脱。但这样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剥离神识的过程中，我的神识会受到极大的创伤，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而且，即便成功了，我也只剩下一个残破的神识，无法夺舍，无法转世，只能在天地间游荡，最终消散。“ 　　秦野沉默了。他知道，对于独孤求败这样的绝世强者来说，与其成为一个游荡的残魂，不如继续以九头剑蛇的形态活着。至少，这样还有一线希望。　　“不过……“就在这时，独孤求败突然话锋一转，十八只眼睛死死盯着秦野，“你的身上，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帮到我。“ 　　“什么东西？“ 　　“剑狱。“独孤求败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你体内有剑狱！那是远古剑神留下的至宝，可以容纳万千神剑，也可以封印和净化神识！如果我能进入你的剑狱，就能摆脱这具妖兽肉身，以剑灵的形式存在！“ 　　秦野心中一震。剑狱还有这种功能？他得到剑狱这么久，只知道它可以封印神剑，却不知道还能封印神识，让神识以剑灵的形式存在。　　“前辈，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独孤求败激动地说道，“剑狱是远古剑神留下的至宝，有着无穷的神妙。只要你能让我进入剑狱，我不仅能解脱，还能成为你的剑灵，助你掌控剑狱中的神剑！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九转还魂草的真正采摘方法，还可以传授你我的九剑神通！“ 　　秦野沉默了。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是双赢。独孤求败可以解脱，而他可以得到一位绝世强者的帮助，还能学到九剑神通。　　但问题是，他真的能相信独孤求败吗？万一独孤求败进入剑狱后，有什么不良企图，他该如何应对？　　“小子，你在担心什么，老夫明白。“独孤求败似乎看穿了秦野的心思，叹息一声说道，“你在担心老夫会对你不利，对吧？“ 　　“前辈恕罪，晚辈不得不防。“秦野坦然说道。　　“哈哈哈，好一个不得不防！“独孤求败大笑起来，“你小子，倒是和你先祖一样谨慎。这样吧，老夫可以发下天道誓言，进入剑狱后，绝不伤害你分毫，全心全意助你修炼。若有违背，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秦野心中一动。天道誓言，是修士最重的誓言。一旦违背，必定会遭到天道的惩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独孤求败愿意发下这样的誓言，说明他是真心想要解脱，而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　　“好，晚辈答应前辈。“秦野点头说道。　　“哈哈哈，好！“独孤求败大喜，“小子，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从今以后，老夫便是你的剑灵，助你纵横天下！“ 　　“小子，准备好了吗？“ 　　独孤求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将神识引入剑狱，需要你我配合。稍有不慎，老夫的神识便会受损，甚至魂飞魄散。“ 　　“前辈请说，晚辈该如何做？“ 　　秦野沉声问道。　　“首先，你需要将剑狱完全敞开，不得有丝毫抵抗。然后，老夫会将神识从这具妖兽肉身中剥离，进入你的剑狱。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无论是对老夫，还是对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晚辈明白。“ 　　秦野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剑狱，开！“ 　　“轰——“ 　　刹那间，秦野周身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剑气。那剑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神剑在飞舞。那是剑狱的投影。　　“好强大的剑狱……“独孤求败十八只眼睛中闪过一丝震惊，“没想到，你竟然将剑狱修炼到了这种程度。四把神剑……看来你的机缘，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深厚。“ 　　“前辈，请！“ 　　秦野低喝一声，将剑狱完全敞开。　　“好，老夫来了！“ 　　独孤求败中间的那个头颅仰天长啸，一股恐怖的神识波动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轰——“ 　　那神识如同实质般，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从九头剑蛇的体内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九头剑蛇的其他八个头颅发出凄厉的嘶鸣声，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啊——“独孤求败的声音变得扭曲，“三千年了……老夫终于……要解脱了……“ 　　“轰隆隆——“ 　　整个葬剑渊都在剧烈震颤，那些纵横交错的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独孤求败的神识汇聚而去。　　“不好！“ 　　秦野脸色一变。他感觉到，独孤求败的神识在剥离的过程中，竟然引动了葬剑渊中的剑气。那些剑气正在冲击他的剑狱，想要将独孤求败的神识撕碎。　　“前辈，坚持住！“ 　　秦野咬牙，催动四把神剑护住剑狱入口，抵挡那些剑气的冲击。　　“紫云剑，雷霆护体！“ 　　“黑冥剑，吞噬剑气！“ 　　“修罗剑，杀伐开路！“ 　　“灭魔剑，净化一切！“ 　　四把神剑同时爆发，化作四道流光，在剑狱入口处形成一道屏障。　　“轰！轰！轰！“ 　　无数剑气撞击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秦野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些剑气的威力太恐怖了，即便是四把神剑联手，也只能勉强抵挡。　　“小子……多谢了……“ 　　独孤求败的声音变得虚弱，但他的神识终于完全从九头剑蛇体内剥离出来，化作一道白光，向剑狱飞去。　　“快进去！“ 　　秦野大喝一声，将剑狱入口完全敞开。　　“嗖——“ 　　白光一闪，独孤求败的神识终于进入了剑狱。　　“轰——“ 　　刹那间，剑狱剧烈震颤。秦野感觉到，一股浩瀚的神识力量正在与剑狱融合。那股力量虽然虚弱，但却蕴含着恐怖的剑道意志，仿佛一尊远古剑神在苏醒。　　“这就是……剑狱……“独孤求败的声音在剑狱中回荡，带着一丝激动和感慨，“三千年了……老夫终于……自由了……“ 　　“前辈，您没事吧？“ 　　秦野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神识有些虚弱，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独孤求败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小子，多谢你了。从今以后，老夫便是你的剑灵，助你掌控剑狱，纵横天下。“ 　　“作为回报，老夫先告诉你九转还魂草的采摘方法。那九转还魂草，看似普通，实则有着极强的灵性。若是强行采摘，它会立刻枯萎，药效全失。正确的采摘方法，是以自身精血为引，与九转还魂草建立联系，让它主动认主。这样采摘下来的九转还魂草，才能保持完整的药效。“ 　　“原来如此……“秦野恍然大悟。　　“去吧，采摘九转还魂草，救你的心上人。老夫在剑狱中休养，等你需要时，老夫自会出手相助。“ 　　“是！“ 　　秦野点头，转身向那株九转还魂草走去。没有了九头剑蛇的守护，九转还魂草静静地生长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秦野走到九转还魂草前，咬破手指，一滴精血滴落在草叶上。　　“嗡——“ 　　刹那间，九转还魂草绽放出耀眼的金光。那九道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九条小龙，在草叶上游动。然后，那株九转还魂草竟然自动从土中飞出，落入了秦野的掌心。　　“成功了！“ 　　秦野大喜，小心翼翼地将九转还魂草收入玉盒中。　　“青衣，等着我，我这就回来救你！“ 　　他转身，向葬剑渊上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