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骨

第七章:吃人的城

  痛。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架,又被人用粗糙的铁丝强行捆在了一起。   这是秦野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却发出一声闷哼,重重摔回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那个熟悉的戏谑女声,再次钻进耳朵。   秦野费力地转过头。   这是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不,是医疗器械。还有几张风干的兽皮和不知名生物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掩盖不住底下的血腥气。   而在房间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那个红衣女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简。   她没打伞。   那张脸极美,却美得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嘴角那一颗淡淡的美人痣,更添了几分妖冶。   “醒了?”   女子放下玉简,并未起身,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秦野,“昏迷了整整三天。我都以为这笔买卖要亏本了。”   秦野喉咙干涩,沙哑地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身后。   空的。   那是剑的位置。   “别找了。”   女子指了指墙角。   那把黑漆漆的重剑“镇狱”,正安静地靠在那里。旁边还放着一盆暗红色的液体,似乎是某种妖兽的血液,剑身正贪婪地汲取着盆里的养分。   “这把剑,比你的命还硬。”女子啧啧称奇,“它居然以此为食。若不是我喂了它三桶二阶妖兽‘血蟾’的精血,它怕是早就把你这个主人的血吸干了。”   秦野瞳孔微缩。   他记得昏迷前那种被吸干的感觉。   看来这把剑虽然强横,但代价也极其昂贵。   “多谢。”秦野冷静下来,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眼神并未慌乱,“但我没钱付给你。”   “我知道你没钱。”   女子站起身,缓缓走到床边。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神阙期以上!   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戳了戳秦野缠满绷带的胸口。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我用了三棵‘续骨草’,一瓶‘回煞丹’,外加把你从青云宗执法队的眼皮子底下捞出来的人工费。”   女子每说一样,手指就往下按一寸,剧痛让秦野冷汗直流。   “总计,三千灵石。”   女子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他,“或者,换算成这一带的硬通货——三十颗人头。”   秦野没有说话。   三千灵石。   那是他在青云宗外门做杂役一百年也攒不下的天文数字。   “这里是葬剑城。”   女子透过破旧的窗户,指了指外面。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巨大的城池依山而建,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废墟。无数残破的剑冢耸立,黑色的烟囱喷吐着废气。   街道上没有叫卖的小贩,只有行色匆匆、满身杀气的修士,以及随处可见的斗殴和尸体。   “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女子淡淡道,“青云宗那套所谓的‘规矩’在这里就是个笑话。在这里,只有猎人和猎物。”   她转过身,扔给秦野一块黑铁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奴”字。   “我叫红玉,这家‘黑医馆’的老板,也是此处地下斗场‘修罗栏’的股东之一。”   红玉倚在门框上,眼神冰冷,“既然没钱,那就肉偿。”   “肉偿?”秦野眉头一皱。   “想什么美事呢。”红玉冷嗤一声,“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七成,但经脉依然一团糟。不过,你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我很喜欢。”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斗奴’。”   “你需要去斗场打擂台。赢一场,我给你记一百灵石的账。输了……”   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风干人皮,笑了笑,“那就挂在那儿,当个装饰品。毕竟,我不养闲人。”   秦野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以前的他,这简直就是地狱般的绝路,是变成被人观赏厮杀的野兽。   但他转头看向墙角那把正在喝血的黑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比起在青云宗当只会被人踩死的蚂蚁。   这里……虽然残酷,却更真实。   更适合这把要把“天”都捅破的剑。   “成交。”   秦野一把抓起那个铁牌,用力握紧,直到掌心被硌出血痕。   眼神中没有屈辱,只有狼一样的凶光。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红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奴隶”还敢提条件,“说。”   “第一,我不仅要还债。每次赢了之后,我要那种血液。”秦野指了指喂剑的盆。   “第二,我的名字不叫奴。”   他支撑着身体,哪怕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依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墙角,一把抓起那柄沉重的“镇狱”。   寒芒在眼中炸裂。   “我叫秦野。”   “荒野的野。”   红玉盯着那个连站都站不稳,气势却如同出鞘利刃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像是在欣赏一件还没打磨好的绝世凶器。   “行啊,秦野。”   她转身推开门,刺眼的阳光混合着嘈杂的叫骂声涌入房间。   那是一个充满了血腥、暴力和欲望的世界。   “那就让我看看,今晚你是能拿回那盆血,还是变成那盆血。”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