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骨 · 第一章：剑奴秦野

　　青云宗，洗剑池。　　隆冬腊月，大雪如席。　　作为青云宗外门的一处苦寒之地，洗剑池的水常年冰冷刺骨。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每一次伸手下去，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往骨髓里扎。　　秦野跪在池边的青石板上，双手早已被冻得乌紫肿胀，失去知觉。　　但他还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浸湿、撒上粗砂、用那块已经磨得变形的砺石，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　　他是“剑奴”。　　在这青云宗，地位连看门的狗都不如。　　“动作快点！没吃饱饭吗？若是耽误了赵师兄练剑，剥了你的皮！” 　　一名身穿灰衣的杂役管事站在岸边，手里拎着一根浸了油的皮鞭，不耐烦地催促着。　　秦野低着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　　只有那双在冰水中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　　三年前，他也曾是这青云宗人人羡慕的天才，年仅十二岁便感悟气感，踏入纳气境。　　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让他经脉尽碎，修为尽失，从云端跌落泥潭。　　昔日的同门成了高高在上的师兄，而他，成了任人践踏的废人。　　“锃——” 　　秦野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长剑归鞘，双手捧起，有些艰难地站起身，“管事，剑洗好了。” 　　管事名叫刘三，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小人。他瞥了一眼秦野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嫌恶地皱了皱眉，一把夺过剑。　　“滚一边去！晦气东西。” 　　秦野默默退到一旁。　　并没有离开。　　因为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洗剑只是前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不远处，几名身穿白衣的外门弟子谈笑着走来。　　为首的一人，剑眉星目，如果不看那满脸的傲气，倒也算个俊朗少年。　　赵刚，外门排名第十的高手，纳气境五重。　　“赵师兄！剑给您备好了！”刘三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弓着腰把剑递了过去。　　赵刚接过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气森寒。　　他没有看刘三，目光直接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秦野，过来。” 　　赵刚的声音很淡，像是唤一条狗。　　秦野身子一僵，但还是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过去。　　“刚学了一套‘追风十三剑’，正好缺个活靶子练练手。” 　　赵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种精细活，木桩太死，傀儡太贵，还是你这种‘人肉靶子’最好用。会躲，会叫，才有意思。” 　　周围的几个跟班顿时哄笑起来。　　“赵师兄说得对！这秦野虽然废了，但这一身皮肉倒是抗揍得很！” 　　“废物利用嘛，也算是他为宗门做贡献了。” 　　秦野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愤怒都看不到。　　因为愤怒在这种地方，是最廉价的情绪。　　“如果我当陪练……”秦野的声音沙哑刺耳，“能否给两颗‘回血丹’？” 　　这是规矩。　　当活靶子，非死即伤。给丹药是为了吊着命，哪怕是最劣质的废丹。　　“还敢谈条件？” 　　赵刚脸色一冷，眼神中闪过一丝暴戾。　　“以前你是天才，现在你就是一条狗！狗吃屎就行了，还要什么丹药？” 　　话音未落。　　赵刚手中的长剑猛地刺出！　　没有任何预兆。　　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秦野的左肩。　　噗嗤！　　鲜血飞溅。　　秦野根本来不及躲闪，或者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躲不开纳气境五重的一剑。　　长剑贯穿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冲力带着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重重摔在了满是积雪的地上。　　痛！　　钻心的痛！　　“第一剑！” 　　赵刚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脚下一踏，身形欺近。　　“这招叫‘风卷残云’！” 　　唰唰唰！　　剑光连闪。　　秦野在雪地里艰难翻滚，狼狈不堪。　　每一道剑光落下，就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大腿、手臂、后背……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触目惊心。　　“跑啊！你怎么不跑？” 　　赵刚一边出剑，一边狂笑。　　这种虐杀曾经的天才所带来的快感，让他这种心理扭曲的人感到无比兴奋。　　秦野没有叫。　　他死死咬着牙关，哪怕嘴唇都被咬烂了，满嘴是血，也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他在雪地里挣扎，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不想死。　　哪怕活得像条狗，他也想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真没劲。” 　　赵刚看着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的秦野，兴致缺缺地收了剑。　　“连叫都不叫一声，跟个死人一样。” 　　他走到秦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　　“看来你是真的废透了。留着你也是浪费宗门的粮食。” 　　赵刚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洗剑池。　　那池水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那是连接着宗门禁地“万剑坟”的入口。　　传闻那里煞气冲天，常年阴云密布，丢下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能浮上来的。　　“把他扔下去。” 　　赵刚随口吩咐道，“正好帮我测测那下面的煞气浓度。” 　　“啊？”刘三愣了一下，“赵师兄，这……这要是死了……” 　　“死个杂役而已，谁会在乎？”赵刚冷笑。　　刘三一激灵，连忙招呼两个手下，拖住秦野的双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池边拖去。　　此时的秦野，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他听到了赵刚的话。　　万剑坟…… 　　那是必死之地。　　“赵……刚……” 　　秦野的手指在雪地上抓出十道长长的血痕，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哟，还会瞪人？” 　　赵刚一脚踩在秦野的脸上，用力碾了碾，将他的脑袋踩进冰冷的泥水里。　　“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放亮点。” 　　“扔！” 　　随着一声令下。　　秦野的身体划过一道抛物线。　　扑通！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将他吞没。　　寒意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那恐怖的下坠感。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秦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被漩涡卷向未知的深渊。　　窒息感让他肺部火辣辣地疼。　　鲜血从他身上的数十道伤口中逸散出来，在水中弥漫开来。　　“就要这么死了吗……” 　　秦野心中充满了不甘。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触碰到了池底淤泥中，某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　　那是……一把剑？　　那一瞬间。　　秦野身上流出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诡异的牵引，疯狂地向着那个东西涌去！　　嗡——！！　　一声来自远古的剑鸣，在他几近崩溃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一道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缓缓回荡：　　“我有一剑，可开天门，可斩仙魔。” 　　“囚于此狱三千载，终得……一祭品！” 　　深渊之底。　　那一抹漆黑的幽光，骤然亮起！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