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签约魔法少女

第二十七章 我的固有魔法

　　夜色沉沉，商场的喧嚣已然退去，圣诞歌早就播放完了，连最后一句“Jingle Bells”（注：马铃铛的声音，象征着节日的欢乐气氛）的余音也被夜风卷走，散在广场，只留下空旷的余响与零星的人影。 　　“我，这是哪？” 　　小芬不可思议地睁开眼，身上奇迹般地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她艰难地站了起来，很累，整个身体就像被压了一辆大卡车一般的沉。 　　“嗯？地上怎么有水？” 　　手上沾了点湿，小芬顺着方向低头看去，一个人躺在了脚边。 　　“你，没事吧？” 　　她想蹲下身子去碰，但是身体太重了，重得连这点力气都使不上。 　　小芬只好用尽全力瞪直双眼，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到了地上的人身上。 　　“血？” 　　那人血肉模糊，只能通过和自己一样的长发大概判断，是一个女性。 　　红色的液体摊了一地，小芬吓得后退了一步。 　　“没有，粘上来？” 　　望自己的脚边看去，身下的光粒在一点一点地消散，抬起的左脚尖仿佛透过了地面上粘稠的液体。 　　小芬本想思考发生了什么，但是大脑越来越模糊，随之模糊的还有视线，还有耳边听到的一切。整个世界都像被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玻璃。 　　“活下去啊。” 　　地上的人没有动弹，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脑中。 　　小芬瞬间想起了自己从商场顶楼掉下来的事实， 　　不对， 　　准确回忆来说，应该是被推下来的！ 　　“我……还活着？” 　　她不可置信地对自己发问。 　　“对不起，啊，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脑中，清晰得不可思议。 　　“你是谁？” 　　小芬本能地问道。 　　“我是，对啊，我还算不上，是你的使魔啊。” 　　脑中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使魔！我想起来了，我要怎么救你？你怎么摔成这样？” 　　小芬正要蹲下身去扶，手却穿过了那具身体，如同抓空气，没有一丝触感。 　　“我这是？” 　　小芬慌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双手，手指轮毂开始化成光粒，渐渐消散。 　　“对不起，我的，身体，好像也支撑，不住了。” 　　脑中那一个声音越发虚弱。 　　“你的身体？” 　　小芬问。 　　“嗯，我把最后一丝魔力用尽，交换了你和我的身体。”脑中的声音就像拼尽全力传出来的，微弱但依旧清晰，“你的身体，我会好好，保护的，我答应你。所以，你答应我，好好，活——” 　　话音断得如同被掐灭的残烛，连余烟都来不及升起。 　　“我，会好好活下去！” 　　小芬铿锵有力地回答。 　　眼前那具模糊不堪的女性轮廓，一颗粉红色的光核，不知何时显露在胸前。 　　那光并不刺眼，却极具存在感。它像有生命般，缓缓呼吸，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周遭的光线向它汇聚。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微颤，坚定地朝那粉红色的光核一颔首。 　　“谢谢你……” 　　声音被夜风揉碎，小芬转身，迈开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脚底传来钻心的痛，可更痛的是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线正从血肉中抽离，骨骼在无声崩解，皮肤下泛起透明的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边缘模糊，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照片，颜色正一点点褪去。 　　小芬没有停下。 　　家的方向，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我一定要活下去！” 　　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却换来一丝清醒。想起了家里窗台上，那盆明明疏于打理却终于盛开的茉莉花——洁白、安静、带着生的气息。 　　小芬相信，只要踏进家门，一切就会如噩梦初醒。 　　已经记不得自己，就这么一点点走了多久。 　　她的左臂已化作光尘，随风飘向身后；右腿几乎失去知觉，全靠意志拖行；视线开始发黑，唯有前方的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我说啊！我怎么才能变成魔法少女？” 　　远处，隐约飘来女孩子的说话声，可没几句，就被另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两人随即争执起来，话语如碎玻璃般刺破寂静。 　　“都说多少次了，你是魔女啊！怎么可能成为魔法少女？” 　　“不行！我就要！素芬姐姐知道肯定很开心的！” 　　“又是素芬姐姐，烦死了！你都这么强了，还纠结什么魔法少女？” 　　“你先听我说，她肯定就在这里生活！迟早会来到我的店里，我要偷偷给她做一个大大的草莓蛋糕做惊喜！” 　　“好好好，她肯定会吓坏的，她又不知道你是谁。” 　　“胡说！她肯定会记得我的！” 　　“你不觉得很吓人吗？对于你的素芬姐姐来说，就好比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说出前世的记忆什么的。比如我是某某再世，转我50……” 　　“那……那怎么办？” 　　“不要随便说自己的身份啊！你真想把她吓死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先不聊这个，咱们都把目标追丢了！” 　　“那家伙倒是逃得挺快啊？” 　　“你那么吓人能不逃吗？魔力收着点啊！” 　　“我明明收着啊！乱说什么？” 　　“就算是收着也溢出来太多了吧！” 　　“……咦？” 　　看着远处的人影一步步走近，身影在夜色中摇摇欲坠。小芽原本还在嬉闹的神情骤然凝固，瞳孔微缩，呼吸几乎停滞。 　　当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终于清晰——身体逐渐消散、嘴上在嘟囔着什么——小芽的声音猛地卡住，随即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是……素芬？” 　　她向前一步，又顿住，像是怕惊散一个幻影： 　　“你为什么会这样？！” 　　小芽怔在原地，声音低了下去，近乎喃喃： 　　“……真的是你吗？” 　　风掠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小芬站在她面前，身体透明得几乎能看见背后的路灯，嘴里含糊的声音渐渐能听清： 　　“我要活下去！” 　　“哇！别怕！我现在——” 　　小芽正要变身却立马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她是魔法少女，我能救她！” 　　那个声音高呼。 　　小芬回过头，急问： 　　“怎么救？” 　　那个声音不急不慢地回答： 　　“把我重生到她的手机上，她获得我的魔力，就能活下去了！” 　　小芬也着急了： 　　“可是，万一失败，你也会跟着消散的啊！” 　　那个声音笑笑： 　　“怎么会失败呢？我可是你的守护精灵啊！” 　　小芬又气又好笑 　　“什么嘛，明明我说我想成为守护精灵的。” 　　“是啊，那个时候可把我愁坏了，你还大喊大叫地哭了，说不要使魔，魔法少女只有守护精灵什么的。” 　　“可是，我也没能成为魔法少女啊？” 　　“嘛，不过，我成为了你的守护精灵了呀。” 　　“什么守护精灵啊。现在才来哄我？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吗？” 　　“是啊，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成为，你的使魔。” 　　“如果你也一起消散了，我就把你们两个的灵魂都扣押起来！” 　　“哈哈，别生小孩子气啊！你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存在。” 　　小芽没有变身，仅仅站在原地，双手微抬，指尖泛起幽蓝的微光。无需咒语，无需形态转换，仅凭意志便足以让她释放简单的魔法。 　　“谢谢你。”她低语。 　　话音未落，那个和小芽对话的方向，从阴影处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黑芒，钻入小芬空握的手里，渐渐显现出一部碎裂的手机。 　　裂痕如时光倒流般收拢，玻璃重新凝合；焦黑褪去，露出原本素净的白色机身；电路在无形之力下重连，芯片深处微弱的电流重新流淌。几秒之后，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小芬的身体原本如薄雾般半透明，光粒在她周身缓缓飘散，仿佛随时会彻底消逝。可就在这濒临溃散的边缘，一点微光自手机中升起，她的胸口亮起了，残存的粉红光核。 　　光粒开始倒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回。 　　如同迷途的萤火认出了归巢的路。那些曾飘向夜空、散入风中的微光，此刻纷纷调转方向，轻柔地环绕着她，一圈又一圈，如星尘织茧。 　　小芬的手指先凝实，接着是手臂、肩膀、面容……破碎的轮廓被光重新勾勒，血肉在微光中悄然弥合。皮肤下不再有裂痕，呼吸也从断续变得平稳。当最后一粒光融入她的眉心，她终于完整地站在了月光下。 　　“终于……见到你了。” 　　小芽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欣慰的笑。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可指尖刚动，又悄然收回。 　　因为小芬没有倒下。 　　即使脸色苍白如纸，即使脚步虚浮，她仍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心底牵向家的方向。 　　小芽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敢碰她。只是退后半步，默默跟在十米开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远远守望着。 　　“还会，再见面的，一定。” 　　…… 　　“于是我就这么回了家，”小芬点着头，一副思索的模样，“这应该……就是因为创伤，遗忘掉的记忆了。” 　　“这样啊，”一道光影在她身旁缓缓浮现，轮廓柔和，似人非人，声音带着温润的共鸣，仿佛从记忆深处传来，“原来有人把你救了啊……太好了。” 　　“谢谢你，一直守护着我的身体。” 　　小芬对着那道光影答谢道。 　　“也谢谢你，来救我。”光影轻轻波动了一下，就像在微笑，“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其实是我蒙的啦！”小芬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过，我一直觉得你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所以我想来救你，一直这么想着。直到和小芽约会的时候，她老是一阵阵地唤醒我的记忆，我才慢慢把这些遗忘的碎片，一点点都捡起来了。不对，是自从来到小芽家，就开始了。” 　　“哈哈，这就是爱的力量吗？” 　　光影晃得厉害，应该笑得很开心。 　　小芬急眼了，立马回嘴： 　　“别乱说啊！好肉麻啊！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什么爱啊？” 　　“你明明，乐在其中啊。” 　　“是吗？或许是啊！我也想，拥有爱啊。” 　　“对了。要小心啊，吞噬着我的，那股不详的力量。” 　　“那是魔法少女的事情了吧？我也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嗯？说什么呢？” 　　“嗯？” 　　“要回去了啊！” 　　“回去？” 　　“说好的啊，好好活下去！” 　　“那你呢？” 　　“和你一起回去啊！” 　　“那我们在这里闲聊啥呢？ 　　回去吧。” 　　一束强光骤然自林素芬体内迸发，如晨曦刺破永夜，瞬间在她周身展开一道璀璨的光圈——光纹流转，环绕在她身边的金色丝线，打着旋，急速升腾。 　　就在这光芒最盛的刹那，小芬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如初，却多了一层沉静的辉芒。她缓缓站起，动作轻盈而坚定，仿佛脱离了重力的束缚。与此同时，小芬身上那件沾着血迹与尘土的旧衣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一件粉白色的蓬蓬裙，层层叠叠如云朵织就，裙摆边缘缀着细碎星钻，在光中微微闪烁；腰间系着淡金丝带，随风轻扬；白色的裤袜，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她的发丝被无形之力托起，又轻轻落下，发梢隐隐透出微光。 　　“你终于是醒啦。” 　　眼前一个庞大的黑影守在身旁，朝小芬问话。那身影高大而威严，一身黑毛如夜幕般深邃，每一根毛发似乎都在微微颤动，反射出五彩斑斓的黑色光泽。 　　它的身材细长却充满力量，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前肢微屈，仿佛随时准备扑出。 　　“你谁啊？” 　　小芬冷冷地发问。 　　“我是丘特啊。丘特。”那黑影缓缓转过头，是那晚熟悉的模样—— 　　修长的狼首线条凌厉如古画中的神兽，下颌收束，鼻吻微扬，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静静凝视着小芬，“你拿回魔力之后，我的记忆也回来了。不好意思错怪你了，还因为你天生这么菜的。” 　　“你也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啊。”小芬看着丘特，捂起嘴笑了笑，“怎么？不是很讨厌那个名字吗？怎么不换掉？” 　　“这名字比守护精灵要好多了吧？”看到小芬精神的模样，丘特也笑了笑，松了口气，“不过这两个名字，都不赖。” 　　一股巨大而异样的魔力猛地撞上心头，抬眼望去，一个庞然巨物矗立在湖岸：浑身滴落黏稠黑浆，身形如山，双眼空洞，似乎由灾厄之力凝聚而成的黑泥巨傀。 　　“这是？ 　　对了，那我这原来的使魔……”小芬从口袋里拿出被摔得破烂不堪的手机，“还在吗？” 　　“在的，在的。”破碎的屏幕忽闪忽闪地亮了几下，“不过，等我休息下。” 　　“太好了！你醒了~”说着，小芽看向了小芬，挥起举着短杖手。 　　远处一声咆哮，淤泥集合成的巨掌裹挟着魔力，朝小芽当头砸下！ 　　小芽只是轻轻一偏头，嘴角竟扬起一抹笑意。 　　她缓缓回头，目光掠过那狰狞巨影，语气轻松：“这时人造灾兽！是吸收你的怨念做出来的，厉害吧？” 　　“就是这玩意把你的身体控制住了！”小芬的手机勉强再亮了几秒，随后又灭了。 　　“好好休息吧！”小芬活动了下手腕，手臂在空中轻快地抡了个圈，关节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声。 　　她又歪了歪头，脖颈舒展，肩胛骨微微收拢又放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最后一次调整呼吸。“我的身体，我的魔力，都回来了。虽然还是没搞懂什么情况活下来了，但是只要消灭眼前这一坨就好了，对吧？” 　　看着朝灾兽大步走去的小芬，丘特没有阻拦：“你这姿势，根本不像魔法少女啊，怎么看都更像菜市场里打架的大妈。而且你能打吗？你就上。” 　　“别小看我的固有魔法啊！”小芬自信地变出法杖，“交给我吧！” 　　丘特疑惑地问： 　　“你的固有魔法是？” 　　“我的词条是，比自身越强，我伤害越高。” 　　“那要是比自身弱怎么办？” 　　“都比我弱了，我还犯得着发动魔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