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签约魔法少女

第十六章 兼职到玩具店打工

　　干了一周多的便利店活儿，转眼就到了月底。 　　没有灾兽袭击，没有奇遇，甚至连天气都像被复制粘贴过——晴，多云，偶尔小雨，再晴。日子平淡得就像时间偷了把懒，把一天的内容连着重复上七天。 　　唯一实实在在的变化，是小芬的钱包。 　　她数着自己账户上的余额，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竟有些不真实。这是努力确确实实换来的数字，哪怕只是勉强糊口的那点。 　　小芬记得自己原本说好要去看看小芽的。 　　上周就说了，前天又提了一次。可每次下班，不是累得只想瘫倒，就是想着“明天吧，明天一定去”。结果“明天”堆得太多，拖成了“没去”。 　　今天便利店休班，小芬难得穿了裙子，还是原本穿不下的那套。虽然不用打卡也不用对着冰柜发呆。可她没睡懒觉，也没去咖啡馆坐坐—— 　　光是想想租金还差两百块（这还没算饭钱、水电和那瓶快见底的洗发水），她就坐不住了。 　　小芬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小巷里，阳光正好，行人三三两两，有人牵着狗，有人抱着男友笑。唯有她像是揣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上的路，脚步不快，眼神却不停扫过路边： 　　“招小时工”“奶茶店兼职”“快餐服务员”…… 　　每张告示都像一根微弱的稻草，她不敢奢望抓住哪一根能救命，只盼着能赶快补上那两百块的缺口。 　　她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满了动画手办——机甲少女、森林精灵、会发光的猫耳少年，一个个眼神清澈，仿佛在无声地邀请人进入另一个世界。 　　店门口的告示板上，一张崭新的彩色张贴被磁铁夹着，字体鲜艳醒目： 　　【急招临时工！】 　　时间：本周末两天 　　内容：扮演店内吉祥物，与小朋友互动、拍照、派发气球 　　要求：有耐心，有爱心，身高160cm左右 　　有意者面谈！ 　　小芬停下脚步，盯着“身高160cm”那几个字，犹豫起来。 　　“……这不就是为你写的吗？”丘特的声音传入脑中，“不过，穿那种玩偶服，又闷又热，还得被小孩扑、扯、抱……你受得了吗？” 　　“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一个躲手机里的宠物，怎么能看到这么多东西的？”小芬气得没忍住，小声问。 　　“我是使魔。”丘特铿锵有力地说。 　　“算了，总比当跑腿累得要死要活强。”小芬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橱窗玻璃上“猫咪”的倒影——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大胖猫，大大的眼睛里有着星星一样的瞳孔。 　　她想起便利店打工时，那些争先恐后买零食的孩子们，拿着零钱，慌乱又期待的眼神。 　　“其实……我也算是习惯了那群孩子吧。”她轻声说，“如果孩子们相信玩偶是真的，也愿意对它笑。这种信任，很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玩具店的门。 　　“欢迎光临。” 　　经过一番“反复谈判”——其实就是站在柜台前，红着脸把“能不能300一天”说了三遍，又默默听着店长叹气、摇头、翻工资表、再叹气—— 　　小芬终于以300元一天的价格，拿下了这份扮演“玩偶”的临时工。 　　而她扮演的角色，就是橱窗前，那只名叫“丘咪”的大白猫。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小芬碎碎念。 　　“嗯。”丘特认同了一声。 　　进到工作间，员工休息室里堆满了纸箱和充气道具，空气里飘着一股新布料和胶水的味道。 　　店长从角落的储物柜里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一套毛茸茸的猫咪玩偶服滚了出来：圆耳朵、蓬松尾巴、雪白肚皮上印着浅蓝星星，脸罩大大的眼睛像两汪湖水。 　　“喏，这就是‘丘咪’。”店长拍拍手上的灰，语气认真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它了。” 　　小芬蹲下身，手指触到那柔软的绒毛，竟莫名一怔。 　　……这猫，怎么还有点眼熟？ 　　“你要学猫的样子，”店长一边帮她展开服装，一边叮嘱，“走路轻一点，动作慢一点，偶尔歪个头、跳一跳——孩子们就吃这套。最重要的是，要把自己代入到角色里面。” 　　她回头指了指墙角一个贴着“丘咪纪念品”的纸箱：“里面是迷你钥匙扣，每个来互动的小朋友都要发一个，不能漏，也不能多拿。家长会拍照发社交平台，对我们宣传很重要。” 　　小芬点点头，开始笨拙地往身上套玩偶服。头套很闷，视野窄得只能看清前方两米，呼吸声在内部嗡嗡回响。 　　就在她拉上背后的拉链时，丘特突然压低声音问：“……它叫‘丘咪’？” 　　“你不废话吗？”小芬翻了个白眼。“这是店里的吉祥物IP（注：类似形象代表，大概是。）。”声音隔着厚实的填充棉显得闷闷的。 　　丘特没再说话。 　　“当当！” 　　玩偶服胸前的小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全是迷你“丘咪”钥匙扣，金属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像一串藏在毛绒肚皮里的铃铛。 　　小芬站在玩具店门口，深吸一口气——现在，我就是丘咪！ 　　或许正是因为没人看得见她的脸。 　　没有“便利店小芬”的疲惫眼神，没有房租催缴的焦虑，也没有“马上四十岁单身宅女”的自我怀疑。此刻，她只是“丘咪”，一只会点头、会招手、会蹲下来和小朋友拍照的蓝眼睛猫咪。 　　她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笨拙又热情地朝路过的孩子挥手。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靠近，妈妈举着手机跟在后面。小芬立刻歪头，挥了挥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扣，轻轻放在女孩掌心。小女孩眼睛一亮，突然扑上来抱住她的腰：“丘咪好软！” 　　小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虽然没人看得见，但她真的笑了。 　　不一会儿，围观的孩子也一个个踊了上来。 　　她顺势蹲到地上，任孩子们围过来摸她的耳朵、扯她的尾巴（其实有点害怕扯断），把钥匙扣一个个递出去，偶尔还学猫叫“喵～”，惹得大家咯咯直笑。 　　阳光洒在“丘咪”雪白的肚皮上，闪闪发亮。 　　而小芬，在这身不属于她的皮囊里，慢慢开始觉得——扮演一个别人的期盼，好像也没那么难。 　　可是，站了一上午，小芬感觉自己快被蒸熟了。 　　玩偶服里就像裹了层湿棉被，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还没办法擦），后背的衣服早就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热气。她依旧热情地挥手、蹲下、递钥匙扣，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休息时间怎么还没到。 　　很快，午饭时间到了，小芬兴冲冲回到室内。 　　“您辛苦了！” 　　她一进员工休息室，就手忙脚乱地解开拉链，头套一摘，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头发贴在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汗珠，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800米（不止）。 　　“太累了吧……”她瘫坐在小凳子上，大口喘气，“这哪是打工，这是拿命换三百啊……” 　　店长正靠在一边看手机，闻言噗嗤笑出声，递过来一杯冰镇蜜茶，杯壁沁着水珠，凉意扑面而来。“喝吧，加了柠檬的。” 　　她指了指桌上两个打包盒：“午饭也点好了，海南鸡饭，多加了个卤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小芬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瞬间，竟然有那么一点感动。好像已经很久没人对她说“辛苦了”，甚至又顺利蹭到一顿饭，还给她多加个蛋。 　　几个员工也陆续回到休息室，一边摘下头饰一边笑着喊：“丘咪！辛苦啦！” 　　她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制服上还沾着亮片和彩带。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分享哪个角色最受欢迎、门口又看见谁偷偷亲了玩偶的脸、又有家长拍了超多照片发到朋友圈。 　　“你看这个！”一个短发的女孩朝着小芬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个小男孩紧紧抱着“丘咪”，“他说要攒钱买全套手办，以后天天来看你！” 　　“哈哈，是吗？”小芬附和着笑了。 　　休息室里聊着玩具、动画、限定款盲盒，语气认真得仿佛在讨论宇宙真理。 　　或许，在外人眼里，显得有点幼稚——都这么大了，还玩这些？ 　　可小芬靠在椅子上，捧着那杯快化掉的冰蜜茶，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熨平了。 　　她第一次蹲下来，用孩子的高度看世界。那种小时候迷失的笑容，仿佛在店员们的脸上再次重现了。 　　小芬就这么呆呆望着这群女孩——她们笑得毫无防备，如同还没被生活磨花的玻璃珠，依旧透着清澈的快乐。 　　而她，好像也借着这身“丘咪”的皮，短暂地蹭到了那么一点曾经迷失掉的快乐。 　　就算是“幼稚”，其实在小芬看来也是一种温柔的勇敢。勇敢地对抗这个XX的世界。 　　不过话虽如此，午休结束，小芬还是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玩偶服摊在地上，软塌塌的，还带着上午残留的浓烈汗味。 　　她盯着“丘咪”看了几秒，仿佛在和自己谈判：“为了三百块……三百块。” 　　脑子里完全没有了孩子在等“丘咪”，她要去给孩子们带来笑容的自豪感。也对，毕竟这工作，第一次干是真累。 　　把整套衣服穿好，“丘咪”又回来了，但是比上午比起来，毛绒绒的面料里面全是汗，又湿又冷，想着还要在寒风中站，立马打了个寒颤， 　　推开店门，几个孩子已经站在门口，一见到“丘咪”就欢呼着跑过来。小芬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挥了挥，动作依旧充满着热情。 　　就这么硬撑到太阳西下，客人渐渐稀疏，从一群群扎堆的孩子，变成零星牵着手的家长。 　　小芬靠在玩具店的玻璃橱窗边，双腿发颤，她悄悄闭上眼，在黑暗中放空自己—— 　　就一分钟，让我偷偷咪一会儿。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撞进耳膜： 　　“操！丘咪还是那么软！” 　　紧接着，一双小手猛地抱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了。 　　小芬睁开眼，这语气、这扑上来的劲儿……内心大喊： 　　果然是丽丽！ 　　“我攒了两周！两周！”丽丽激动地仰起脸，眼睛亮得发光，“就为了买今天新出的夜光款！丘咪，你知道吗？我房间里已经有37个你的周边了！从Q版盲盒到等身抱枕，连你去年万圣节限定的南瓜帽我都抢到了！” 　　小芬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丘咪”，不是魔法少女。 　　“对了，”丽丽掏出手机，“这是上次和你拍过的照片，这次我想站这边！” 　　小芬配合着丽丽摆姿势：歪头、比耶、双手捧脸、学猫爪挥挥。 　　丽丽举着手机，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踮脚，兴奋极了。她一边拍，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一堆小芬听不懂的话。 　　小芬心想：“我开始有点知道上一个站在这里的员工为什么不干了。如果不是因为站着太辛苦，那肯定是丽丽的缘故。” 　　丽丽有点对“丘咪”太狂热，甚至狂热得有点让人害怕。 　　“今天的“丘咪”，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丽丽突然抬头问。 　　小芬连忙摇头，不停重复着挥抓抓的动作。 　　“但是这样的“丘咪”更可爱了，操！”说完丽丽便再次紧紧抱了上来，脸颊不时地蹭着“丘咪”毛茸茸的肚子。 　　临走时，丽丽忽然停下脚步，摊开掌心，笑容有点勉强，像努力踮起脚尖够一个快要飘走的气球。 　　“所以……纪念品？” 　　小芬立刻伸手去掏胸前的口袋—— 　　可指尖只触到空荡荡的绒布内衬。 　　钥匙扣，好像没了？！ 　　她动作一僵，空气仿佛凝固了。 　　丽丽的笑容慢慢塌下来，却还是努力扬着嘴角，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果然……是因为我已经是大人了，对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其实，是奔着那个纪念品来的……今天刷到活动消息，连饭都没吃就跑来了，现在兼职都要迟到了。” 　　丽丽深吸一口，给自己打着气，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没事的！不用给我的……毕竟，我都这么大了。” 　　可那双眼睛，已经红了。她拼命忍住，却藏不住的失落。 　　小芬的心猛地揪紧。她又不能说话解释，只好疯狂地翻找全身：口袋、袖口、甚至头套内衬，手指抖得几乎不听使唤。 　　“不行，不能让丽丽就这样走。”小芬心想。 　　两人在暮色里沉默地对视了一瞬。 　　丽丽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拍完照的手机紧紧攥在手上，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脚步有点快，快到像是怕一慢下来，眼泪就会追上她。 　　“等等啊！你倒别走得那么决绝啊！”小芬心想，脑袋急得冒火。 　　她转身冲进玩具店，几乎是撞开了玻璃门。迎面却撞上一个同样急匆匆往外跑的人—— 　　是店长。她手里正攥着一枚崭新的钥匙扣，包装都没拆，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笑意。 　　“给！”店长直接把钥匙扣塞进小芬汗湿的手心，“备用的（其实是自己偷偷留下的），我猜你肯定发完了，又舍不得看人失望。” 　　小芬二话不说，抓起钥匙扣就往门外冲。 　　玩偶服的尾巴被门夹了一下也顾不上，头套歪了也顾不上。 　　皮套里闪过一阵强光。 　　“丘咪”一瞬间追到了丽丽面前，双手在她眼前捧起了钥匙扣。 　　这时的小芬既是“丘咪”，也是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