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客

第二十一章落魂谷·血债血偿

  凉州大局已定。   谢危端坐帅帐之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北疆地形图,地图之上,凉州、北疆、落魂谷、青云寨旧址,几处地点被他用一道凌厉的红线贯穿。帐外,甲胄碰撞之声清晰可闻,经历过连番血战的将士们已然休整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北上。   谢危抬眼,看向立于帐下的心腹爱将,此人沉稳可靠,忠心耿耿,乃是他最放心的人手。   “凉州乃咽喉要地,萧千绝虽死,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蛰伏,镇北侯旧部亦在蠢蠢欲动,天机阁更是虎视眈眈。”谢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将命你,领三万重兵镇守凉州,整肃军纪,安抚百姓,严查城内一切异动,但凡有与天机阁、镇北侯余党勾结者,格杀勿论。无论北疆发生何等变故,无我的亲笔军令,不得擅离职守,半步不得出城。”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誓死守住凉州,等候将军凯旋!”心腹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交代完后方事宜,谢危不再多言,起身披上风尘仆仆的黑色披风,抓起斜靠在一旁的玄铁阔背刀。此刀重逾百斤,刀身宽阔,通体由玄铁锻造而成,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刀身上斑驳的痕迹,皆是无数场生死厮杀留下的印记。   他大步走出帅帐,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   “五千精锐,集结完毕!”   副将高声禀报,声音之中满是激昂。五千人马,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筛选而出的百战死士,人人悍不畏死,装备精良,乃是谢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们看向马背上的谢危,目光之中满是狂热与敬畏,这位连天命都敢劈碎的主上,早已成为他们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   “挥师北上,直扑北疆!”   谢危一声令下,声震四野。   马蹄奔腾,烟尘滚滚,五千精锐如同一条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冲出凉州城,向着北疆疾驰而去。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林立,寒光蔽日,一股一往无前的铁血气势,席卷沿途每一寸土地。   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沿途城镇的守将,早已听闻谢危的赫赫凶名——萧千绝叛主身死,赵坤通敌伏诛,三万铁骑一夜崩灭,连镇北侯世子萧虎都命丧其手。这样的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但凡识时务者,皆是大开城门,备好粮草辎重,望风而降,不敢有丝毫违抗。   少数负隅顽抗之辈,妄图凭借城池险阻拖延时日,可在谢危的五千精锐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谢危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需麾下将士冲锋陷阵,短短半个时辰,便能破城而入,斩除顽抗之敌,城头旗帜转瞬易主。   大军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无坚不摧。   谢危端坐马上,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如寒刀般直指北方。他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凉州的清算,不过是复仇之路的开端,真正的血海深仇,真正的幕后凶手,还在北疆,在那片黄沙漫天的苦寒之地,等着他前去清算。   可他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死亡大网,早已在前方悄然铺开。   在他率军北上的同时,北疆四城之中,四道令人心悸、足以让江湖武林闻风丧胆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如同蛰伏多年的凶兽,悄然出动,直奔他必经之路——落魂谷。   这四人,乃是镇北侯座下,恶名昭彰、双手沾满鲜血的四大凶将。   狼刀、毒蝎、哑虎、阴蛇。   十五年前,青云寨灭门惨案,这四人,便是亲自挥刀、屠戮老弱妇孺的刽子手。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着青云寨数十条无辜性命的鲜血,每一个人,都是谢危必杀的死仇。   他们奉镇北侯绝密密令,深知谢危刀法通天、勇猛无敌,正面硬撼绝非对手,故而早早布下绝杀之局——囚天四绝阵。   此阵以四大凶将为核心,借地势之险,合围绞杀,困杀之力极强,一旦踏入,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被活活困死、耗死,最终力竭而亡。   四大凶将隐匿行踪,如同四条嗜血的毒蛇,静静等待着谢危踏入死地。   数日之后,大军行至落魂谷。   谷口狭窄,仅容数骑并行,两侧悬崖陡峭如刀削,高耸入云,岩壁光滑,难以攀爬。中间一条狭长险路,蜿蜒深入谷中,一眼望不到尽头,阴风阵阵,雾气弥漫,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乃是天然的埋骨之地、绝杀之所。   副将策马来到谢危身侧,神色凝重,低声提醒:“将军,此地地势险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雾气诡异,阴风刺骨,恐有埋伏,我军不可轻易深入,不如绕道而行。”   谢危勒住马缰,抬起一只手,示意大军止步。   他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两侧悬崖,又望向雾气缭绕的谷中,声音淡漠,却精准洞穿一切伪装:“不是埋伏,是死局。”   他早已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阴冷的雾气,还有浓浓的血腥杀气,那是无数人命堆积而成的戾气,也是专属于他的仇人气息。   话音刚落。   “呜——!!!”   四面号角骤然吹响,号角声凄厉刺耳,撕裂山谷寂静!   下一刻,两侧悬崖之上,乱石翻滚,巨箭如雨,密密麻麻倾泻而下!黑色的毒烟伴随着碎石箭矢,弥漫开来,刺鼻的毒气瞬间笼罩整片谷口,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经脉刺痛。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悬崖两侧、山谷深处、后方退路,瞬间杀出无数黑衣死士。这些人死死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武功路数诡异狠辣,招招致命,既不是正规边军的路数,也不是江湖门派的招式,赫然正是影口中所说的——天机阁外围杀手。   他们人数众多,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谢危的五千精锐团团包围,退路已断,前路被堵,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之中。   “谢危!你终于敢踏入死地!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一声狂啸,响彻整个落魂谷,凶悍暴戾的气息,如同狂风般席卷而来。   左侧悬崖之巅,一道魁梧大汉纵身跃下,身形如狼,悍不畏死,手中一柄弯刀横扫而出,刀光凛冽,带着嗜血的凶戾之气——狼刀!   右侧崖边,一道妖娆女子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闪烁,指尖泛着漆黑如墨的剧毒,轻轻一弹,毒针便破空而出,阴毒狠辣——毒蝎!   谷中正道,一尊巨汉沉默而立,身形如铁塔般魁梧,不言不语,双拳紧握,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山摇地动的压迫感,一拳砸下,地面都要裂开缝隙——哑虎!   后方退路,一名老者身形阴柔,蜿蜒如蛇,眼神阴鸷,周身气息阴冷诡谲,如同附骨之蛆,让人不寒而栗——阴蛇!   镇北侯座下,四大凶将,齐聚落魂谷!   四人分立四方,正好占据囚天四绝阵四个方位,气息相连,合围之势已成,要将谢危活活困死在此地。   狼刀手持弯刀,舔了舔刀刃上折射的寒光,脸上露出狰狞而残忍的狞笑,语气之中满是快意与残忍:“谢危,十五年前,青云寨那把大火,烧得真叫一个痛快!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哭爹喊娘的声音,老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悦耳至极!”   “那些贱民,一个个跪在地上求饶,可惜啊,老子手里的刀,从不留情!”   毒蝎掩嘴娇笑,笑声娇媚,却字字句句阴毒刺骨:“小帅哥,你爹娘当年死得可惨了,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娃娃,哭起来真是让人心疼呢。今日,姐姐就送你下去,和你那三百二十一口乡亲,在地底好好团聚,一个都不会少。”   哑虎虽不说话,却重重一拳砸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眼中凶光毕露,满是嗜血之意。   阴蛇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谢危,你以为你杀了萧千绝,杀了赵坤,就算是报仇了?可笑!你不过是只跳梁小丑,今日,囚天四绝阵之下,你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三百二十一口。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最尖锐的刀,狠狠扎进谢危的心脏。   那是他的爹娘,是他的亲人,是他的邻里乡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嗷嗷待哺的幼童。十五年前,那一夜火光冲天,血流成河,三百二十一条无辜性命,惨死在眼前这四个屠夫的刀下。   他们是刽子手,是恶魔,是他此生不共戴天的死仇。   谢危坐在马上,身形纹丝不动。   可周身的气息,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极致,冷到极致,仿佛整片天地的温度,都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他的眼眸,彻底化作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情绪,却蕴藏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玄铁阔背刀在马鞍之上,发出阵阵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迫不及待要出鞘饮血。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谢危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微风拂过,却带着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寒意,带着让山河都为之震颤的杀意。   一字一句,如同死神的宣判。   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际。   谷口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踏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沉重有力,如同惊雷滚地,敲碎天地寂静,一股悍不畏死、同归于尽的铁血气息,直冲云霄!   一群身着旧式边军铠甲、衣衫早已破旧不堪,却依旧挺直腰杆的汉子,手持锈迹斑斑却锋利依旧的长刀,如同猛虎下山,直冲谷口而来!   他们人数不多,却个个眼神赤红,战意滔天,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与血海深仇,瞬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撕开天机阁杀手的包围圈,杀开一条血路,直奔谢危而来!   为首三人,浑身浴血,却依旧悍勇无双,冲到谢危马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如泣血,带着压抑十五年的激动与悲痛:   “少寨主!”   “青云寨旧部,归来护主!”   少寨主。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谢危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三人,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这三张面孔,他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他们是当年青云寨中,跟着父亲守卫山寨、守护乡亲的三位队长,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当年与敌人浴血奋战的勇士。   十五年前,青云寨大火冲天,他以为,所有亲人、所有旧部,全都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他以为,自己是青云寨唯一的遗孤。   可今日,这些旧人,竟然活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少寨主,我们当年没死,被好心人暗中所救,忍辱偷生,隐姓埋名十五年,苟活于世,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少寨主振臂一呼,等为寨中三百二十一口冤魂报仇雪恨!”为首的队长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四大凶将!屠寨之时,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们四个,丧尽天良,挥刀屠杀我寨老小!”   “天机阁的人,当年也在!他们才是幕后黑手,是他们下令,血洗青云寨!”   旧部归来,死仇当面,真相昭然。   落魂谷内,杀气瞬间沸腾到了极致,天地变色,阴风怒号。   谢危缓缓闭上双眼。   十五年的隐忍,十五年的孤独,十五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缓缓抬手,握住玄铁阔背刀的刀柄。   “铮——!!!”   一声清越刺耳、响彻天地的拔刀之声,撕裂长空!   玄铁阔背刀,出鞘!   刀身沉重,寒光万丈,刀意冲天,如同一条沉睡万年的黑龙,骤然苏醒,席卷整片落魂谷!   刀鸣不止,似在欢呼,似在泣血,似在等待这一场迟到十五年的血债血偿。   谢危缓缓策马向前一步,黑衣猎猎,刀光映目,周身刀意轰然爆发,直冲云霄,撕裂漫天雾气,震得四周杀手连连后退,四大凶将脸色骤变。   他抬眼,目光扫过狼刀、毒蝎、哑虎、阴蛇四人,扫过那些天机阁杀手,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很好。”   “今日。”   “青云寨旧部,在此。”   “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他手中玄铁阔背刀,高高举起。   一刀劈下,山河变色。   落魂谷,从此变成四大凶将的埋骨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