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已被彻骨的杀气浸透。
城门口的告示墙贴满黄纸,谢危二字被朱笔圈得刺眼——朝廷钦犯,武林公敌,窝藏者族诛,擒杀者封侯赏万金。
街道上行人稀少,兵丁与三派弟子混杂巡街,甲叶铿锵,剑气森冷,整座城如同一座即将收口的巨笼。
幽冥谷暗庄密室。
萧千绝指着地图,声线紧绷:
“镇北侯调的边军离城只剩一日路程,昆仑、武当、流云的人马已在城外十里扎营,合围之势已成。”
谢危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影”字上。
“天下第一杀手,从不失手。”
萧千绝点头:“没人见过他真面目,他只在暗处出手,一击必杀。你千万——”
“他不会暗杀。”
谢危忽然抬眼,语气笃定。
“镇北侯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要我当众败、当众死、臭名昭著死。影一定会光明正大来找我。”
话音未落。
整座暗庄的灯火,同时一暗。
不是风吹,不是油尽。
是光线被人硬生生吞掉。
空气骤然凝固,寒意从脚底直钻天灵。
萧千绝脸色剧变:“好强的杀气!”
谢危缓缓站起,握住玄铁阔背刀。
“来了。”
……
屋顶之上。
一道黑影负手而立,衣不沾风,身不沾光,仿佛与夜色天生一体。
没有面具,没有兵刃,只有一双淡漠如死灰的眼。
影。
他开口,声音像两块枯骨摩擦:
“谢危,出来受死。”
“侯爷要你,明明白白死在天下人眼前。”
萧千绝刚要动,谢危抬手拦住。
“你守密信与暗庄。”
“我去杀他。”
一步踏出,身形直掠屋顶。
一黑一孤影,一刀一空手。
凉州城最高处,两人对立。
下方街巷,无数双眼睛齐齐抬头。
百姓关门窥望,三派弟子屏息,兵丁仰头惊望。
今夜,孤刃客对天下第一杀手。
“你可知,死在我手里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影淡淡开口。
“不知。”谢危握刀,“我只知,挡我者,都死了。”
“狂妄。”
影身形一动。
没有破空声,没有真气爆响。
快到不存在过程。
上一刻还在十丈外,下一瞬已贴至谢危身前。
一掌印向心口。
没有招式,没有内力外放,只有纯粹、极致、无解的快。
谢危瞳孔微缩。
刀横拦。
铛——!
掌刀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谢危虎口剧痛,身形被逼退三步,瓦片碎裂。
影却纹丝不动。
“你的刀,很快。”影语气依旧平淡,“可惜,不够快。”
身形再闪。
这一次,谢危连对方轨迹都捕捉不到。
脑后、腰侧、肩头、膝弯——
四面八方全是掌影,每一击都点向死穴。
快到产生残影。
快到超出人体极限。
快到让人心生绝望。
谢危刀光狂舞,守成一团黑幕。
叮叮叮叮叮——
密如骤雨的碰撞声响彻凉州夜空。
他身上伤口瞬间炸开数处,血珠飞溅。
“你只会躲?”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谢危猛地回身一刀劈出。
空的。
下一刻,后背剧痛。
一掌轰中肩胛骨。
砰——!
谢危如断线风筝坠下屋顶,重重砸在街巷之中,尘土扬起。
“谢兄弟!”萧千绝欲冲出去。
“别来!”
谢危撑刀半跪,咳出血沫,“这是我的战。”
影轻飘飘落下,缓步走近,如同漫步庭院。
“十五年仇恨,三百二十一条人命,到这里为止。”
“你败了。”
谢危缓缓抬头,染血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反而笑了。
极淡、极冷、极锐。
“我没败。”
“我只是……看清你了。”
影眉头微不可查一蹙。
谢危撑刀,一点点站起。
黑衣破碎,伤口淌血,可那股刀意,却比刚才更盛、更烈、更孤。
“你的快,不是武功。是无念。”
“无心、无喜、无怒、无求,所以身无痕迹,快到极致。”
影眼神终于变了。
“你懂的,太多了。”
“可惜。”
谢危缓缓举刀,刀尖指向影。
“我谢危的刀,以执念成道。”
“你无念,我有念。
你无我,我有三百二十一条魂。
你是天下第一杀手,我是不死不休的复仇者。”
“你的快,躲得过天地,躲得过命运——”
“躲得过我这柄记着仇恨的刀吗!”
孤刃诀——
焚心一刀。
不以内力,不以技巧。
以心、以血、以执念、以不死之志。
刀光不再漆黑,而是燃着一层暗红。
那不是火焰,是十五年的血。
影第一次真正动容。
他全力出手,掌速再提三成。
快到肉眼看不见。
快到极致。
可刀光比他更快。
快到追上了“无念”本身。
嗤——!
一声轻响。
血溅长空。
影静止在原地,胸口一道笔直刀痕,深可见骨。
他低头,看着伤口,眼中第一次出现惊愕。
“你……”
谢危拄刀喘息,黑衣尽染血色,却依旧站得笔直。
“我说过,挡我者,死。”
影缓缓倒下。
至死,他都不明白。
为何天下第一的快,会败给一柄带着仇恨的刀。
远处屋脊,三道身影脸色惨白。
清玄、玄机子、苏万苍。
连影都败了。
他们还有谁能杀谢危?
镇北侯最后的底牌,碎了。
谢危抬头,望向城外大军压境的方向,声音冷彻凉州:
“告诉镇北侯。”
“影死了。”
“下一个,就是他。”
风卷血味,夜如墨染。
孤刀立于街心,天下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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