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客

第十章 杀手影至,孤刀对绝影

  凉州城已被彻骨的杀气浸透。   城门口的告示墙贴满黄纸,谢危二字被朱笔圈得刺眼——朝廷钦犯,武林公敌,窝藏者族诛,擒杀者封侯赏万金。   街道上行人稀少,兵丁与三派弟子混杂巡街,甲叶铿锵,剑气森冷,整座城如同一座即将收口的巨笼。   幽冥谷暗庄密室。   萧千绝指着地图,声线紧绷:   “镇北侯调的边军离城只剩一日路程,昆仑、武当、流云的人马已在城外十里扎营,合围之势已成。”   谢危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影”字上。   “天下第一杀手,从不失手。”   萧千绝点头:“没人见过他真面目,他只在暗处出手,一击必杀。你千万——”   “他不会暗杀。”   谢危忽然抬眼,语气笃定。   “镇北侯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要我当众败、当众死、臭名昭著死。影一定会光明正大来找我。”   话音未落。   整座暗庄的灯火,同时一暗。   不是风吹,不是油尽。   是光线被人硬生生吞掉。   空气骤然凝固,寒意从脚底直钻天灵。   萧千绝脸色剧变:“好强的杀气!”   谢危缓缓站起,握住玄铁阔背刀。   “来了。”   ……   屋顶之上。   一道黑影负手而立,衣不沾风,身不沾光,仿佛与夜色天生一体。   没有面具,没有兵刃,只有一双淡漠如死灰的眼。   影。   他开口,声音像两块枯骨摩擦:   “谢危,出来受死。”   “侯爷要你,明明白白死在天下人眼前。”   萧千绝刚要动,谢危抬手拦住。   “你守密信与暗庄。”   “我去杀他。”   一步踏出,身形直掠屋顶。   一黑一孤影,一刀一空手。   凉州城最高处,两人对立。   下方街巷,无数双眼睛齐齐抬头。   百姓关门窥望,三派弟子屏息,兵丁仰头惊望。   今夜,孤刃客对天下第一杀手。   “你可知,死在我手里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影淡淡开口。   “不知。”谢危握刀,“我只知,挡我者,都死了。”   “狂妄。”   影身形一动。   没有破空声,没有真气爆响。   快到不存在过程。   上一刻还在十丈外,下一瞬已贴至谢危身前。   一掌印向心口。   没有招式,没有内力外放,只有纯粹、极致、无解的快。   谢危瞳孔微缩。   刀横拦。   铛——!   掌刀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谢危虎口剧痛,身形被逼退三步,瓦片碎裂。   影却纹丝不动。   “你的刀,很快。”影语气依旧平淡,“可惜,不够快。”   身形再闪。   这一次,谢危连对方轨迹都捕捉不到。   脑后、腰侧、肩头、膝弯——   四面八方全是掌影,每一击都点向死穴。   快到产生残影。   快到超出人体极限。   快到让人心生绝望。   谢危刀光狂舞,守成一团黑幕。   叮叮叮叮叮——   密如骤雨的碰撞声响彻凉州夜空。   他身上伤口瞬间炸开数处,血珠飞溅。   “你只会躲?”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谢危猛地回身一刀劈出。   空的。   下一刻,后背剧痛。   一掌轰中肩胛骨。   砰——!   谢危如断线风筝坠下屋顶,重重砸在街巷之中,尘土扬起。   “谢兄弟!”萧千绝欲冲出去。   “别来!”   谢危撑刀半跪,咳出血沫,“这是我的战。”   影轻飘飘落下,缓步走近,如同漫步庭院。   “十五年仇恨,三百二十一条人命,到这里为止。”   “你败了。”   谢危缓缓抬头,染血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反而笑了。   极淡、极冷、极锐。   “我没败。”   “我只是……看清你了。”   影眉头微不可查一蹙。   谢危撑刀,一点点站起。   黑衣破碎,伤口淌血,可那股刀意,却比刚才更盛、更烈、更孤。   “你的快,不是武功。是无念。”   “无心、无喜、无怒、无求,所以身无痕迹,快到极致。”   影眼神终于变了。   “你懂的,太多了。”   “可惜。”   谢危缓缓举刀,刀尖指向影。   “我谢危的刀,以执念成道。”   “你无念,我有念。   你无我,我有三百二十一条魂。   你是天下第一杀手,我是不死不休的复仇者。”   “你的快,躲得过天地,躲得过命运——”   “躲得过我这柄记着仇恨的刀吗!”   孤刃诀——   焚心一刀。   不以内力,不以技巧。   以心、以血、以执念、以不死之志。   刀光不再漆黑,而是燃着一层暗红。   那不是火焰,是十五年的血。   影第一次真正动容。   他全力出手,掌速再提三成。   快到肉眼看不见。   快到极致。   可刀光比他更快。   快到追上了“无念”本身。   嗤——!   一声轻响。   血溅长空。   影静止在原地,胸口一道笔直刀痕,深可见骨。   他低头,看着伤口,眼中第一次出现惊愕。   “你……”   谢危拄刀喘息,黑衣尽染血色,却依旧站得笔直。   “我说过,挡我者,死。”   影缓缓倒下。   至死,他都不明白。   为何天下第一的快,会败给一柄带着仇恨的刀。   远处屋脊,三道身影脸色惨白。   清玄、玄机子、苏万苍。   连影都败了。   他们还有谁能杀谢危?   镇北侯最后的底牌,碎了。   谢危抬头,望向城外大军压境的方向,声音冷彻凉州:   “告诉镇北侯。”   “影死了。”   “下一个,就是他。”   风卷血味,夜如墨染。   孤刀立于街心,天下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