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他们走到一座城市。 城市很大,很热闹,到处都是人。 陈抟站在城门口——如果还有城门的话——看着里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皱了皱眉。 “太吵了。”他说。 左边的猫头鹰说:“那我们绕过去?” 陈抟想了想,摇摇头。 “进去看看。”他说,“反正也没事。” 他们走进城市。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看他们一眼。他们就像透明的一样,穿过人群,走过街道。 陈抟看着那些人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开心,有的愁苦。有的匆匆忙忙,有的慢悠悠。有的成双成对,有的孤身一人。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们说,这些人里,有没有灵华子?” 两只猫头鹰都愣住了。 左边的猫头鹰说:“不知道。” 右边的猫头鹰说:“有可能。” 陈抟点点头。 “那我们找找。”他说。 于是他们开始在人群里找。 找了一天,没找到。 找了两天,没找到。 找了三天,还是没找到。 猫头鹰说:“陈抟,这城市里几百万人,怎么找?” 陈抟想了想,说:“慢慢找。” “找到什么时候?” “找到找到为止。” 猫头鹰不说话了。 他们继续找。 第四天,他们在一个公园里看见一个人。 是个老人,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陈抟在他面前站定,看了很久。 猫头鹰小声问:“是他吗?”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灵华子。” 老人没有反应,继续睡觉。 他又叫了一声:“灵华子。” 老人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看见。 他摇摇头,又闭上眼,继续睡觉。 陈抟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他。”他说。 两只猫头鹰都愣了。 “是他?可是……可是他听不见我们。” 陈抟点点头。 “听不见没关系。”他说,“看见就行。” 他就站在那个老人面前,看着他睡觉。 阳光照在老人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陈抟看着那些皱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灵华子还是那个放牛老头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有皱纹,但没这么多。那时候他还会笑,会喝酒,会和他说很多话。 现在他老了,很老了。 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 陈抟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 “灵华子,我来看你了。” 老人没有反应。 “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陈抟说,“我记得你就行。” 他伸出手,想摸摸老人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笑了笑。 “不摸你了。”他说,“摸醒了,吓着你。” 他就那样蹲着,看着老人睡觉。 看着看着,太阳慢慢偏西了。 老人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慢慢站起来,慢慢走远了。 陈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猫头鹰问:“不跟着了?” 陈抟摇摇头。 “不用。”他说,“看过了就行。”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只猫头鹰跟在他身后,谁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出城。 就在公园里过夜。 陈抟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星还在,比城里的灯火暗一些,但依然看得见。 他看着那颗星,忽然说:“你们说,灵华子还会记得那颗星吗?” 左边的猫头鹰说:“应该不记得了。” 右边的猫头鹰说:“也许记得,只是不知道记得什么。” 陈抟点点头。 “有可能。”他说。 他继续看星。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管记不记得,”他说,“那颗星都在那儿。这就够了。” 两只猫头鹰没有说话。 它们也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那座城市。 继续走,没有目的。 走到哪儿算哪儿,看见什么算什么。 有时候走到山里,就住在山洞里。 有时候走到河边,就住在河边。 有时候走到城市里,就住在公园里。 陈抟还是老样子,走累了就睡,睡够了就走。 两只猫头鹰陪着他,一左一右,蹲在他肩上。 有一天,猫头鹰问:“陈抟,咱们这么走,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抟想了想,说:“没有头。” “什么意思?” “就是一直走。”陈抟说,“走到走不动为止。”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走不动了怎么办?” 陈抟笑了。 “走不动了,就躺着。” 猫头鹰也笑了。 “那也挺好。” 他们继续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的天边,那颗看不见的星,一直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