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萤火

第九章 薛家小姐

  楚哲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人比高霜涯还要难缠。   柴星辰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她道:“看穿又如何?”   说完柴星辰微微闭眼,她双手握刀,微风吹动她的发丝。   那道人握着剑,剑身飞舞,有破风之声。柴星辰睁眼一挡,稳稳地将他的剑挡了下来。   “反应倒是很快。”   柴星辰挥刀,一边回击一边问:“为何你会浮云山剑法?还有,你为何有我师父的净灵瓶?”   那人往后退了几丈,笑道:“你是柴星辰?”   “你是谁?”   那人大笑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难怪你的招式那么好看穿,原来你是浮云山传人。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师姐?”   柴星辰眉头一皱:“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   “师父都出山多少年了,谁说只有你一个徒弟了?看来这几年师父对你毫不在意,连封信也不给你送。我听师父说,你有一种蝴蝶叫锦蝶,可以带着口信日行几百里。怎么,师父不要你了,也不给你回个信?”   柴星辰并不生气,说道:“既然你说你是师父的弟子,那我就好好地替他老人家教教你。”   柴星辰飞身上前,那人早就看清柴星辰刀法的走势,念到:“后退一步半。”   “左挡。”   柴星辰的每一步他都预料到并挡了下来。   楚哲从来没有见到谁能与柴星辰过那么多招。   那人长剑一刺,眼看要扎穿柴星辰的喉咙。眨眼的功夫,柴星辰巧妙地侧身,这一剑扎空了。   楚哲在旁边看着,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那人身手敏捷,突突刺刺,逼得柴星辰退了好几步。   柴星辰握着长刀,她忽地笑了:“原来如此。”   那人见她笑了,冷笑道:“你笑什……”   他话还没说完,柴星辰已经上前。他知道柴星辰长刀的走势,提剑来挡。然而挡住第一刀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他慢了。   即使看穿柴星辰的招式又如何,柴星辰的速度快了足足一倍。她每往前扎一刀,他不得不往后退两步。刀剑碰在一起,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酸。他飞身一转,将剑横劈过去。柴星辰的速度更快,她一翻身,长刀已经刺了过来,割破了他的手腕。   等他站定,柴星辰的刀在他面前轻轻划过,一缕青丝被刀切了下来。“你……”道人说道,“你别以为这样做我会感激你。”   方才柴星辰临时收了手,力道起码往后撤了七成,否则被砍掉的可不是一撮头发,而是他的人头。   “你叫什么名字?”   刀架在脖子上,那道人摆着一张臭脸。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柴星辰见他不肯说,也没有再多做逼迫,笑道:“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手下败将的名字。”   “你!”那人被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听好了!我叫舟自横!师出浮云山沧海门下!你给我记住了,柴星辰!”   柴星辰将剑放在身后,朝着楚哲说道:“走吧,楚公子。”   舟自横见他们两人无视自己,气得跳脚。可他已经知道不是柴星辰的对手,也不敢贸然再追,只好点了个符咒,把地上陈生的尸体给焚了解气。   路上没有陈生这个话痨,楚哲的耳根总算又清静了。   他心中有个问题盘旋在他的脑里心里许久,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去问。   柴星辰看他总是偷偷地看自己的眼色,递给他一个青果,笑道:“楚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柴天师,你跟陈生说有婚配是真的吗?”   柴星辰点了点头,回道:“自然是真的。”   楚哲道:“那得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才能与柴天师相配。”   柴星辰手里拿着青果,迟迟没有下嘴,她微微思忖,笑道:“论相貌,他的确很出众。”   “这样啊……”楚哲啃了一口青果,简直酸死个人。   再行三里路就能抵达云水郡,天空飘起阵阵乌云,眼看大雨将至。   四处都没有人家,连个草棚也没有,楚哲跳下马环顾四周,发现有一处芭蕉林,他说道:“柴天师,我们去林中避避雨……”   话还没说完,柴星辰已经把所带的竹笠解下来给他戴上。白纱滑落,遮挡住他的视线。楚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由得扶稳头上的竹笠。   窸窸窣窣,天空下起了雨,四处都变得乌黑起来。   竹笠编得并不细密,最大的缝隙有一根筷子那么宽。可雨滴硬是没有透过缝隙淋下来。楚哲将面纱挽起,只见柴星辰已经砍下一片芭蕉叶和一根黄荆棍。黄荆棍做骨,芭蕉叶做面,不到一会儿功夫,一顶芭蕉笠就在柴星辰的手里编成了。她闭眼唤出一张符咒,符咒附在芭蕉笠上面,任雨再大也不会漏下来。   头顶戴着柴星辰的竹笠,虽说雨水如注,可是衣不沾濡。   楚哲坐在马上,马儿在雨中穿行。这不是普通的竹笠,是柴星辰施了法的竹笠。他看着柴星辰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哪怕楚哲的父母没有教过他这些感情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明白这或喜或忧的情绪是因什么而起。   柴星辰在前面开路,脊背还是那么挺拔。他望着她的背影,想着哪怕是餐风露宿,每日风里来雨里去,也希望这段旅程永远不会结束。这种感情越来越强烈,在以前,他觉得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治好他的腿疾就行;而现在,哪怕只是蛊虫催眠了而已,他竟然还想要更多。   这大概就是贪心不足吧。   行了半日雨已经停了,两人下马步行。   这云水郡的街道比清水镇要宽广得多,哪怕方才下过雨,两边店铺林立,路边支着不少摊位,街上的行人或拿着伞,或戴着斗笠,风雨无阻地继续在街上逛着。   二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行李放完,楚哲照例舒舒服服地去泡了个澡。   泡完澡,身体暖和了许多。楚哲移步茶室,向店内要来纸笔,开始起草拜帖。楚哲写完拜帖,再画一幅他想要交换的宝物的画像,夹在一起,托店内掌柜明日送往崔府。   纸上画的这个宝贝是味难得的灵药,好多医者都向他求过,他一直舍不得给。这次把它拿出来,可见他的诚意。除了这味药本身比较珍贵的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根据父亲手记的记录,他曾经就用这种药在夜话会上换得一张珍贵的药方。可见这味药大概率是行得通的。   楚哲满怀期待地将拜帖和画像弄完放进一个精美的手工木盒里面,他出手阔绰,两锭银两立即递到掌柜手中。掌柜笑盈盈地把钱收下,当即嘱咐店里的人要多多关照贵客。   “我无所谓,跟着我的那位天师,得给她最好的。”   掌柜微微鞠躬,笑着答应下来。   此时日暮西沉,楚哲点了一壶好酒,要了一些熟食,端着上楼,准备找天师小酌几杯。   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辛苦,还好有天师的庇护,总算相安无事。   敲了半天的门,途经的小二解释道:“房内的客官已经出门了。”   “她有说几时回吗?”   “没有。”   楚哲点了点头,端着酒菜回自己屋内。   柴星辰背着剑在云水郡闲逛。她摸了摸身上挂着的净灵瓶,瓶身光洁如新。   净灵瓶丝毫没有反应,看来是个没有精怪的城镇。   云水郡的玄武大街由石板铺成,道路既宽又长。柴星辰没走几步,前方不远处的小巷里跑出几个黄发小儿。许是跑得太急了,后面几个跟不上,一拌腿,跌倒了几个。   柴星辰上前准备去扶,一个小孩叫道:“姐姐快走,里面狗大户在欺负人。”   柴星辰把小孩牵起,其他小孩赶紧把他拉走,并奔走相告,狗大户来了。此话一出,不少商贩麻利地将小摊收了起来,然后带着小孩匆忙逃走,没半会儿的功夫,玄武大街竟变得空荡荡的。   柴星辰握了一下腰间的净灵瓶,既没有发光,也没有震动,说明附近并没有妖怪的灵识,也没有邪祟。   妖魔鬼怪的事她可以管,人间的纷扰她理应无视。   巷内深处,一个普通民宅前停着一辆华盖马车。   住宅上方的牌匾写着“柳宅”二字,看起来就是一户寻常人家。   柴星辰打量了站在柳家门前的小厮,一个个气宇轩昂,头戴玉冠。衣衫的布料均非寻常人家能得。小厮的装扮尚且富贵,更别说那辆豪华的马车,车上挂的美玉之类的器物,估计价格也不菲。   柴星辰不知这人是何来头,排场竟这么大。她理应遵从师父的教诲,不去插手人间世事。可她还没往回迈步,就听到宅内传出一阵痛哭,这哭声凄惨凄切,让人不忍多听。   柴星辰没有犹豫,给自己下了一个隐身咒,翻身越过围墙,到了柳宅内部。   柳宅并不大,三个房间并排,房前修了一个院子。中间那间显然是客厅,门窗大开,一个男子跪坐在地,膝盖上放着一把刀。   门外两旁各站了两位小厮,一个个身材魁梧,面目严肃。   跪坐的男子前站着一位年轻公子。这位公子身材瘦削,肌肤竟如女子一般洁白细腻,即使昏暗的烛光也难以掩盖他脸上的光彩。他身上的衣服不知是出自何人的手笔,清凉光洁的面料,宛若仙子的纱衣。   这样一个贵气的公子为何会为难一个普通小民。柴星辰双手怀抱于胸前,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   地上跪坐的男子痛哭,双手颤抖地捧起膝盖上的长刀:“薛公子,你杀死我好了。”   薛公子听完这话,怒气转身,衣袖正好打在跪地男子的脸上。   “柳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薛公子气得咬紧了后槽牙。   这样一个容貌俏丽的公子哥欺负一个普通小民,到底是为何。柴星辰还没看出个头绪出来,隐身咒已失去效用,她的真身显露出来,影子长长的,映在她身后刷白的墙上。   “谁?”门前的小厮拔刀相向,门外的小厮闻声也赶了进来。   小厮们围了上来,柴星辰倒也不怕。她抱拳行礼说道:“我在外面听到有人哭声甚是悲伤,因此特来看看。”   薛公子见了怒吼一声:“大胆小贼!竟然来管我薛家的事!整个云水郡,谁人不知我薛家!”他往柴星辰身上一指,“她一个人私闯民宅,死在这里,再正常不过。给我杀。”   人长得白白嫩嫩的,说出的话却如此狠毒。   听完薛公子的指示,小厮们纷纷拔刀朝柴星辰砍来。柴星辰身高腿长,一腿扫一刀,一拳打一人。哪怕是道行深厚的修道者尚且不能把柴星辰怎么样,更别说凡夫俗子。   眼看着自家的爪牙被打得七零八落,薛公子站在门内十分惊骇。他带的家丁足足有十几个,每个都训练有素,现下竟三下五除二被柴星辰打倒在地。他看到柴星辰背后背着一个长长的包裹,包裹里面包着一把剑,剑柄露在外面,是木制的。   还没拔剑就如此厉害,要是拔剑了,岂不是把自己人头取了?眼看自家养的十几个高头大汉都无法将柴星辰制服,薛永植恨不得踹死这些酒囊饭袋。   他将长袖往后猛地一甩,脸已胀得通红:“你们这些家伙,护我出门!”   小厮们连滚带爬地起来,护着薛永植离开了柳家。   柳冲此刻瘫坐在地,眼睛因流泪过多睫毛沾成糊糊。   柴星辰大步往厅内走去,柳冲不知竟有这般身高的姑娘,也不知还能有人把薛家的家丁打得落花流水,吓得往后跌了过去。   “阁下不必害怕。在下名叫柴星辰,来自清水镇浮云山。”她怕他听不懂,补充道,“我不会伤害你。”   走进了柳冲这才看清楚柴星辰的衣着打扮,她穿着一身云纹道袍,头上用一根素带绑了一个高马尾。如此简单的装扮扔难掩她飒爽的气度。   原来是来自于仙山的修道之人,柳冲起身跪下:“草民柳冲谢天师救命。”   柴星辰连忙扶起。   柳冲兴许是跪太久了,差点站不起来。他踉踉跄跄地扶着旁边的矮桌,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这才叹道:“可惜天师你今日救了我,明日我的命仍旧不保。”   “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