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豪往里照了照,跟数只丧尸灰白的瞳孔对上视线,丝毫不惧。 这里面不可能藏得了人。 他让手下把门带紧,然后盯着走廊上的脚印,慢慢往里去。 脚印停在了四号影厅门口。 班豪眯起眼睛,突然动手扯开奶嘴,掐哭了一脸懵逼的江小黎。 一号影厅的丧尸听到哭声更为振奋了,门和铁链撞得哗哗响。 他示意手下推着罗婆婆:“进去。” 影厅里也是一片黑暗。 有座椅的遮挡,班豪一时间不能直接分辨出脚印的分布。 他干脆枪/指着罗婆婆的脑袋:“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没有声音,连风的动静都没有。 “豪哥……他们会不会不在这?” 班豪忍无可忍:“没脑子就请你闭嘴,行吗?” 手下惜命得很:“好的。” 突然,影厅第三排的座位响起了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刺啦刺啦的,在一片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分外诡异。 班豪指着刚刚那个话多的下属:“你去看看。” ‘话好多’慢腾腾地往前移,着实有点慌。 在这种密闭漆黑的环境里,手电筒的光亮微乎其乎,就怕旁边照不到的阴影里突然蹿出一只什么怪物来。 话好多咽了咽口水,每踏上一层台阶都要心慌一次——直接他来到第三排,缓缓转头:“啊——!” 他吓得往地上一坐——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红眼睛的兔子! 就在所有人都被他吸引去注意力的时候,突然“嗖”得一声,班豪敏锐地感觉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里,一只分不清是什么的身材矫健的生物直击他的手腕,吃痛之下,枪迫不得己地掉落在地上,身后的下属也惨叫了声。 他猛得想起来,电影厅一般都有两个门。 他们被人绕后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摸地上的枪,但却在黑暗中被人踩住手腕,胸口硬生生受了一脚,向后仰去。 影厅里混乱一片,手电筒微弱的光转来转去,闪得人头晕眼花,根本分不清敌友。 班豪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 他太了解这里的地形,没几下就消失在了转角。 “那个领头的跑了!”一手接过罗婆婆轮椅的荆峙大声喊道。 可也就是这一下,让手下们知道了他的方位,一个人拿着刀就冲他的方向劈去,结果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喵——!” 手上顿时一片火.辣,吃痛中刀落在了地上,“咣”得一声。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晕,他隐约看见一只纯黑色的猫正在缓缓朝他走来,优雅又诡异。 它还抽空舔了舔爪子。 “喵~” 喵声落下,众人的视线也终于开阔起来,班豪的一众手下都被掀翻在地。 他们面前站着四个年轻人,哪有什么外公年纪的存在。 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被算计了。 司檩冷冷地看着他们,长按了三下对讲机,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听到乌弃云微微喘气的声音:“外面已经解决了。” 司檩皱眉:“你受伤了?” 乌弃云:“没,这不是三四个月没打架了,有点累。” 司檩:“……” 乌弃云在对讲机亮了三下时就知道他们也解决了,于是还抽空提醒了句。 “刚刚马桶刷大摇大摆地跟在那群人身后进去了,他们都没发现,你注意下把它带出来,别浪得别影了。” 还站在一个灰塔成员面前舔爪子的马桶刷闻声回头:“喵~” “走吧,我们出去。” 罗智检查了一下外婆跟江小黎,还好,都没受伤。 一号影厅的丧尸被噪音撩得十分暴躁,嗬嗬声叠在一起让人十分不安。 他们压着四个下属离开影厅,一号影厅门上的铁链还好好锁着。 重建天日后,他们舒了口气,司檩第一时间检查了下乌弃云:“真没受伤?” “没。”乌弃云无奈,“要受伤了咱俩可就得阴阳两隔了。” 司檩:“什么意思?” 汤圆正踩着一个男人的脑袋,闻言答道:“他们刀上都涂了新鲜的丧尸血。” “……” 司檩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乌弃云旁边那个人的肩膀上,所有人都听见了清脆地一声“咔擦”,不是脱臼就是骨折了。 乌弃云见状不再管他们,而是拎起还在舔爪子的马桶刷,从车里拿了条它用的毛巾给它擦爪子。 “脏不脏?血也舔。” 跟老父亲一样。 把所有人绑好后,司檩开始问讯:“一号影厅的丧尸是你们弄的?” 一开始没人说话。 直到司檩又踹断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疼得在地上哀嚎。 “要么好好交代,要么咬舌自尽,要么我把你们折磨到交代。” 司檩眼神冰凉:“选一个吧。” 不过几秒的沉默,就有人回应了:“是我们弄的。” “你们组织的大本营在哪?” 又是一阵长久沉默,直到司檩再次抬起穿着短靴的长腿—— 这人眼一闭,连忙抢答:“在鲨鱼小镇!!就距离这里一公里!” 乌弃云与夏喆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以鲨鱼小镇为地标寻找安全区,没想到那里现在竟然是灰塔的老巢。 幸好,他们中途准备往那边绕的时候,因为有一家医院挡在十字路口,丧尸众多,地上横尸遍野,他们不得不绕路,否则就直接闯到灰塔大本营去了。 “你们养丧尸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见司檩又要动手,他焦急地说着,“我们真不知道,是boss让我们做的。” 荆南桉突然插口:“你们boss叫什么?” 这人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大部分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司檩看了眼荆南桉,继续问:“你们养了多少这样的丧尸?” “具体不知道,目前……”他咽了咽口水:“万数吧,好多地方都有。” 司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罗智操了声:“他们是想干什么?” 乌弃云抱着马桶刷,脸色很沉:“如果把这些丧尸汇聚到一起,根本就是一个庞大的丧尸潮,根本没有多少地方能够挡得住。” 汤积一愣:“人为控制不了丧尸的行动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但如果在一个地方集中制造噪音——比如说爆炸呢? 司檩闭了闭眼,虽然很想剿灭灰塔,但也知道当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又问了一些灰塔内部的相关事情,然后对众人说:“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就走,刚刚那个班豪跑了。” “他们身上没有对讲机,一公里走不快的。” 汤圆皱了下眉:“这些人怎么办?” “扔到一号影厅里去给他们的宝贝作伴。” 这些人顿时面如死灰。 当然,司檩也就说说。 先不说他们打不开一号影厅的粗铁链,就算能打开,也不可能冒着丧尸们冲出来的风险把这几个人放进去。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黄曳突然道:“他好像被感染了。” 司檩一顿,侧身看着黄曳指着的男人,是那个之前拿刀试图砍荆峙的人,手背还挨了马桶刷一爪子。 对方的症状还不明显,只是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分散,但手背上的血确确实实变黑了。 除了手背以外,他身上再无其他伤口。 司檩猛得转头看向马桶刷,黑猫的眼睛还是幽绿色的,被铲屎官擦过爪子后还要再舔一遍,舔完还要疏离身上的毛。 因为地面冻脚,它死活不肯从乌弃云身上下来。 乌弃云也反应过来了,有些错愕:“马桶刷身上携带丧尸病毒?” 司檩心下一沉。 他和乌弃云是不嫌弃知道马桶刷被丧尸抓伤过又恢复如初,毕竟是朝夕相伴养了很久的猫。 可其他人未必心里不介怀,这样的一只携带病毒的猫实在太危险,万一哪天发疯抓伤了谁…… 汤积摸摸下巴,突然一拍手:“马桶刷干得漂亮!这样那个班豪也死定了啊,他也被抓伤了!” 罗智眯了眯眼睛,跟马桶刷商量:“要不,你上去给这几个人一人一爪子?等会儿我来给你擦脚。” 马桶刷趴着乌弃云胳膊,睨了罗智一眼:“喵~” 第101章 过夜 司檩心里微微一松,竟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亲手杀人这种事其他人必然做不到,即便这是残酷的末世,大家都还守着最后一点良知与底线。 可灰塔这批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远的不说,光是一号影厅的那些丧尸们,有多少个是他们亲手送进去,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丧尸的? 就像他们原本计划对待他们一行一样。 再说远一点,末世之前这个组织也没干好事。 总共七个人,在司檩的沉默中渐渐脸色惨白。 乌弃云把怕冻jio的马桶刷扔进车子里,淡道:“就这么绑着吧,找个地方扔了,生死由天命。” 汤圆耸耸肩:“我没意见。” 其他人也都同意。 之前他们对恶徒也都是这么处理的。 他们本来是想扔电影院里,就扔一号影厅隔壁,让他们听着丧尸的声音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但灰塔发现这个小队失踪,很有可能会派人过来看看情况,等于间接放走了他们。 而且那个班豪还没死,虽然有感染丧尸病毒的可能,但万一他撑过了几个小时回去报信呢? 说到底,司檩并没有真的放过这群人的打算。 放他们继续祸害别的无辜幸存者吗? 乌弃云给挑了个地:“放隔壁商店后厨吧。” 远了也没方法,这群人七八个,他们车装不下。 “好。” 几个人被拉了进去,罗智毫不客气地找了几块布,当着他们的面撕成条条。 然后先用布堵住嘴,再外面绑一圈,这样就吐不出来说不了话了。 但那个已经被感染的却没有堵住嘴巴。 他的抵抗力应该是不太好,这会儿已经昏昏沉沉,脸色惨淡了。 和尚最后一个走,其他人都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只有司檩瞧见,却没说什么。 和尚在被感染的那个灰塔成员面前蹲下身,说了句阿弥陀佛,便把绑着他手脚的绳子割破了大半。 只要他彻底病变,以丧尸化的力气,绝对能挣开这绳子。 当然,如果这个人不想残害队友,也可以走的,就是走不了多远。 但他甘心吗? …… 众人收拾收拾就上了车,怕灰塔出现找麻烦。 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全区,稳定住处。 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先放放。 而荆南桉却一直有些欲言又止。 司檩装没看见,直接坐上了驾驶座对乌弃云说:“后面我开,你休息会儿。” 乌弃云靠在副驾驶座上,半眯着眼睛。 “你说这谢佟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司檩也在想。 这一车都是从十年后回来的人,讨论这个话题也没关系。 “刚刚那批人都没说过‘丧尸’这个词,只说怪物,也不知道寒潮,说是寒冬。” 和尚:“说明他们确实没有重生。” 夏喆翘了翘腿:“那表示我们之前的推论是对的啊,只有死在我们那一天的人回到了十年前。” 司檩蹙眉:“但我确信谢佟和他的组织都覆灭在我死的前一天。” 这一点绝对不会出错。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谢佟明显跟他们一样,也知道很多关于未来的事。 心里的古怪感越来越强烈。 司檩指尖弯曲抵着唇,看着窗外。 乌弃云琢磨着:“你说,谢佟会不会还跟着我们?” 司檩失笑:“他拿命跟啊?我们这车速,他靠双.腿?” “有道理。” 司檩瞥了眼后视镜,和尚自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话,一直闭着眼睛摸着自己的佛珠。 他已经很久没将这串佛珠拿出来了。 司檩有些后悔,刚刚那件事应该他去做的。 和尚前世已经在末世待十年那么久,手上都没有沾染一条人命。 “我没事。”和尚像是闭着眼都能看见他目光,“这种人本就不该多留。” 就是因为上辈子太愚善,所以才害了那么多人。 他被团队里的白眼狼关起来之后,其他人都只能在那两个人的压迫下生活,男人剥削劳力,女人…… 自不用多说。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附近路上插牌子,装作自己是个小的民间安全区,引诱幸存者过来。 有用的留下,没大用的……就跟和尚一个遭遇。 夏喆还有点不明所以,乌弃云倒是猜到了:“你把那个感染的绳子割了?” “嗯。” “那就看他们运气了,这个人要是不想咬死队友,现在走还来得及,但他们这种亡命之徒会甘心?” 乌弃云顺着马桶刷的毛,语气平淡:“怕是死了都想拖几个人下水。” 司檩怕打滑,认真握着方向盘开车。 乌弃云的话就在耳边,让他又不由回忆起自己曾经记忆力的乌弃云。 “司老师笑什么?” “大概是阴阳两隔的缘故,我自动给你灌上了一层滤镜,感觉那十年我惦记着的都是我想象中的你。” 以至于他重回到十年前,看到乌弃云对某些事淡漠无情的样子,都怀疑过去记忆力那个温雅热情的乌弃云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乌弃云不干了:“怎么着,真实的我你不喜欢?” “我哪里敢。” 乌弃云啧了声:“当初对你热情是因为喜欢你,不表现好点怎么让司老师对我上心?” 司檩低笑一声。 “不然你性格就够冷了,我再疏离点,两个冰坨子怎么谈恋爱?” “有道理,就是改正过了头,跟火山似的……” “闭嘴,好好开车。”乌弃云塞了一小片面包放司檩嘴里。 和尚还在闭眼摸佛珠,夏喆左右上下看了个遍 ,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顶。 他到底有多想不开,才跟一对情侣坐同一辆车。 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适时地缓解了前排旖旎的氛围,是汤圆说的:“咱们今天恐怕找不到地了吧?” “有点难。”乌弃云回复,“主要是刚刚被灰塔那波人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荆南桉:“那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地安顿一下?” “是这样。”乌弃云想了想,“但得开远点,我可不想半夜被灰塔的人找上门。” 现在冰天雪地的,车轮子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很明显。 司檩突然一顿:“万一他们跟着我们的车轮印找到安全区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