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救赎者的自白

第十二章第一节

　　他活到如今，苟延残喘，摇摇晃晃，不知往日从何提及，不知此将何去。 　　他想到死，他必须死，他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道理，我听来的道理，在我遭遇这些以后，我才知道，他们根本不属于我。经验，我听来的经验，在我听过十遍以后，我才知道，他们仍然不属于我。所谓错，一定要错过。才能有经验，才能是道理，如非如此，都是天空晴朗时飘过的幻妙流云，都是阴湿阵雨后闪过的无根彩虹，此外，再无再无其他。”阿宁想着。 　　“什么都懂了，生活还是一团糟，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卑贱，怎么办，什么都在用力的努力着，但仍然什么结果都没有，我仍旧不知，仓皇失措，惶惶终日，碌碌无为！” 　　“你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格，没有作为的，被人捏成身体，画上脸谱的废料玩意儿罢了”空气里传来讥嘲的声音。” 　　“而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声音“可我总有东西不一样了！总有东西不一样了！” 　　“我想要的结果是什么，成功吗？我拼了这么久就为了成功吗？世人的成功算什么呀？外物带来的成功，算成功吗？雨后泥沙的坚固算什么坚固？不！不！都不！我要的结果，我要的结果，是生活无论怎样，生活无论怎样，我都能诚恳生活。我要如石头般坚硬地温柔，活着。如果死去，就连求证的纸都没有了，我满心的水墨，要怎么倾倒？如果死去，遭过的罪不就白遭了，不就辜负了挨过从前苦难的自己？我知道眼前的生活不是真的，真正的生活在别处，我何苦要将自己埋葬在眼前卑微的生活里呢？何须埋葬自己呢？老天若是悲得都要下雨了，我哭他不是晴天又有什么意义呢？一片浑浊的池塘若是肮脏，无人收废障，就该被埋葬吗？一方不清的尘世一定会下雨，拦也拦不住，只能任这雨清洗这个世间。” 　　“命运主攻，好战，它就是要嘲笑我，打死我。对于它，打死我，它就赢了，对于我，没被打死就是赢了。” 　　“命运也有其命运。你守得住，命运就攻不破你，别以为命运强悍，命运也有其命运，它也脆弱的得很，就看你怎么守，常言说最好的防守就是攻，你该怎么攻它的七寸软肋呢？” 　　“我攻不了，攻不了，我没有尖刀，也没有利剑，而它早已全副武装，我连盾都没有......我守都守不住......我......我只能与它同归于尽......对......同归于尽......命运在我身上......同根而生，同归而去......对......只要我死了......它也死了！” 　　“所以所谓命运，不就是我自己吗？所谓命运，不就是我自己吗？我若是真的努力了，命运又算什么？我若是真的努力了，命运能奈我何？它把我整到死它自己也就死了，我怕什么呢？我的死能把命运这般奇伟的东西一同弄死，我的死也算伟大了吧。哈哈哈哈，我死了我会伟大的！” 　　“可我现在就是伟大的呀。” 　　“平凡人和伟大的人，都是伟大的啊。人活着就是伟大的呀。而我迟早会死，也就是说迟早能跟命运同归于尽。于是我生来到死都是伟大的。那我此刻就不能被命运弄死。反正到时候我都会把命运弄死。何况我还有活着的时候，还有很多东西能玩，还有很多地方可去，还有很多音乐可听，还有很多其他美妙的追求！我要去蹦极，我要去跳伞，我要去深潜。要是一件东西玩坏了，我就换个东西继续玩，就算没有任何东西能玩了，我也要造一个东西来玩。我......我......” 　　“可是伟大如我，为什么还是要死？可是伟大如我？为什么还是要死？” 　　“伟大如我，为什么还是要死？” 　　“人......既是卑微如尘，又可伟大如神......跟生......跟死......毫无关系。” 　　“人......既是卑微如尘，又可伟大如神......只跟活着有关系......只跟活成什么样有关系......” 　　他越发的发热膨胀，脑袋里像是发生了几百起核爆。 　　“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已经获得了生，是以死来做代价的。” 　　“点餐吃饭，是要付钱的。” 　　“生来就要死去。” 　　“饭好吃不好吃都要吃。” 　　“死去本身并不恐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 　　“生来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更简单不过了......” 　　“生才是死的对立面......” 　　“生才是死的对立面......” 　　“那么在中间的活着呢......” 　　“中间的活着呢......” 　　他冷静了下来...... 　　无比无比地冷静了下来...... 　　他的感性变淡了......理性变浓了...... 　　“生和死和活着有什么关系呢......” 　　“生和死和活着有什么关系呢......” 　　“生有生的问题，死有死的问题，活着有活着的问题，生有生的意义，死有死的意义，活着有活着的意义。生和死和活着都有一大堆问题，都有一大堆意义。死后的事情死后享受。生的问题已经解决，抛开生的问题和死后的问题不谈，谈谈活着的问题......” 　　“我这种人，就是学生时代的学生，每个月总要步入考场做试卷。活着和死亡，就像试卷的正反两面，活着和死亡的问题就是试卷两面的问题。” 　　“我还是个学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考卷......” 　　“我这种人总会猜测活着和死亡到底是怎样，就像试卷发下来，我看着试卷，望眼欲穿，企图一眼看清所有问题。而一个人眼力再好也只能看到一面，另一面是要翻页以后才能看到。” 　　“活着的问题还没看呢，就想着看死亡的问题，是看不明白的。而看到了试题却不去做，题目看得再多也没有用。一面的某一题只写了一半，就停下去解别的题，是解不好题的......” 　　“试卷要做答，才能得分。卷子只写了一面，还只写了一面儿的一点儿，就想得高分是不行的。” 　　“考试时间终了才能评分。卷子才开始写，就想着要交卷，就想知道自己得了几分，太调皮了。” 　　“一张考卷的试题是可以做完的，而只要学得好，是可以得到满分的。” 　　“活着的问题和死亡的问题，就是考卷上的问题。” 　　“而生活就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活着和死亡的问题的考卷。” 　　“我若想面对考卷有底气，我就得不断学习，不断建立思维，构建自己的一套解题思路。” 　　“我其实就是懒，不学习也不思考，没有自己的解题思路，遇上考卷，遇上活着和死亡，我就慌了。” 　　“人活着，总会当学生，学生时代总要做考卷，总要考虑活着和死亡。所以我得先活着——我得学习，我得思考，我得有我的解题思路，我才能面对活着。将来我会和佛祖，上帝，安拉，和诸神，和诸圣一样会做考卷的。我得活着，活得更好。” 　　“生死，只是考卷上的问题，我不断克服学习路上的困难，一步步总结着自己的解题思路，我有一套解题思路，也就活着了......” 　　“to be or not to be，just a question.” 　　“just a question for students.” 　　“生存还是死亡，只是一个问题。” 　　“只是对于学生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