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救赎者的自白

第六章第二节

  人生这只怪兽,以阿宁的身心为养料越长越大,露出了真正的爪牙。彼时凛冬将至,寒风冷冽,阵阵呼啸,真正能使万物凋零的季节来临。   这年冬天,带个阿宁的感受越来越多了。阿宁感慨道:“人啊人,人追求真理,于是人探索哲学,而这种探索追求就好像人将鸡蛋打碎倾倒在锅上,看着鸡蛋在蒸腾热浪的油锅里凄叫,油珠溅烫在身上,煎蛋的人眉头紧皱,躲避油烟又时时顾及鸡蛋有没有被煎焦,眼睁睁看着蛋清蛋黄变质凝固,人们却说这变了质的鸡蛋好吃。可鸡蛋本身是一条生命啊,不容亵渎的生命啊,最纯粹最本真的生命啊。追求哲学往往忘了何时出发,忘记了出发点是干嘛。根本没有必要追求哲学,只要把生活过好就行了,当然如果能去追求是最好的,它给了生活依据。然而我病了......原来病了的是我,我却待我那颗害了病了的心,像对待害了病的孩子,百依百顺......”   时间又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阿宁总是在图书馆里待着,晚上在操场夜跑。时不时的去酒吧见诗人与酒鬼。   阿宁问诗人:“人应该要留芳百世,还是争这一时?”   诗人回答道:“这两者并不矛盾,我都想要也就都不想要了,重要的是我想完善我自己,完善到我无比无比的喜欢我自己为止。我其实就是想让我自己能够无比无比的喜欢我自己,如果因此别人也喜欢我,那说明我做的努力是对的,是有意义的。”   “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有没有自己的生活,重要的是有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阿宁通过诗人的言论得到了一个结论,他想要的并不是钱,而是经济独立,他想要的并不是令人羡慕的生活,而是能够自得其乐的生活。为此他要努力地自由,努力地看书,努力地找到那些人心里缺失的东西。   阿宁开始明白自己的人生,但是对于周遭,对于其他人的人生阿宁又不明白了——阿宁的舍友在打呼噜,使得阿宁睡不着,阿宁感到烦躁于是想死。而他在想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这种压力,只有他有,为什么别人可以什么都不管的直接睡觉,而且还可以打呼噜吵到别人,难道就没有好人了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好人了吗?阿宁心中发问。   每天晚上室友都在打呼噜,睡觉,但是总会影响或说吵到阿宁,阿宁的精神变得精细,不由自主地去替他人去想,他们的将来会是怎样?他们的人生应该怎样?到底他们应当如何生活。宿舍的鼾声导致阿宁憔悴的神经被钩拉牵扯,精神憔悴,耗到了黎明,阿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停地在思绪之中跳跃着,他躺在床上,挣扎着,不停地在思绪之中跳跃着,他在床上蹬了几下腿,无比燥热。   他的手勾成爪子,用力抓着床单,死灰色的床单被他抓得皱起,像是老人的皱纹,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嘴巴抿起又咬着牙,他用力攥着没有撒手,越攥越紧,越攥越紧像是人间最后一口不甘绝的气,他浑身沁出冷汗,不断地发热,像是一只反弓最后一下的鱼,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不再动了。“啊”他怀着一股像死一样的悲哀,见到了黎明。   “其他人的人生该是怎么样的呢?每个人都应该去看书吗?每个人品行不正都要强迫他正吗?”阿宁发问。“其实不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有每个人活着的理由。”诗人解答。阿宁又觉得人生二字变得扑朔迷离。他觉得现在待得的这个地方不是他该待的地方。阿宁觉得学校容不下他,阿宁想要去更大更宽广的世界。为了自己而活。“你有种担当,你必将成为跟他们不一样的人物。或许会成为伟人。”诗人说道。   诗人继而又说:“人活着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活得很好。”“人使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很厉害,比如朋友圈的各种晒,你或许在吃的方面超过了我,那我就在穿的地方超过你,人人都用着各种各样的手段作着同一件事,证明自己的存在。伟人用尽一生熬尽艰辛是为了某种神圣,留下的作品就是他们证明着自己的存在。同样,他们也活得很好。”“我们想给世间留下点什么,于是繁衍生殖就成了一种手段,血脉作为一种持续的留存,能够留得更久。所以人们说的要传宗接代就是为了要使这个世间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片栖息地,所有种族所有生物生存含义莫过于此。每个人都为了自己能活得很好,为了后代能活得更好。所以我看coco(寻梦环游记)的时候,我觉得世间上若是当到最后一个人都忘记了自己,那时我们对自己生的意义就有了无限惆怅的解释。”   “当这个世间最后一个人都忘记了你,该怎么证明自己存在过呢?你真的存在吗?你活得好吗?其实我们是存在过的,只不过逝去得太久,被遗忘了。我们正要为了自己的存在而努力,为了将来的后人们活得更好而努力。每个人都能成才,每个人都有留在这个世界的余地。”   “我们在这样贫乏的时代,有些人得了一点儿,有些人得了一大点儿,就沾沾自喜,以为正派,以为高尚了.....我们都是在各自的支流上互相瞭望,暗道互相的执迷与不悟,又戚戚在各自微妙奇异的故事里以为神。这种生活何时才是个头啊?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都有到头的时候,只要我们最后奔得是一块儿去的盼头,最后一起到达的心,那么一切都没有那么难堪。”   阿宁问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地方是你视为最神圣的地方?   “图书馆吧。”诗人说道。   阿宁说道,:“得了吧,这个世道,连图书馆都安满了防盗窗,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个世间会有神圣?啊?威严耸立的宫殿城堡,大气恢弘的正义厅,啊神圣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却充满了勾心斗角,充满了战火纷飞,充满了马蹄的践踏声!哀嚎,呼喊,悲痛的恸哭,你啊?这个世界里什么东西是神圣的啊?根本没有神圣可言!”   诗人说道:“防盗,防的是外面的世界,图书馆自成一个天地。一切都会向好。”“哈?你要的神圣?啊?你要的神圣,你看看那些端坐在图书馆里的人们,看看那些埋头苦读的人们。一个个都是我要钱,我要地位,我要学习。”“仿佛只有拿到第一,去好地方才行。仿佛只有好的成绩,人才成立。”“而我想的是甩开这群猪猡,到我所向往的地方去,那种纯粹的,理想的地方去!”   “可这个世界有什么理想的地方可去呢,现在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诗人问道。“只不过你的心要再稍微宽些,原谅别人也是原谅自己,就会舒心很多。”   “只是那天,我坐在监狱般的图书馆里,透过银灰色的防盗窗,朝着西方看去,天空流云和天相融一色,树冠的叶子在蓝白的画布上随风摇荡。傍晚的阳光透过云层,悠悠荡荡地漫向地面,在茂绿的树叶间闪映,透过微风的间隙,透过无色的窗玻璃,给防盗栏杆抹上不容置疑的金辉。世界竟坦荡如斯!让人生不出半点恶来。”“坦荡啊,就是要坦荡。”阿宁说。   “阴森的书架角落就像不完美的世界,角落扬起的粉尘,就像不完美的人事物,还有一大片空白,还有一大片书籍等着人们去探寻。当那些人还在被嘲笑,谩骂,聪明的人已经去找寻新世界,做一个成熟的大人。并且那些粉尘般的孩子在得到温暖后,也会在阳光里轻飘飘地跳起舞来!”诗人说道。   “那不就是我吗?粉尘。”阿宁说道。   “谁人不是阴森角落的粉尘。可总有那么一个人,会在静谧的午后阳光中,欣然地看着书本上空漂浮的粉尘微笑。那就是好,也只有那样才是好。”诗人说道。   阿宁忽然谅解了睡觉打呼噜,影响他人作息的室友们。   诗人说道:“很多东西正因为有漏洞才显得有用,比如说,浴室里装浴用品的篮子。”   “你取得例子佷巧妙。可我说的,不是这种漏洞,不是这种漏洞,你知道的,不是这种漏洞。”   “浴室装浴用品的篮子的漏洞不是我想说的漏洞!你知道的。如果那个漏洞篮子是不能漏水的,那才是漏洞。你曲解了我的意思。而正因为装浴用品的篮子需要能漏水,所以会漏水就不是漏洞了。”阿宁说的   “那正好,正如你打呼的舍友,你可以认为他们打呼是正好在警醒你不要打呼,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注意饮食,不要过度肥胖。”诗人说道。   “我换句话说吧,或许在此刻在此事上有漏洞的东西,在彼刻彼事上又是正好的。这样说总没错了吧?他打呼噜对他自己而言是不好的,但能让你更早的睡着。并且提醒着你不要打呼噜,早点睡,会有个健康的作息。”   “只是因为东西没有正好,所以你觉得它是漏洞。不是吗?”诗人问道。   “是的。”阿宁说道。   “但是我们要知道每个人都有漏洞,那样查缺补漏起来才是完美的,并且此刻的漏洞在彼刻又是正好的,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对于你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了。不要怀疑,也不要气馁。”诗人说道。   “你要想一个人格上深沉的人极其容易影响周围的人,如果一直深沉,周围的人都会变得呼吸难以控制。但深沉能让人发挥更多理性的一面,也是件好事,只不过要时时注意让自己轻快起来。不至于深沉到忧郁。”   “你要想一个婴孩在他的父母面前,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既听不懂话也没有社会关系,他要做的就是长大,学习。但那时候的他也是他最可爱的时候。”   “比如一个市井小民在一个学者面前,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活法。你做理论探讨人生我研究烟火气的生活,都挺好。”   “比如一个具有中二病的患者在一个人格分裂的病人面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有必要超越,结局就是不知道,知道是不知道的,就会缓和很多。也会明白很多,就正好。”诗人说道。   “此刻他们正以他们特殊的方式,进行无声但密切的联系,他们将成为感情共同体,人格共同体,命运共同体。”   “他们总是在查缺补漏,通过不同的人和遭遇来弥补他们的人生。”诗人说道。   阿宁忽然明白了一些,又向诗人探讨了一些问题。   “写作上对于那些挖掘人性幽暗面的人该怎么评价?”   “连哄带骗地诱惑藏在人心里的恶魔,用甘美的脑汁将它诱惑出来再将它杀死。这样做无疑于恶魔。”诗人说。   “所以到底什么样才是天使呢?”阿宁问道。   “天使并不觉得这个世间有恶魔,而只是觉得有一个还没长大又天真的孩子。”诗人说道。   “对待一个孩子,除了关怀他活着并让他更好地走向成熟,还要做别的吗?不用做别的了。”   “对于你我也有话说,作为一个年轻人,可以很好的运用年轻人的思维进行创作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如果这个年轻人以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语调用着他所不能掌控的语言风格写着,他就会因此产生悲观的情绪,那是种孤冷陌生充满探索的悲观的情绪。”诗人说道。   “也许向后攫取思想感受的方法就是错误的,文思如泉涌,可能就是心态放松而不失严谨,充满了激情的想象力爆棚的结果。但没必要靠想象力去向后攫取人生的养分。真的没必要。并且向后攫取思想,来弥补人生上的空缺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是想象力佷厉害的人可以实现,但终究差了点什么。差了点经历。人是无法提前感受到将来能够感受的感受,一切都得等到将来感受了,才能一知半解的将它描绘出来。向后攫取思想,一生提早的过完是没必要的,安于此刻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安于现在,过好现在的生活是最重要的。人应该先走大道,有了一定基础再去走些小路,闯些窄门,因为从荒野里走回来是很难的。动不动就会迷失,而找不到自己的路。年轻人就用年轻人的语调写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突破到天际,再去想来时的路是怎样。没有必要向后攫取将来的思想。”诗人说道。当然向后攫取思想也是好,看人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向后攫取思想能成为一个思想精彩的人,但付出的代价的太大了。”   诗人说:“不去向后攫取人生的养分,这样你能离生更近,离死更远。”   “那为什么我见到的大人都不咋地?”阿宁问道。   “对于他们而言,能把生活过好就已经是最大的诉求了,能够养活自己就已经挖掘出所有力气了。于是他们没有闲情去玩你们觉得浪漫的一面,他们已经被生活掏空了脑子,或者说,他们压根没动脑,去实现他们也不知道的浪漫人生,其实是可以实现的,每个人都可以浪漫五分钟,每个人都可以文艺五分钟,再回到现实里。但现实不单单说是平常所讲的现实,而是可以浪漫起来的现实。”   “可能你长大了,但你成为了冷漠的大人。因为你仅仅见过冷漠的大人,而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冷漠的大人的样子。”诗人说道。“哪一天,当你见到那些成功的大人们时你便会有了答案,也有了目标。所以你现在努力吧,当将来有了一定成果,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也很有可能你们会成为朋友,因为大家都差不多一路走来的,更有共鸣也更有感触。”   “啊,时间,捉弄人的只有时间!我已经明白了这些,但我还要花费十几年的光阴去实现它,证明我真的懂。和人过不去的只有时间!我已经在努力了,我必须要再快一点,这样我才能和我的朋友们离得更近。这样,我才能更快的见上他们,我远方的朋友。”阿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