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救赎者的自白

第四章第一节

  阿宁只有另一件事可做,除却游戏以外,另一个让他感到充实和愉快的事情可做,只是这次,阿宁是带着恍如游思的心情,随着秋天的萧瑟去做的。阿宁去到了酒吧。   离校区十盏红绿灯外,有一个灯火通明的广场,广场上常常有诸多俊男靓女在游走,这些男女总是把人们的目光当作鲜花,总在不夜辉煌的舞台上绽放无果的光芒。广场外围偏向郊区的地方有一家酒吧,这家酒吧面积极大,约有五个篮球场拼在一起,酒吧是划分成四个区域环形连在一起,每个区域都像常见的小酒吧,风格都不相同,各有其的小表演,而四家酒吧都有内门互相连接,中间留有一个共同的,巨大的舞台,这舞台上有十字板,平常各自经营,等到某天过节或是活动,十字板一降它们就连在一起了。此刻霓虹灯光闪烁,人们的脸庞被灯光打得色彩缤纷,人们的眼睛都因此散发着奇异的光芒。这是纸醉金迷的地方,是万众沉沦的天堂。   阿宁走进了所属的民谣风的酒吧,一个老男人正在台上唱着,拿着一把吉他,沙哑而磁性的声音唱着一首民谣。   “你的病也和我的一样......”   阿宁被音乐的声音吸引,忘记了身处什么环境,直接坐在了吧台前,随便指了酒水单上的一样酒,阿宁丝毫没有意识到身旁还有一个人,趴在台上,台上散着诸多子弹杯,十几杯都喝干了。那个人是一个酒鬼,一个普通的酒鬼,跟阿宁一样的平凡人罢了。   服务生用传菜盘把一瓶黑方,两样小菜,一碟水果沙拉端到阿宁面前。阿宁斟了半杯黑方,掺进冰红茶,加了两块冰,点好一支烟后,如坠深渊。   歌结束以后,阿宁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坐在酒鬼旁边,阿宁打量着这个酒鬼,觉得酒鬼十分平凡,跟他一样可怜。   酒鬼枕在头下的手,伸了一支出来,在空气中划拉了几下,好像想把什么东西抓住,让自己能够坐起来。酒鬼划拉了半天,划拉到阿宁身上,扯着阿宁的衣服,嘴巴里嘟嘟喃喃的弄不清说着什么,阿宁感到烦躁,撇了撇嘴,又觉得一个人在白天喝酒喝成这样,实在不应该,阿宁又实在同情酒鬼,比同情自己还要同情他。阿宁虽觉得有些不适应,却仍然耐着性子受着酒鬼的扯,没有多说话。   酒鬼终于坐起来了,椅子也被酒鬼扭动的身体扭到了离阿宁更近了。近得就跟难兄难弟一样。   阿宁觉得酒鬼是一个失败者,一个醉生梦死的失败者,一个自暴自弃的低能儿,可阿宁不知何处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以后不会跟酒鬼一样,此刻阿宁甚至在心里想嘲笑酒鬼。   “这是一个没上过学的人,没读过书而处在社会底层的可怜人吧。”阿宁对酒鬼总是同情中带着鄙夷的猜想。阿宁也认为酒鬼肯定有难言之隐,肯定有本厚厚的经。只是阿宁觉得自己的心中也放着一本书,一本字都不认得的天书。阿宁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但是只是此刻被困在了不知何处。   酒鬼定在空气中的身板突然坐直,头在空气中摇摇晃晃。随时都要向后仰去。酒鬼坐在阿宁旁边红着脸仰着头摇摇晃晃的样子,使得阿宁觉得酒鬼会给自己带来厄运,阿宁打算把酒鬼弄醒。   于是阿宁朝着酒鬼说“诶,哥,喝酒别喝那么多,伤身体。”阿宁用手在酒鬼肩膀上拍了拍。酒鬼好像丧失了感知似的,还是直挺挺坐着,头在空气中前后点着。   “诶,哥,听得见吗?坐好喽,你划拉到我衣服了。”   酒鬼张开了口:   “喝酒......你知道喝酒......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喝酒的时候......别人说了什么......我只是为了......努力的让别人觉得......我在听就好了......其实我......早都听不进去了......我早都醉了......我顾不上......你那些......杂杂碎碎的青春事儿......太多东西值得我推究......但一定不是......狗血戏......”   阿宁觉得这番话来得莫名其妙,于是说:   “我来酒吧不是来给你说青春的,你碍着我喝酒啦。”   “你知道......酒吧这种地方......是高中生来的......是小孩儿来的......是无处可去......无事儿可做的人......才待的地方......你都成年了......还混在里面......算什么事儿!走......走开......你得有事可做。”   酒鬼把他杯中掺了柠檬汁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喝一杯就撤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走......走开......走开!除非......除非......你跟老板是好友......那喝两杯不为过......”   酒鬼说的阿宁从头凉到腰,连肾都觉得寒战。阿宁觉得自己被一声惊雷打到了。晴天霹雳般的阿宁觉得有一些迷雾在自己面前散开,阿宁似乎知道了自己恍恍惚惚的原因。原来自己是个无事可做的人。音乐声变得嘈杂,越来越多人涌入了酒吧,阿宁却觉得自己的世界越来越安静。   酒鬼说完那句话以后,就把阿宁面前的那杯酒举起喝掉了,掉头便走了。阿宁顾不上理会酒鬼了,因为阿宁的脑子里闪现着一些思索:   “我都成年了,可是仍然没能承担起成年人的责任......而我却没有做成什么事。”阿宁恍然间觉得,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的纠结和错落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去干些什么。   “我该做点什么呢?”   酒精涌进阿宁的脑筋,阿宁的脑子越来越热,思绪越来越纠结,阿宁的脸色变得通红,变得有些莫名的狰狞起来。而阿宁的眼睛变得迷茫,泛起水红玻璃般的光。   阿宁没有想到,越发想死。但是又想到酒鬼的一席话,而有了目标感。   阿宁遁入了一种迷蒙飘流的境地,他发现自己在吵闹的地方变得有所隔离,仿佛自己就把世界割据了一小块,变得很安静。天地根本就不需要多大,那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忽然觉得在那个小天地里,藏着他自己,他看到了大块大块的迷雾,他觉得自己就藏在迷雾里,他觉得他能够在那片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找到他自己,而找到他自己就能弄清楚人生。   等到酒精消散,阿宁忽然间又感受到了周遭,灯光还是不断闪烁,音乐声伴着人群嘈杂的嘻闹入了他的耳,他看着面前桌上的威士忌,混了冰红茶的方杯,盛着黑橙色的酒液,在舞台彩光灯下变得诡谲,有种幻梦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他又将杯中酒一口喝下点上了一支香烟。却再也没有与之前那片小天地那么近,只觉得与他隔绝着一层厚厚的膜。   酒鬼的话在阿宁心里无异于平地惊雷。“你得有事可做,你得做一点什么。”   “原来我不过是不知此处为何处的人,不过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的人,我得干一点事。从前周遭的人都是这么过着生活,而我以为这么过着就是生活了,打着游戏就算是过生活了,以为只要保持在这个社交场合里就算是正道了,以为只要能在这酒精屋里消磨着,逗乐邻人就可以保证将来的生活能够变得富足,以为好好交朋友就能改变现在不尽人意的地方,以为所谓社交,就是喝酒谈笑,能让另一个人开心的笑就可以了。”   阿宁忽然间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人应该做点事啊,安生立命的事啊。除此以外,不去做事,人就只有空虚和无聊。朋友终究是做事得来的,无论是什么情况下,工作或是玩笑。”   人群在酒吧里散发着荷尔蒙,阿宁看着这些吵吵嚷嚷的人们,觉得自己与他们隔绝的远如天涯海阁,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人,而他明明也是在这个环境里,跟人群处在同一个环境里,但仍然感觉到格格不入。他们的谩骂,肆意的笑,放声的嘲弄只让阿宁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净是一个德行。阿宁觉得自己完全与他们共振不起来。   阿宁希望能有一个人能聊天,特别特别希望有人能聊天,和一个有着有趣灵魂的人聊天,阿宁想和一个有趣的人交往,他想交到带着有趣灵魂的朋友。   而此刻,时间一点点地流走,酒吧里人头攒动,阿宁觉得万事万物都远遁而去,很久以后,阿宁看到一个人低着头,穿着一身黑夹克,在人群中穿梭,阿宁觉得所有人在那个人走过时都变得静止了,其他人等若于景物,完全可以忽略的黑暗背景。那个人身上好像带着银光,极度的凸显在黑色布幕上,在酒吧的浮华炫目里,他显得极度平静与淡泊。他低着头一路走过人群,沉默又安静,没有一点点表现的意味。周遭的人仍是大喊大叫,做着各种嬉乐的戏法,却像演着一场哑戏。而那个人没有抬起过头,兀自的走,阿宁从这个人身上感到莫名熟悉。那个人往吧台越走越近,阿宁那种熟悉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阿宁忽然想起那个人就是有天雨夜,阿宁碰到的那个人。那个低着头却极度嚣张的人。   那个人为什么低着头,却可以极度嚣张?为什么他破破烂烂仍可以逍遥坦荡?阿宁不懂。此时的阿宁永远不懂。因为那个人已经完成了世俗交给他的一切任务。——挣到了给父母居住的房子,每月提供的生活费,开了一家免费的公共图书馆,给母校捐了书,而他还年轻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身上没有养育子女的责任,而更重要的是他找不到他想要的女人,而他的父母也理解了为什么他找不到于是也没有再催。那个人个人的意义在早年早已实现了,经济基础在他二十岁那年就靠三本书完成了。那个人知道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存在这个世间的历史意义。那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早已没有了挂碍。如今那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增大着自己人生的意义。所以那个人,低着头,却无比自信。而穿着破破烂烂也就成为了坦荡。该做的,他都做了。该做的,他都做到了。于是众人羡煞他。但羡煞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他该做的都做了并且都做到了。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说来他的这一生还缺什么,那只有爱情了和缺属于自己的后代了。   此时的他往吧台一坐,就坐在酒鬼之前坐过的位子上。   阿宁默默的坐着,没有说话,加了冰的威士忌冒着气泡,杯口的柠檬片冒着寒气。   不多时,诗人拿出一支烟,向阿宁问道“朋友有火吗?”   “有的。”阿宁回答。   阿宁把火机递给诗人,诗人点上一支烟,在音乐声中诗人把烟吐在了一支桌上的装饰假花上,诗人点起烟以后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阿宁觉得过了很久,等诗人那只烟抽完,而阿宁期望能和诗人说上一些话,而诗人终于向阿宁说话了。   “怎么一个人喝酒,没别的朋友来?”   “喝酒是一个人的事儿。”阿宁回答到。“我那天看见你了,你走在路上很潇洒,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走”阿宁问。   “我一个人走是为了找素材”诗人道。“我是个作家。”“不介意一块儿喝点?没朋友的话?”   阿宁回答道:“你随意,这会儿我一个人喝不完,酒开了也是开了,我很少来这边,存在这久了也不会好喝。”   诗人拿起酒杯问:“你是大学生?怎么会跑这来,还一个人,寂寞嘛?”   彼时阿宁一个人的日子太久了,所以特别想找个人说话,特别特别的想,阿宁觉得跟诗人有一种莫名的缘分,诗人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吸引着阿宁,好像是种归宿一般的感觉,诗人的身上有一种阿宁非常想得到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又跟诗人本身无关,只是那个东西正好诗人有。   阿宁说道:“我是大学生,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才来这喝酒。”   诗人问道:“打游戏呢?你咋不去打游戏,你们大学生不是都爱打游戏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对打游戏已经腻了。”   “打腻了游戏也是奇特。”诗人应道。   而后诗人又问道:“嗯......喜欢运动吗?打打篮球什么的?”   “打篮球的话还可以,但已经好久没有运动了。”阿宁回答道。   阿宁又说:“可能是希望有别的东西吸引我吧,不是游戏也不是单纯的运动。”   诗人说道:“所以你才来酒吧,你倒是挺有些多愁伤善感的体质。”   “别怪我不解风情,我只是不得已要孤往。”这个时候阿宁哼起了一首歌。   “别说我罔顾红尘,我本就是红尘中人。”   “别怪我漠然不觉,也别怪我乖戾孤僻。”   “我只想孤注一掷,不想苟且偷生。”   ......   “原谅我目光如水,我曾答应岁月对一切温柔。”   ......   而这时候诗人咧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阿宁问道。   “我笑你风情万种偏偏对了石头说话。”诗人理解了歌词后说。   “你这样说我很不解。”阿宁说。   “噢朋友,我为我的不解说一万声对不起。”诗人说。“你根本没必要那么孤独。”   “我说,你是诗人,怎么说都是对的,刚刚那句就很漂亮,说我对了石头说话,只要热情来了,就不需要逻辑,也不需要理智。一切都靠着感情。”阿宁感慨道。   “人都是靠感情的。任何东西都是靠感情。”“理智,也是一种感情,一种冷淡的感情,是人千万种感情的其中之一。”   阿宁问:“是吗?”   “当你遭遇劫难,劫难前的惶惑不安,劫难之后的劫后余生感,说起来哪有什么理智呢?都是感情用事罢了。一个没萌生出自己思想体系的人,不过是个感情泛滥自己收拾不了的废物。”“他们靠着热的感情发现问题,却永远无法用冷的感情解决问题,久而久之除了矫情一无是处。”   “我想说,理智存在于人脑之中,感情也存在于人脑之中,又怎么界定理智和感情不是一回事儿呢?也许理智和感情就是一回事呢?”   阿宁沉默了。   “我要更快活,日子一去不复返,哪有那么多时间用来追忆那些悲伤或者欢乐的往事,此刻的我,必将带着更多的心在现在,做很多很多欢乐的事去未来。”   “你现在快乐吗?”诗人问道。   “我现在不是很快乐,有很多乱麻一样的思绪存在我脑子里,让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想死吗?”诗人探究似得问道。   “有这样的想法,但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等着我,让我没有那么快去死。”   “你觉得人生还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阿宁回答到。“可能没有吧。”阿宁又说。“可能有吧,不然我活不到现在。”   “往事犹可眷恋,明天一定美好,所有基于当下。”诗人讲。   “你是不是想着人会死所以一切无意义。”“其实人生是有意义的,重点在于做了什么事。我想说,一切为了进步。”   诗人惆怅的喃喃着“人总要做点什么事,活路是自己给的,活着时候要走的路,是自己给自己的。”   阿宁忽然觉得世界这只巨兽根本没空理他,折磨他的竟只是他自己用心血养大的人生。   人生应该干些什么呢?阿宁不懂。   阿宁想了想,他可以跑步,他决定明天起就要跑步,因为能做且最快能上手的就是跑步,他要在有限的人生里运动。他从明天就开始,跑步。现在的阿宁只想和诗人多聊一些话题。   阿宁说:“我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很厉害的人?”   “什么是很厉害的人?”“学习成绩好,身材样貌好,精通文艺,又待人和善?”诗人问道。   “不太像......”   “政客,大商人,明星?有钱有地位有名气?”   “不太像......”阿宁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词语仿佛有些不够用似得,难以形容心中那股热切的想法。   “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中还没有见过那种人......总之就是......很厉害的人。”   “万众叫好的吗?”   “厉害的人,都会被叫好,但不非得是让别人叫好......”“不管别人叫不叫好......都可以让人叫好的那种......很厉害的人。”   “嗯......万众会叫好......但不一定非得叫出来,就是......不会浮出来的那种......藏起来的那种?”诗人问道。   “嗯..好像世界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永远不能缺少的......特别特别重要的......但又总可以被忽略的那种......”   而阿宁忽然心血来潮般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背脊传到后脑勺,阿宁睁着的眼睛光芒大放,整个人瞬间升温,话语也深邃起来,颤抖着说“就像......就像大地一样的人。”   “像大地一样的人?”诗人觉得有种莫名难言的意味存在其中,但难以琢磨。   “我想承载人们......让众人都在我之上。”阿宁说。   “让众人都在我之上.......却不如我......好一个大地般的人!”诗人的心里也恍然间有种薄膜被戳开,涌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双眼光芒盛起,他.…..他的内心深处出现了一颗某种种子,他觉得如果把这颗种子养大,他就能成为一棵树!活生生的一棵树!   诗人深深看了阿宁一眼,觉得此刻的阿宁身上附着淡淡光芒,变得有些虔诚和神圣的意味。他发现了阿宁竟是这般有思想的人。   阿宁又问道“写作是怎么写的?”“如何像你一样当一个作家?”   诗人避开了其他话题说:“写作说到底,是心境。”“如果有人能保持在一种心境里,就像你想做大地一般的人一样,你沉浸在那种心情,就能写出像大地一般的作品,保持心境,那么他的写作很容易。心境可以是悲伤的,开心的,平静的,感伤,喜悦,激情的,只要平静其中就能好好的写作。最怕的是心境改变,那将难以联系之前写的东西。”   “我想写作,请你教我。”阿宁又补充了一句“我会观察生活。”   “观察写不出好东西的,观察写出来的东西大都浮华或浅表的,如今都是靠感受了,我早已开始靠感受表象来感受本质了。”   “写作真难啊,但想想把握了以后会有多简单。”诗人说。   诗人好奇地问道:“你想写作的原因是什么?”“你要知道我们表达的目的无非是望周知,无非是望己思。”   “我到底为了什么而写......我觉得生着很没有意义,我想写作,再者我想找件事做,我很爱和你聊天,我很喜欢和像你一样的人聊天,我感觉从你这里聊的胜过其他人所有,也许是因为内心的冲动,也许是因为人间大义,也许是为了这一生要花的钱,也许想为了传承往圣的思想挣万世美好名声。”,“这都是私欲。”“这是不是私欲我不懂,我不敢肯定。一切都在辩证中,我想要让这个世间变得美好一点,至于这是公欲还是私欲?我不懂。我只知道这样是好的,有启迪性,如果努力写得话。”   “虽然这种欲望带着私欲,但更多的是为了公理。”“你想得太远了,你能写什么?”   “我不敢写其他人,我只敢写我自己,时至今日我唯一稍微了解多一点的就是我自己,其他人,我一概不知,全是我卑鄙的推己及人和高尚的将心比心,我有把握写下我这几年的日常感情,我不求上进,没有下限,糟糕透顶,总之我这种人,是一无是处,一败再败的人,可我想写。”“我想有事可做,我想挣钱。”   “你不能靠此写作,那样它会写得不太好。”“写作和挣钱不是因果关系。”“虽然它总会带着因果关系。”“我不耍小聪明的。”诗人说,“实话和你说,朋友,我绝不会靠我的真心去换得昧良心的钱。我能妙笔生花,但我绝不是卖花的人,我宁愿把我的花全养起来,栽在农村老家的院子里,待将来他们尘归尘,土归土,我再把这归根一切的大地介绍给你,届时我要把这承载着一切东西的大地,分享给你,你一定别拒绝。”“你也别想着一蹴而就,一切踏实地来。”   “我觉得你们作家,其实都是在耍小聪明,你们把握矛盾,把矛盾的对立面两相挖掘,从来不解释其中的原因,你们永远都只发现问题,但从不解决问题。”阿宁说。   诗人说:“你以为把握矛盾很简单吗?那要经历过多少心理上的折磨才能理解的矛盾。能把握住矛盾,将它写出来就已经使人耗尽了精力,我只是暂时没有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解决它,但我始终觉得问题只要被发现了,就有被解决的一天。”   诗人说:“我们回到写作上来吧,其实作为写作的素材,你只要把天堂有的,而现实没有的,将来会有的,而现在没有的,新耶路撒冷有的,旧巴黎没有的,写一个追逐那个东西的正面的角色,苦苦追求,最后再把他弄死,再在底下加一句,追逐纯真,至高,至善,何罪之有,就是反应宏大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了,爱情呀,自由呀,艺术呀,都可以这样。你知道,一抓一大把,你能写很多。”   阿宁感觉到孤独,因为阿宁不懂,他还没有想过那些。而阿宁的孤独在诗人看来不过是种惆怅,殊不知那种孤独对阿宁来说,已经孤独到极致了。   “我相信进入那个殿堂有一把钥匙,但其实,那把钥匙可以是任何一个物体,于是关键是,那个锁是怎么样的。当有一天,我戒了烟也戒了酒,也不再借助那夜晚的繁星,我单单靠我自己,随时随地都能进入那座殿堂的时候,我多么高兴啊。”“其实那个锁是你自己要锁上的,只要写作上,其实也可以根本没有锁,锁就是你自己。打开那把锁可以靠钥匙,也可以单纯靠你自己。”   诗人自顾自讲着,而阿宁的心情发生了变化。   诗人的平淡让阿宁感觉到很受伤,至于写作的殿堂和打开写作的锁和钥匙是怎样的又有什么紧要的关系呢?   “写作的大师都活在天堂之上吗?也不全是,有的常常会下凡,有的逛地狱跟逛窑子似的,上了瘾。那些游荡地狱的人都是瘾君子,他们喜欢将手插入恶心,黑滑的下水道泥浆里,然后搅动搅动,再抽出来放到阳光底下去细细观察,看着满手粘着的污秽黑泥在阳光底下晶莹发光,湿滑浑浊的液体一粒粒滴在地上,恶臭的气味让他情不自禁兴奋起来,像个发了狂的神经病欢呼着喜悦着,就这么做着,旁人看待这些人就像看待一个发了狂的疯子。那些诗人都是疯子。”“而他们只是神经病——将自己的脑经一条条抽出来绷直打结,让自己的思绪不断缠绕,错节,像短路的电线一样发出滋滋的火花!他们以此绽放才华,他们试图让自己病入膏肓,再日趋长久,然后把牌翻面似得大病得愈,声称着久病成医,写出了好作品。”   “然而他们在做那些的时候又像个纯真无邪的孩子。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他们以一颗最为平常的心对待,凭什么污泥浊水不可以是珍珠宝露,凭什么满脸污垢的乞丐不会是下凡的天使,啊,他们纯粹的念想,是混沌的价值观!他们厌恶人间中厌恶人们的人,包括他们自己!”   “他们捏碎所有孩童的橡皮泥,七彩的橡皮泥被他们揉合在一起,不断翻来倒去,终于混合成了灰色,成了混沌之初,他们在混沌中寻找一切!一切都有待商权!”   “这些该死的人们以为能捏出个什么来,却仅仅造就了混沌,他们毁灭一切彩虹上的光,然后在混沌中寻找一切!然后断言着一切都还没开始。一切都有待商榷。而其实关于这一切已经开始几千年了。已经开始几千年了!他们卑微的身躯,渺小的双手,做着连神都畏惧的事,他们亲手毁灭了一切,又让一切在废墟之中哭喊抽泣,叩问苍天叩问大地,叩问世间的疮零,叩问这充满荒蛮寂静的人间,其实这是不应该的。”   “一切都是美好的,朋友,一切都是美好的,都在进步之中,这些不过是进步需要受的伤,并且如果不这么做下去,我们哪里会得到美好的世间。如何才能应对出正确的世间应该是什么样,此时此刻这个世间又奄奄一息着多少人,多少人魔怔般地瘫倒在床上,看着远方阴沉的天空,发掘着内心的阴暗和对自己的自我感动流着温热的眼泪。然而我们这么想他们,这么做下去,却又那么的痛苦,比躺在床上揪心的苦痛上更为尖深的痛苦,奇妙的思想和幻想刺痛着身体,精神,心房,脑海中的血管像胀了气般鼓红了脸,皮肤涨裂出鲜血渗溢。每一次生命的脉搏跳动,都意味着故事的濒临破碎。每一次内心的搏斗,都是无休止的精神和皮囊之间的无声暴烈的摔杀。”   “这些人!是行动上的鸣蝉,却都在思想上纵横了古今!”   “而他们只是眨眼即过的几十年历史。必将消逝的斑斓泡沫。他们为他们短暂的一切幻想着永恒。他们为自己的短暂存在闪耀光辉。即便他们此生永远不可得。他们也是伟大的。”   “而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将会被将来得到,他们成就的不是这辈子,而是后来人。”“那些与我们同血缘同信仰同希望的人们将以我们的心拥抱我们现所心愿的一切。”   “所以你加油吧,此生该咽下的东西,好生咽下吧......”   “至于你要写作,读书读那么久,我读到的无非都是隐喻和借喻,你要把握好事实,把握好事实就能把握好故事,并且事物之间总是有联系的,你要善于挖出他们之间的联系。正如一句话说得很好,只要有一面摆得正好的镜子,任何一束光都能产生反射。马克思的联系四性,这一句话就总结完了。你就是写就行了,一切都是可以的。”   “如果我们的观点相左又有什么关系呢?作家跟作家之间或说作者与作者之间有什么可较劲的呢,既然初始的观点有不同,和而不同就好了嘛,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如今这个时代就算真的有至圣先师,他的话也不会一家独大。即便你此刻要反驳我,就反驳吧。真的,随你,说完我就得走了。”诗人看了看店里的时钟,觉得差不多该走了。   “至于误解,很多时候人无法原谅那本身就已明白是误解的误会。都是原谅解释之后的误会,如果解释的够多就不会误会,很多时候有些人提前预设了错误发生,甚至会提前原谅那个错误。并且常常以自己有这种超前的品质而感到自得。”   “但往往等到错误真的发生的时候又会产生其他误解,以至于无法如期地原谅那些误解。并且常常将过错归束到别人身上,并且错误发生时,自身永远无法抽脱出来,不可避免的陷入困境。然后又在困境结束后追责自己的过失,懊恼不已。”   “亲爱的,人生具有容错度。误解是不完美的现阶段通往完美的理解的必然表现,总会完美的,如果你是善良人,希望你永远不要因此感伤自责。”诗人说:“善良人啊,我想说哪有什么善恶呢,我们都是可怜人罢了。少年郎阿少年郎,你迟早会懂的,不是人家对你不够好就说明人家不善良。”   “就像人性本无,无善无恶,都是成长路上内因与外因双因作用,谁强谁弱就分了善恶。只不过有个善恶的箭头,这个无本性的箭头在往前,之后的人分了善恶,继而继承下来,被拿去评价再之后的人,换句话说是,人没有善恶之分的一开始,只不过被因为内因外因进步了一些的后人拿去评价再后来出生的人”“还是一切为了进步啊,我们所说的善恶。”诗人说了一句便没再说话。   阿宁听得浑浑噩噩,但好像又有所明悟的样子。   “你要糟糕下去吗?”诗人问道。   “不要。”   “一个人如果糟糕下去,就是无底洞掉进无底洞里,没有下限,死后都会糟糕下去,所以你要在活着的时候多做活着的事情。多做一些事就好了。”   “这一切啊,有无都是广大无边看不见尽头,所以怎么说都可以。做的事情能让人思考,让人思考到变得善就可以。”   “我还是想说,世界其实的边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而已,就是不知道,边界就是不知道,一切有待我们探寻,有得挖掘,直到挖掘完全部,所有的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你做的努力都有意义,人生就是,只要你肯运行起来就行。”   阿宁浑浑噩噩的又好像明悟了一些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再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一切都有待发掘,人就应该精彩起来,每个人都精彩起来,每个人都绽放出光芒,成为自己,每个人都运行起来,所有人都达到的那天,就是我们要的完美世界。世界允许所有人都精彩,所以人要精彩起来,主要就是人要想着精彩起来,人要记得和懂得精彩起来才行,只要每个个体精彩起来,世界才会精彩。”   “你听得很有道理吧?”   “是的。”   “我们这些经历过的人拿一些青春往事击中年轻人,本就是和喝茶看书一样简单惬意。”诗人说。“我们都在各自的故事里以为神。所以击中年轻人是简单的。”诗人喃喃道。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诗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