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宽在近水翔翻下去的那一秒,就伸出了手,可差若毫厘,也还是失之交臂。 这不是个自杀的场面! 依着栏杆,看见一个人加速下落,另一个人冰冷狂笑,而这两个人是从小一路走过来的好哥们儿。 扳指不亮,难道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林宽纵身一跃,跨过了栏杆。 吸口气,仰着头,正准备松手。 “HIRO,跳下去,你也是一具死尸!” 之前在心里下的决定,他没忘,下一个自杀的,一定由他去好了。 可是,这个人不是自杀! “HIRO,回来!这楼高238米,秒速20米,就算不加速,有10秒他也下去了。” “你不是他爹,圣父,不是警察,你跳下去只是多陪一条命。” 扳指没有动,也没有亮,人还在坠落,但还没有死。 人还没死,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林宽把还是手松开了。 说不出来是哪里来的自信,如此武断的决定,这不是鱼跃,是愚跃! 扳指亮了。 “HIRO,着地之前,交易必须完成。”耳边依然是槐仁的声音。 “我没有身躯,拖不住你的肉身,与地面撞击时,加速度会给你5吨的重量。” “还有8秒!成了肉酱,你不再是瘟神!”耳边的风声太强,槐仁的声音越来越弱了。 自己还在坠落,近水翔正抬头看着自己,随着他五官逐渐清晰,林宽知道已经没有八秒了。 “近水翔,我是瘟神,刚才的场景我看得清楚。你不该死,拿你朋友的命来换!” “不,他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这不是个理论的时候,我是瘟神! 不是警察,不是圣父,只是个也会摔死的普通人。 下落的速度已经不可控,眼看就要撞上了好奇的仰望着自己得近水翔。 就算付出代价,就算反噬也比没命强吧。 “近水翔,把命还他,一命换一命,夺走他的朋友中村翼。” 林宽强行扭转了扳指。 扳指亮了,可林宽眼前黑了。 再睁开眼睛,已经站在了404的窗前。 …… “翼,不要啊!” 看着义无反顾冲过来抱住了中村翼的近水翔,林宽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我的翔。”声音冰冷刺骨。 把毫无防备的近水翔往栏杆旁边一拉。 如果刚刚那一幕再现,中村翼下一个动作,便是借着栏杆做支点,脚下一抬腿,手上一推。 如果还是刚刚那个近水翔,下一秒就该折下去了。 可偏偏近水翔的袖扣突然别住了,让他无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栏杆。 等中村翼一抬脚时,却不小心自己滑了一下,本来想伸手推下去近水翔,却身不由己整个身子压了过来。 完全惊慌错乱没反应过来的近水翔,往后一仰,失去了中心的中村翼竟然平行着从翔的身上飞了出去! 大学里都是棒球队的运动选手,反应还算灵敏,近水翔一伸手抓住了翼的领带。 可偏偏这领带刚刚被翼自己松开了,此时轻轻一扯,近水翔的手上就只剩下一条领带了。 中村翼只身翻下了栏杆。 “翼——!”嘶喊声喊醒了沉睡的东京之夜。 “翔,我累了。再见了。这样也好。”最后那句这样也好,已经是加速于半空中的一句自言自语了,林宽看在了眼里,但近水翔未必听得到。 …… “林桑,这是你搭上命,换回来的吧。如果你并不是再打算去给他换一命。我该去收尸了。” “我跟你一起去!” “扳指的交易岂是儿戏。他的这条命,是你们刚才的交易压上去的筹码。既然已经决定的事儿,何必反反复复。”槐仁已经消失了。 的确,再多说再多做也是别人的人生。 回想这一次在8秒钟的决定里,林宽可是真正杀了一个活人。一个本不想死,争强好胜的活人。 他让一个不想失去机会,拼命前行的人,失去了生命。 也让一个不想失去朋友,至情至性的人,失去了挚友。 是不是做错了…… 想起今晚槐仁的话,电影散场了,该拍拍屁股走人才是。 难道自己真是那个赖着不走,带着无谓的希望,等着看下一场的呆子? 不过,朋友,本来就是有期限的。 一起求学问道,没有利益冲突,没有竞争淘汰,这种日子里,朋友是保值的。 可是,既然选择了金融,做投资人,用金钱去炒作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里本身就是个寻求竞争刺激,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世界。 “早一点让那个御曹司看清楚,长痛不如短痛。你救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林宽想的太久,收尸人已经回来了。 “我杀了那个中村翼,毕竟杀了人了。是不是做错了……”林宽没回头,但看着映成了镜子的窗户,槐仁还是站在身后,没有表情的脸依旧没有波澜。 “做了就做了。你是瘟神,也是神!有什么对错可言。刚刚去收尸,我看那人走的很是解脱。” 这时候,如果槐仁犀利他是看完电影不离场的无赖,他也没话说。 但槐仁还是个有点儿水准的死神,分得清场合的手下。这死神自己没表情,似乎还挺会察言观色。 “林桑,你是神。别拿人间的法律,道义束缚自己。毕竟你这次恢复瘟神日子还浅。做自己想做的就好。自己做了的就是对的。没有别的。不然身累心也累。”这次听这个只会收尸的死神说话,林宽并不觉得烦了。 但真是连轴转的上下眼皮开是不停打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小神今晚话多了。刚好我又得去收尸了。林桑,快开学了,您也早点儿睡,调整下作息时间吧。我这里失礼了。”槐仁对着窗户里的影子鞠个躬,刚要转身离开。 “等等,先别失礼,谁要开学了?”可以转身,槐仁还是消失了。 “噗,这个不要命的,赶着去投胎嘛!”林宽随口抱怨了句。 “瘟神大人,别生气。死神大人是投不了胎的。这个您放心。常言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嘛,这死神大人,他真是公务啊。”妖狸竟然这会儿从角落里站出来开始风马牛不相及的叨叨起来。 开学!问的是开学!谁问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