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突然跟他说明天要军演,带他去观摩。他对冷兵器并不感兴趣,但这可是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谁知道抱哪个大腿的时候要用呢。 军演场在坠星湖附近。因为是重要活动,主祭也来了。本来按水淼的官职这些活动轮不到他参加,杜肯看到他的时候脸就黑了。 他们站在祭坛上看着下面威风凛凛的方阵,阵型变换,刀枪翻舞。君王身后的主祭忍不住了,开始磨嘴皮。显然是在批评炎燚,因为水淼这个妖妃竟然也站于此,实在是有失大体。 但下面开始吼声擂鼓震天了,压根听不到他说什么。 虽是冬日,但天气晴好,到处白晃晃一片。黑甲银刀的步兵和只着背心手擂大鼓的仪仗队交织在一起,形成视觉听觉的强力冲击。祭坛这块有顶有墙,自带回声效果,水淼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刚才在冷风烈日下主持了一轮繁琐祭祀仪式的杜肯老头脸色发红,闭了嘴,没多久便捂住胸口摇晃了一下。水淼提高声量跟炎燚说了几次,但君王只瞟他一眼,便又目视前方,全神贯注。 过了一会儿,黑骛上来给杜肯搬了张椅子,扶他坐下了。谋士便知道这是收拾他呢,于是不再作声。但老杜肯的样子看着很不对劲,他怕闹出人命来。大庭广众他又不好去拉炎燚,搞不好老杜肯看见一激动一口老血就交代了。 他如立针尖。 最后老头子是叫两个人扶着上的马车。夜里病危,炎燚一直在御医院里守着。 第二天早上老头子就走了。 水淼心里很难受。他不想害死任何人。 杜肯被厚葬。葬礼上炎燚也没掉一滴眼泪,他一直面无表情。 从北郊墓园回来后,雪纷纷扬扬的下了。御医说老杜肯原就有心疾,受不得刺激。水淼在屋里呆了一阵子,决定去找炎燚。 “陛下出去了,水淼大人请进去等等。”莫羽让他进去了。 外面那么冷。 谋士在熟悉的屋里坐了一会,又走到桌案边。上面只搁着几本常用书。他翻开一本,里头夹着一张卡片,卡片四角的花纹他认得,是炎燚那本传记的序页,君王死后可以将最新的版本嵌进去蜡封起来。 卡片上面是炎燚的笔迹:这是一个出不去的世界,你一人孤军奋战,向一个必死的未来。 他感到害怕。 他慌里慌张的把卡片夹回去,又等了许久,决定出去找炎燚。 莫羽说陛下去练武场了。 练武场是露天的,白茫茫一片。池水结冰,桩子披雪。现在雪已经停了,风刮到脸上,寒冷刺骨。 炎燚玄色单衣玄色铠甲,赤手空拳在桩子上挥击。雪水溶在他脸上,像泪一样流下来。头发被雪片打湿,一绺绺的。他的拳面一片暗淤,甩出的血滴在地上分外鲜红刺眼。 “陛下!” “你来干什么。”炎燚看他一眼,声音冰冷。 “回去吧,太冷了,会冻伤的。”水淼眼前升起呼出的白烟,迷蒙了视线。 炎燚立在那里,看着血迹斑斑的桩子。 疼痛被冷冻麻痹,终究缓慢渗透进他的神经。那种无法形容的,被捏住心脏般的痛苦开始慢慢减退。 杜肯声色俱厉训他的说词和军演的轰鸣声跨越时空交错,犹在耳边:陛下是神旨的传达者,是神的化身!应以北寂江山社稷为重,亲贤臣,远小人…… 老头子依仗对自己有教育之恩,事事干涉,但到底只是老了糊涂了。他们都知道自己不是神,只是个陷在泥沼里的凡人。 这个小贱人,装着一付清纯无辜善良的模样,事事以守为攻,给他挖个残暴的坑。 罢了,这场战争迟早要发生。 冷风中的美人乌发飞扬,灰毛貂领衬的他脸色雪白,鼻子脸颊冻的红通通的。一双美目神色忧虑,长睫带露。 色令智昏。 炎燚靴子一扫盖掉雪地上的血,脸带寒霜的走过来,捡起椅子上的手套戴上。 “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加速。感情线难以描述……我果然没办法写爱情。 斜线括着的表省略。 第17章 君王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谋士跟在后面。 进了寝室,炎燚脱掉铠甲衣服,去冲了个温水澡。他湿淋淋的出来,双拳的伤口发白,底下皮肤青红,看着极为疼痛——但身体的主人似乎并不觉得。水淼拿出药和绷带来给他包扎。 “为什么要这样做?陛下和杜主祭感情很深厚吧?凡事不必……”都是你死我活的吧。 “这是本王和他的战斗,跟你没关系。”君王冷声打断。 可他们会觉得是我害的。 “本王不能有弱点。不可以。”炎燚站起来,把医药箱收好,放回柜子里。 水淼忽然觉得暖气不给力了,室内一股寒冬的气息。 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为什么会以为对方跟自己在谈恋爱?明明只是金主而已。他不应该傻到去干涉金主的事情。而且这不就是敲山震虎吗?恃宠而骄的下场。 “你翻本王的东西?”炎燚注视着桌面,怒气爬上脸庞。 水淼一惊,那本书他放回原位了啊。那卡片,不是写给人看的吗? 平时他也有翻过桌案上的书,甚至与主人坐在一起读过。那个亲昵的搂着自己调侃的人哪里去了? “你回去吧。”不等他回答,君王下了逐客令。 谋士一股憋屈恼火夹着忐忑,快步走到了门口。他从来不曾主动来过这里,以后也不会。他这是无形的笼牢困久了脑子取向都出毛病了么?他新世纪人才的尊严和骄傲呢? 身后有风声,一瞬间落地声响起,一双手臂从后面猛的抱住他。 “别走。”炎燚把脸埋在他脖子上。 谋士用力挣了一下,这怀抱铜墙铁壁一样。 “对不起。”炎燚的嘴唇冰冷,贴着他的皮肤,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寒冷从对方的皮肤渗透进衣物,又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来。 他没有办法理解他,从开始到结束。 但他不是他们中有主动权的那个。或许他可以尝试,但他也并不在意。 炎燚由始至终也没有解释过。也许正如他说的,他不能有弱点。太了解他,就会知道他的弱点,太依赖他,就会成为他的弱点。 第二天水淼就感冒发烧了,病了两个星期。 他整天缩在被窝里无精打采的,鼻子像关不上的龙头实在太烦人了。没有纸巾的日子委实糟糕,他对洗手帕的小厮感到特别愧疚,给多发了两月月钱。 他烧的不算高,昏昏沉沉正好睡觉。炎燚每天晚上都来,美其名曰照顾他,也不怕被传染。不过此人确实身强体壮,跟病人同个被窝也点事没有。这让谋士十分恼火。 病了一回谋士怂多了,对垃圾桶偷渡法感到信心不足,而且失败的后果他不敢想。 他收集了栗丘奕的地图和信息,琢磨着哪里落脚比较妥实。闲着就把梦里的棋盘也画了下来,把棋子用图标代替。他发现其中两枚棋子身上有同款翼状纹路——突然意识到这两枚棋子代表的是乌氏兄妹,而戴王冠持弩的棋子,是炎燚。 他想不透,也没人能讨论。 是日有所思,焦虑所致吗? 新主祭司上任了,很识做,给水淼主持了一个皈依仪式——这样他就不是异教徒了,可以嫁入王室了。 扯的什么鬼! 春天来了,陆路通了。钺国使者团来访,商谈通航事宜。 北寂王要举办舞会招待他们。 先后善绘喜舞,但她死后就再没人举办宫廷舞会了。比起舞会炎燚更热衷于射猎竞技和军演。 “公子,这可是件大事!您要好好打扮!我听说那些贵族大臣们的女儿都会来参加!□□王就是在舞会上看中的好几个夫人!”小厮很是担心。 “随他便。反正我也管不了。” “可您要固宠啊!” 固个屁,不宠了赶紧逃不香么! 最后谋士还是认真打扮了一番,因为他现在是皇家脸面。 水淼戴上炎燚送的低调而华贵的饰品,穿上剪裁合体设计独特的礼服,披上华美的披风抬起垂坠的长袖,看镜子里的青年俊美非常。他满腹心事的去了未央殿。他委实不想让钺国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人为财死,但堂堂七尺男儿,又读过书,唉。 他按指示走进偏厅的小间等炎燚。乌屿也在里面。 她化了薄妆,长发披在肩上,扎着一看就知道名贵的发饰,身着长裙。她肩宽腿长,选了能修饰肩线的垂袖款式,腰部扎着紧紧的宽封,下头穿了布裙撑打底造出恰当曲线。裙子前面开衩过膝,她翘着腿坐在那里,一双长腿上是火焰彩绘,遮盖了伤疤没入裙子阴影里,脚蹬七厘米的厚底粗跟恨天高,一派女王气势。 水淼愣了一下,蛇蝎狠人打扮起来还是很可以的,他对手真多。 他后头的小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冷天的乌屿不单止露腿,还拿着把扇子,看见水淼进来她优雅的用扇子点点一旁座椅,示意他过来坐。 “他其实喜欢我穿女装。唉,我都多少年没穿过裙子了。”没了往日率性的语气和姿态,她瞅着扇尖,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无奈。看来也是被敲山动作给震服帖了。 “听说他们要给他送个能歌善舞的美姬。”她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哦。” “你不管?” “我哪里管得了?”他必须得十分诧异。 “唉,红颜未老恩先断。” “他跟你的恩不是还没断嘛。” “……你觉得他是想娶我这个人吗?”她又笑起来,浅色的瞳仁里盛满苦涩。 两个人都沉默了。 炎燚走了进来。他看着乌屿,挑了挑眉,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个狗男人! 他又看向谋士,笑的春风拂面。 谋士选择看地板,他正恼着呢。说过的本王今后只对你一人好呢?眼珠子这么快就盯着别的漂亮女人看了。 “进去吧。”他选择了保持君王威仪。 他们跟在他身后进了正厅,分坐在他两旁。 君王到位晚宴就开始了。一番礼仪客套后,钺国使者果然表示,钺王为北寂王准备了一位善舞的美姬,请他笑纳。 美姬在音乐声中款款踏着舞步进到大厅中央。她长得小巧玲珑,皮肤白皙,乌黑秀发挽成双刀髻,插一根长翡翠步摇,和飘动的水袖相映,摇逸生姿,美丽动人。 水淼盯着那步摇——跟梦里队友头上的一模一样。会是这个自己曾经认识的人吗?但脸感觉很陌生。对方含羞带怯的看着炎燚,也不像认识自己的样子。 “爱卿觉得,本王应该收下这份礼吗?”炎燚凑近他,问道。 水淼心头千回百转。 如果不收,妹子最长不过两星期就得回去了,他要在这两星期内从驿站找到人并了解清楚。同时要避开炎燚的监视,这个男人吃起醋来很可怕。这任务有难度。 如果收——这个狗男人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吧! “陛下喜欢便先收着也无妨。”他尽量冷淡的说。 “乌爱卿觉得呢?本王应该收下这份礼吗?”炎燚转过去问乌屿。 “陛下喜欢便先收着也无妨。”乌屿瞟一眼过来,也十分冷淡的说。 于是北寂王点头收下了,把人安置在云雀宫。 席间水淼去更衣,走到外间的时候乌屿突然跟了上来,闪电般的一把抓住他肩膀。 “你干嘛让他收那个女人?!你认识她?!” “不是!……他想收我能阻止吗?”妈呀疼死了快放开! “他问你啊!” “他若不想收直接拒绝不就完了吗?”不能心虚!而且,是这个道理啊。虽然钺王送的拒绝也不好,但是,只要想,那定是有借口的。 “那个女人没有北寂血统她的儿子继承不了王位,收她只会增加我们的竞争对手。”蛇蝎狠人恢复了阴恻恻的气势。 哦。他们现在竟是队友了。 “你要是跟她有私情,你知道的,她会死的很惨。”她放了手,踩着恨天高快步离开。 有个屁私情!他想来想去,人生两本相册翻完了也没找到这个女人的影子。 第二天回到青鸾宫,水淼思索着怎么偶遇这个女子。后宫很大呀,青鸾和云雀隔得有点远。 谁知下午人家直接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攻控码着码着,觉得写成恩批总攻也可以呀……妹子全部换成男扮女装,哈哈哈哈。 cp晋江这种文好稀少,我的爱好如此小众,唉。 第18章 “小女子吕瑰琳见过水淼大人。”钺国美姬一福身,温和有礼。尽显二线女明星风采。 可是,这个名字……是女三。男主的第三个女人。 女三戏份不多,只是出场早,用来衬托男主魅力。还是铺垫什么剧情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江湖大家的小姐,倒贴着追的男主。现在人竟是在这里,怎么回事。 水淼客气的请她坐下,小厮上了茶。 “吕姑娘好。可是有事在下能效劳的?” “小女子家中排行第三,大人唤我吕三便可。宫中诸事都有女官跟小女子讲过,此番过来是想问问关于陛下的事。” “哦。”水淼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感觉尴尬出天际。古代的女人太难了! “陛下他,其实并不好女色吧?” “呃,在下不知。” 这都什么魔□□谈!城堡要抠出来了好么! 对方诧异的看他。 水淼琢磨着怎么开口问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想搭讪? “说起来吕三倒是有本一直惦念的话本子,不知道北寂能不能看上。” “什么话本子?” 她注视着他,轻启朱唇,把那本害他此刻身陷囹圄的小说名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 水淼心里一震,难道她也是穿书者?如果是,她有什么目的?升级顶流还是权霸天下?自己暴露身份会不会有危险? “……在下不曾看过,不过认识几个朋友,可帮吕姑娘找找。” “……那真是可惜。这话本子剑走偏峰,说了一个美好的来世。里头的普通老百姓也能御剑飞行,不过那剑超大,一柄能乘两百人。” 飞机。她绝对是穿书者。 “那真是玄幻,在下不禁十分向往。” “吕三亦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是做了些去与那来世的怪梦。” “如此有趣,愿闻其详。” “吕三梦里有水淼大人。” “……这么巧?我们可是曾在哪里见过?” 难道那个梦……是所谓的,系统? 谋士突然心脏狂跳起来。有系统就有回去的希望? “没有。”妹子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可在下亦觉得吕姑娘的步摇,似曾相识。” “唉,这么说话太累了。我先问你,那个北寂王是不是gay?”妹子突然凑近些,小声但直白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啊!”不,不能承认。 “你不是他男朋友吗?”吕三一脸疑惑:“钺北都传他好色,要找什么柔美若水的女子送上来。钺王那个老色批就刁难男主让他送。可我这一来,这里人都说他好龙阳,独宠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