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平在套间内的智能语音提示系统的音乐中声中醒来时,已是五点一刻。妻子还未醒,汤平连忙把音乐关了,接着去隔壁房间叫老大和老二早起上学。 早饭已经做好,不是烤面包的那种,是正真的豆浆,油条和锅贴。材料是昨天晚上超市买的,临睡前放进炊具内,只要定好开始做的时间就可以了。两个小孩先吃,吃完还要读会儿书。 汤平闻闻锅贴的香味,啧啧了一番,强行忍住了口水。然后又在阳台上举了举哑铃,跑步机上跑了5公里,这时也到了该叫杜小莉起床的时间。 他跑到杜小莉床前,捏着她的鼻子不让她呼吸。杜小莉透不过气来,嘤地醒过来,看见他,说:“你好坏哦。” “男的不坏,女的不爱。”汤平也不放过拌嘴的机会。 汤平现在在国家物理实验室工作,是科技工作人员的骨干;妻子杜小莉是航空航天地面控制人员。他们有两个孩子,都是男的,老大初一,小的三年级。如果这两个小孩继承了父母什么优良基因的话,那就是发奋读书,不会因为成绩突出而有所懈怠。 全家吃完早饭。杜小莉为自己和两个小孩梳妆,接着整理房间。虽然汤平研制了一套家政机器人,但冷冰冰硬邦邦的,杜小莉反映不太好用,比如洗碗和叠被等等的家务细节之处还需人工打理;汤平到车库里发动了汽车,在等他们母子三人的同时,带上VR眼镜看一会儿电影。汤平喜欢人工开车的感觉,绝对不开自动驾驶。但目前,道路—不管是城市的还是农村的—都非常的堵,这让他很是不爽。他老是回忆小时候平之叔带他在青藏公路上飙车的情景。 说起堵车,这可让市民们抱怨得没完没了。汤平有次在礼拜五下午接孩子从学校回家,半小时的路程开了仨小时!究其原因,就是城市车子太多。 车多是一方面,人口膨胀才是主要原因。自打二十一世纪初的50亿人口,到现在全球接近200亿,更要命的是,不单是发展中国家保持增长,发达国家也有止跌回升的趋势,照这样下去用不了50年,地球除南极外,都要住爆! 面对这种情况,首脑们决定星际移民! 这几年,汤平“梦”中所见到的楼房已经开始造了,用的正是他导师李芯团队的技术,悬浮于空中,这也算解决人口膨胀,交通拥挤的一个办法吧。但地球上主流的意思是,长久之计,既然人类实现了空间瞬间转移的技术,大可以把过剩的人口搬到别的星球上去。 汤平是搞理论的,掌握不了大方向,只能争取尽量多的经费,因为支撑理论的实验是必须要做的。汤平的团队得到了重金资助。目前空间转移实验室的一端在月球表面,另一端在近地轨道。汤平没上去过,自从地球靠着自己的力量送走了D-M52,他便发现了空间转移的价值。 实验中解决传输的目的地问题,也就是,“靶”的位置。打个比方,送走D-M52的时候是朝天空胡乱开一枪,现在可以做到先“瞄准”,后发射了。 李芯-汤平团队是第一个发明空间转移技术的,为此,他们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提名。但颁奖典礼现场汤平没去,他老婆正在上海生儿子呢。 汤平的说法是:“机会有的是,还有许多理论都没开展呢。” 杜小莉很幸福。当初两人结婚的时候,不忘向宇宙深处发信息告知汤平之他们的喜讯,也不知汤平之收到没有,还有他有没有被低格。 现在,他们的第二个孩子都上三年级了。并且,连孩子都知道,中国在打造星际飞船。这是种在太空中有动力的飞船,靠着恒星补充动力,但如果要去其他星系,这种动力是无意义的,还得靠空间转移技术。 汤平看专业期刊,关于灵魂,现代科技发展到现在已经三百年,量子理论诞生至今超过有一百五十年,目前的研究,微观的“测不准”也适用于“灵魂”的物质,科学家试图揭示它的存在,但,每当只要用机器去测,他总是那么虚无缥缈。 但是,灵是存在的,大多数科学家都这么想,要不然怎么会存在这么多截然不同的命运?你也许说世界是随机的,那样你就倒向了“平行宇宙”主义者那边,其后果是你会害怕随时随地你的生命都有可能终结。这是不可以想象的。 杜小莉她们单位得到了一个任务—测量银河系位置图,为以后的星际殖民做准备。这个可以由人造探测器去执行,并且以太阳系为中心,一块一块地展开,然后把以量子通信的形式把信息发回地球。 这个工作要一直进行下去,直到找到宜居星球,因为估计寻找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无所谓进度要求了。 与此同时,地球不断向宇宙深处发量子信号,但始终没有回应。这让许多人费解。这天,杜小莉正和同事说这件事的时候,代替李芯接管航空航天局的夏总路过见状喊道:“上班时不要聊和工作无关的事。” “夏总,这也不算完全无关吧……” 夏总瞪了她一眼,杜小莉连忙做闭嘴手势。夏总朝总师室的门走去。 “他总是那么严厉吗?”新来的小声问。 “是啦,压力太大?” “有李芯那时候大吗?”新来的抱怨道。 “你别说,人类欲望就像潘多拉魔盒,要死的时候想活着,活着之后想吃饭,吃饱饭想衣服、房子,这不,一个星球住不够住还想另一个星球呢。”杜小莉小声说。 “国家肯定是下达任务了。” “早晚的事,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不死心。管他呢。” “你老公怎么看呢?” “他啊,叫我别管这事……这叫宇宙不干涉理论!” 果然,下午的例会,夏总在会场咆哮:“……所有部门,就地控部门不争气,整天在办公室里盯设备,夏天吹空调,冬天有暖气……还有测绘部门,这么个银河区域图搞了五年……再这么下去,我们地球的资源都不够了!” 在夏总盛怒之下,“啪”,杜小莉在下头紧张地弄断了一根笔芯。 “对不起,您继续。”杜小莉见到所有目光都朝她看时说。 夏总大大瞪了她一眼,接着说:“现在星际测绘同打造飞船同时进行,我的意思是必须在飞船打造好前,完成银河系测绘工作。这样才能在十年间选好宜居星球,完成第一批的星际殖民。” “飞船已经快打造完毕了。”有人在下面悄悄地说。 显然,这个消息比夏总的话更容易在与会者内快速传递。 “在哪里?”有人悄悄地问。 “内部消息,在XJ戈壁。”有人悄悄地回答。 “无人区啊,够保密的。” XJ戈壁滩。 说是戈壁,其实绿化工作近五十年已经做的很好,往日的无人区已经被造星际航母的及其家属占据。这是汤平对戈壁的第一印象。 航母的保持重力的系统出了一点小问题,上面通知汤平到这里出差解决。 出了哈密向南,顺着官道75公里,便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进出都要有通行证,汤平在车子里拿了本子给穿着军装的检查人员看。 部队的人看了看通行证,又看了看汤平的脸,说:“稍等,我喊人来接,这地方太大了,你不认得。” 汤平只得靠回座椅,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 约莫二十分钟,里面驶来一辆吉普,开吉普的问了站岗的士兵,士兵示意访客就是这辆车的主人。那人于是过来打了个招呼:“汤工?” 汤平点点头。 那人说:“跟在我后面。” 汤平尾随吉普进了厂区。 前面的车到了一座房子前停住,那人下了车,敲敲玻璃示意汤平也下车。 汤平再看那人时,发现那人一只手上仅残存两个指头,初次见面,汤平为礼貌没好意思问原因。 “这地方多大?”汤平捡了句其他的问了。 “小半个SH市吧。”那人回答,“别乱走,小心迷了路。” 汤平其实不想来这儿出差的,首先这个加载重力的系统根本不是他的主攻研究方向,但李芯发话了,李芯的意思是,现在的通才太少,要着力培养几个,跟何况在大学里李芯也对他进行过这方面的培训。 不过,汤平想,这样也可以早点目睹星际航母的尊容了。 吃完接待的工作餐,汤平问那个一只手仅存两个指头的人:“来的时候怎么不见航母啊?” “在地下呢。”那人隔了一会儿,说,“你要去看吗?” “行吧。”汤平回答。 由一只手仅存两个指头的那个人领路。电梯从一层开始往下降,-1F,-2F,-3F……-48F,-49F,-50F……-98F,-99F,-100F……终于,在-108F层电梯终于停了。 “到了,出去吧。”领路人提示道,“重力加载器就在航母的底盘。” “航母平面图有吗?” “有,我传给你。你微信号多少?” 汤平看平面图尺寸,飞船平面有50公里长,30公里宽! “我们进去要换车。”领路人说道,“真不知道,当初这个地下掩体开挖时费了多大人力物力?可能不比飞船工程简单。” 汤平换车。这是一种小型车,无人驾驶,屏幕上有本层的地图,只要触摸一下要去的地方并且语音确认一下就行。 路上,汤平看到许多人在做清洁打扫的工作,这证实了航母处于建造的尾声的传言。说是飞船,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生态城市,据领路的说,某些层面还有庄稼地、菜地,养了猪、牛、鸡和鱼等等。 汤平干完活,在飞船上的咖啡馆小坐了一会儿。就在咖啡馆里,他发现,飞船的灯是利用核聚变的微型“太阳”,竟用的是恒星上喷射出来的物质。这便是他唯一感到惊奇之处。 送他来的人其实就在咖啡馆等他,他们虽然没说几句话,但现在在不期而遇,感觉熟络了不少。 汤平于是就问:“您手指是怎么回事?” “呀呀,别提了,你看到了,现在的飞船照明系统用的是核聚变的燃料。” “嗯,我注意到了。”汤平回答。 “可是,这种灯问世时,我在部队的核物理研究所上班。原来的核裂变是用来发电,电再点亮灯泡的,它的总效率大概在95%,也就是说,核燃料变成光能,由5%的损失。现在采用核聚变,总效率达99.9%。” 汤平回答:“的确是个很大的进步。” 那人喝了口咖啡,似乎烫着了,又吐出来,情况有点尴尬。 汤平就当没看到似的,问:“跟你的手有啥子关系?” “在做实验时,仪器出问题,手被喷射的粒子流烫着了。” 汤平一阵沉默,他看到对方的二等残废军人制服,默默体会科技进步所付出的代价。 汤平感到科技发展的代价实在有点大,里面有个人的付出与牺牲,也有全人类的战争。有的人可以光辉不朽,而更多的人却一辈子默默无闻…… “现在,”那人没注意汤平想什么,把手伸到射灯的表面,一边高兴地说,“这问题被解决了。 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