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力物语,圣骑士的抒情诗

第四章:冰原战隼

  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一定是波动向上的,而非一帆风顺,这件事情当然也不例外。我以为有了代偿理论的笔记,便可以顺利地救助一个不幸遭到诅咒的无辜女子,以满足我那突然生出的廉价怜悯心。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在炎热的夜晚,乘着难得的凉风翻阅卡特的笔记,可翻到具体施行步骤之时,却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那便是使用二体代偿法则时,必须得知诅咒的原话。   爱丽丝在我急切的追问下给出的答案也是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诅咒,就已经失去了声音。于是我向五月仙求助,而这次他只能摊开双手,表示再也无能为力。   命运好似与我开了一个玩笑,在我认为自己好不容易可以做到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之时,却又无情地将之打碎。当时我也并不信邪,无法得知诅咒原文难道就不能施展魔法了吗?   接下来的几日,我不顾五月仙的警告,照着卡特的笔记贸然收集起了熬煮代偿魔药的材料。他之所以劝阻我,是因为代偿的药力如果不能与诅咒置换,便会产生巨大的副作用。   我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告,在爱丽丝面前喝下了代偿魔药,结果难堪的一幕便出现了。我胡乱地念着元素魔法的咒语,但这根本无法令药力散去,我的脑海里逐渐产生阵痛,很快便发展成连绵不绝的痛苦。   爱丽丝在我面前露出惊恐的表情,甚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红唇,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梦魇。而我的视界也模糊一片,看到任何活物都能令大脑变得异常兴奋,甚至有种想将之撕碎的冲动。   终于,我的意志完全崩解了,右手不受控制,“咻”的一声拔出了紫罗兰圣剑,砍向了面前那个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此时此刻,仿佛只有杀戮能才让我恢复平静。   幸好她及时跑开了,躲开了我的攻击,我也像一只失控的野兽般,朝她猛追过去……快跑吧,爱丽丝,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这该死的代偿魔药,只能说这次严重失算了。   人类总是要为一时的冲动而承担后果的,比如我。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早晨,看到我苏醒,金发少女那原本有些期待的面容变得十分欣喜,连忙将我的好朋友五月仙叫到了床边。   “你真的太乱来了,修道院被你毁坏了不少建筑,别指望我替你赔偿。”五月仙一进门便是对我一通劈头盖脸地唾骂。   按照他的说法,那天晚上事故发生后,修道院出动了六位大魔导师才总算控制住了我的暴走状态。在那之后,我昏迷了三天三夜。虽然他对我一脸嫌弃的样子,但还是替我垫付了学院向我索赔的六千法郎的重建费。术士还真是有钱呢!   我微笑着对他作了一定还钱的保证,而他摆出了不可置信的样子。的确那是我一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除非能够恢复我作为圣骑士的尊位、荣耀。   “向威廉主教认个错吧。”五月仙沉思了片刻,突然提议道:“你看看自己这副样子,就算那个女孩喜欢你又怎么样?你能给人家富足的生活吗?”   “你在说什么?”我皱了皱眉头。   “只有你恢复了圣骑士的荣耀,拥有凌驾于世俗王权的地位,那么得到那个女孩也会易如反掌……”   “我离开圣座的那一天,神圣奥西里斯帝国大主教威廉埃斯特朗姆就在耶和华的神像面前发誓,不会再认我这个弟子了。”我表示出一脸无奈的样子:“总之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帕拉丁圣山是个不宜久留的地方,因此我拒绝了好朋友的挽留,准备带那个女孩一起离开,可这次却遭到了爱丽丝的拒绝。那是我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抗拒我的提议,而她居然提出了分道扬镳,一下子令我无法理解。   “我有一个未婚夫……”那时候,她在我的掌心上是这么写着的。   “你说什么?”我顿时如遭雷击,心里有了一种真心错付的感觉,尽管此前我并没有向他表露心迹。   “其实、我是王子的未婚妻……”也许是察觉到我情绪上的不正常。她别开了目光,并不敢用正眼看我,用颤动的字迹缓慢地告诉了我关于她的身世的一系列事实。   爱丽丝出生于海边,是一个平凡的渔夫之女,所以她的水性极好,同时也是一个绝佳的捕鱼能手,不出意外,她的生活会一直仅有大海和鱼群相伴。直到有一天,奥兰国王的皇家帆船在海上沉没……   当时她正随父亲在附近的海域进行捕鱼作业,见到帆船失事后,父亲和她急忙开始了救人。而她则在无意中救了当时落水的希德王子,并且在家里收留了他几天。醒来后的希德王子对她十分感激,他们也与对方一见钟情,互相生出情愫。   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突然想到第一次触摸到记忆海螺闪现的画面,那个令我感到眼熟的英俊青年正是查尔斯国王的独子希德王子。数个月前的我,曾经在圣弗朗西斯科见过他,当时的他穿着华丽劲装,骑着高头人马漫步在主城的街道上,引来了人群中少女们的迷恋与仰慕。   记忆海螺会记录主人的相思。而爱丽丝心系的正是希德王子,然而不知道她是否能感觉到,这个与他人看似无关的事实,却是对我的人生最残酷的审判。   面前的金发少女,她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在这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的自作多情,不过是一场妄想。在瓦尔基里的地下黑市中,第一眼看见她时,那种倔强而又可怜的眼神触动了我心里的死寂,也为我描述了一场虚假而又欢快的梦境。   而现在,爱丽丝灵动的指迹在我手掌心划来划去,仿佛用最轻柔的语气告诉我,这场梦该醒了。   那场海上事故发生后没多久,与她两情相悦的希德王子,留下了一定会迎娶她的承诺,便返回了他的王家城堡。其实她从来不奢求这一点能够成为现实,但到后来,海盗袭击了她的渔船,令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也就是相依为命的父亲。   原来她是这么受伤的,被当作女奴送进了地下黑市,然后才会遇上作为好心人的我。她告诉我,她真的很感激我,感激我将她收留,医治好她脸上的伤痕,还不遗余力地设法帮她恢复她的声音,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朋友和恩人。可她那不断闪躲的眼神又分明在说,她其实知道我最想要的并非感激。   “我不能、再留您身边、我只会拖累、危害到您!”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决定、去圣弗朗西斯科、与他团聚。”   圣弗朗西斯科是奥兰王国的都城!是啊,她的心不属于我,离开我也是迟早的事。我对希德王子亦有所耳闻,相传他与残暴自负的查尔斯国王不同,是位谦卑有礼、品行良好的人,难怪可以那么快得到爱丽丝的心。现在的我无论从任何方面,都与他有着天壤之别。   “孩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失去圣骑士的荣耀。”在我执意离开圣座的那天,威廉导师就是这么告诫我的。导师,我现在后悔了,没有任何一刻会比现在还后悔……   突然,她的手指颤动了一下,而那指背上却是一滴圆润的水珠,那是在我的瞳孔中聚集的哀伤,即将爆发的征兆。我猛然从自怨自艾中惊醒,挤出一个也许很强行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送你去吧。”   一个男人可能会失去财富,也可能会失去爱情,但却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失去风度。面对我的提议,她意料之中表露出了抗拒,但我依旧坚持想法:“从这里到圣弗朗西斯科有三百公里路程,只身一人去实在太危险了。之前一段时间,你为我洗衣做饭,我却没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这算是我对你的报答。”   她将手指放在我的掌心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没有多耽搁一天,很快便向我的好朋友五月仙作了告别,只是即将离开帕拉丁山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我们见到一群反战人士高举着大旗,在山麓区发起了游行示威,而他们的诉求也很简单:   “被全人类尊敬和相信着的圣骑士们啊,请拯救我们吧,不要再让那些野心家的战争毁坏我们的家园!”   “这些人在做什么?”爱丽丝突然抓起我的手开始询问。   “这种示威游行几乎每个月都有发生,他们希望帕拉丁圣座方面能够出面调停奥兰与科维尔的战争,但是圣座从不理睬他们。”我无奈地解释。   所谓的圣座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组织,他们想要祈愿的对象,不过是圣骑士罢了。而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却真的存在几次,由圣骑士出面调停而终止的战争。   “战争一直打下去会怎么样?”她又发出了小心翼翼的询问。   “两国交战累计已经有超过三十万人付出生命!继续打下去的话,也许都会亡国,也许……所有人都会死。”   她的眼神逐渐生出一种担忧,在我的手心写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阻止战争!”   我相信她阻止战争的想法一定是真实的,因为她的善良就体现在日常的举手投足间,可面对这个世界残酷的现实之时,多数人却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这句话一语成谶,在修道院贸然使用代偿魔法的后果接踵而至。在我们离开帕拉丁圣山后没有多久,传闻中的“执法者”出现在了我面前。   那时的我们刚好行进至圣弗朗西斯科的一半路程,为了加快脚程,我从附近的集市租了一辆马车。当马车行使到索拉戈壁滩后不久,一股强大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环绕在了我的周围,使得我的一双眼皮狂跳个不停。   我跳下了马车,并嘱咐爱丽丝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从里面出来,而我走了几步后,便发现前方屹立着的身影,那是一种充满危险的灰白色。   那家伙全身被灰白色的朴素铠甲覆盖,身形与我差不多高吧。铠甲的头部呈现夜行者的兜帽,看上去虽然不耀眼,但却是十分诡异。而最让我恐惧的一点的是,他的素色铠甲上,雕刻着惟妙惟肖的水仙花纹。   在我的认知当中,水仙战铠在这个世界中仅有一人有资格穿戴,即传说中十二圣骑士之一的、使用“善良之剑雪锋”的那位,被人们称作“冰原战隼”的圣骑士。其强劲狠辣的战斗风格令堕天使闻风丧胆,传闻就连魔王路西法都一度在他手上吃过大亏。   这个世界流传着一则所有人类都相信的传说:仁慈的上帝耶和华将十三把神器赐予了人类,是为了让人类在面临灭世危机之时,拥有自我守护的能力。十三把神器落入人间的地方,耸立起了巨大的帕拉丁山,这便是圣座的起源。而那些神器被人们称为“圣剑”。每一把圣剑由不同的花语命名,相传它们会各自认可品性高尚的人为主,而这些人就被人们称为“圣骑士”。   圣骑士原本的使命是代替上帝抵抗恶魔入侵人间,以守护人类,历史上最多的时候,曾经同时出现过十二位圣骑士,他们都各自留下了英勇无畏的传奇故事。然而当教会体系逐渐形成并稳固之后,神圣教廷便与圣座勾结起来,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私欲,对圣骑士们建立了一系列的法则和禁令。最终,从思想上控制了圣骑士的教会,建立了对世俗国家的神权统治。   传奇的大魔导师威廉埃斯特莱姆倾注了十年的心血才培育出我这么一个得意的学生,然而在我接过悲悯之剑“紫罗兰”的圣骑士传承时,那位冰原战隼早已经是圣骑士中的前辈和一代传奇英雄。   “你是什么人?”我不禁有些心虚地发问,同时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背上紫罗兰圣剑的剑柄。   “在你的面前,我只是个执法者!”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那副好似密不透风的灰白铠甲中传出。音量不大,却能让我每个字都能听清。   “为什么找上我?”我连忙问道,心中的担忧又多了一分。   “因为你使用了被认为是禁忌的黑魔法,神圣教廷已经对你下达了逮捕令。”灰白骑士的话语多了一丝玩味:“似乎是为了你后面的那个姑娘。”   “她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我的声音没有一丝底气,只有无力的争辩。   “对她做什么……没必要。”冰原战隼在我眼前随意挥了挥臂甲,慢条斯理地道:“你应该知道圣座的规矩吧。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   没有思考,我在倾刻之间拔出了紫罗兰圣剑,口中低声吟唱的咒语也在瞬间完成,然后我的身体直接瞬移到了他的身前,将剑刃朝他砍去……   一阵刺耳的火花在我眼前闪过后,他没有挪动一步身位,而是用一只手掌牢牢抓住了我的剑身,而我的手臂感受他强劲的力度后,竟有种抵不住向后弯曲的趋势。   我的心里压迫感到达了极限,却见他又轻抬起另一只手,一股巨大的推力便迎面而来,居然将我连人带剑拋出了数十米远……   我迅速地爬起身,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冰原战隼,我确信他刚刚并没有使用武器,甚至没有使用魔法。那般能抵御圣剑的强劲力道,似乎仅凭他的体能就能产生。   我还没能仔细思考的瞬间,那家伙已经腾空而起,身姿如轻盈的燕子般,却又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朝我猛地袭来。见势不妙的我连忙将紫罗兰圣剑竖插在脚前的地面上,剑身顿时亮起了紫色的强光。   圣光是圣骑士的必备神术,可以驱散魔物。而那家伙似乎被强光所阻,迅疾的身姿嘎然而止。正当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却见他悄悄将右手后缩,随后突然握紧成拳,朝着我轰然击出。   那样的拳风跨越数十米的空间直挺挺打在我的剑刃上,我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向后方连连后退。那家伙看准时机,灵动的身躯在半空翻转了两圈,将一只腿如疾电般踏向我,我无力地用剑格档了一下,结果自然又是后退……   我的神经已经压抑到了极点,虽然同为圣骑士,可眼前这人的修为却远胜于我,令我不自觉地流下豆大的汗珠。而此时背后的马车传来了些许异响,令我更加心神不宁,因为爱丽丝已经忍不住要下车找我了,我并不希望她看到我此时的样子。   “悲悯之剑就只有这种水平吗?”那家伙泰然自若,步步朝我靠近。终于发出了带有一丝嘲讽的声音:“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保护不了,真是侮辱了圣骑士的名号。”   “可恶!”我终于忍无可忍,全身积蓄的源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借助全马力开动的瞬移之星魔技,我的身体直接闪现在半空中,待他发动下一步攻击时,又闪现至他的背后。   紫罗兰裂空斩!我迅速吟唱咒语,然后将附上风元素魔法的紫罗兰圣剑结实地打在了冰原战隼的背上,终于令他的身体往前颤动了一个身位。   下一刻,他突然转身,用装饰在臂甲前端的利爪朝前一撕,便击飞了我手中的剑。然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他的手甲掐住,用一种无法反抗的力量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用一只手做出挣扎状,另一只手却指向那人身后的马车,迅速施展了一个空间魔法。马车后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遂道,形成的强大的引力拉扯着我们。他抓住我的身体也开始无法保持稳定。   我趁机回收了紫罗兰圣剑砍向他,他在身形不稳的状态下只能被动格挡。接着我用牵引魔法将马车撕扯成两半,将马车的残骸一股脑扔向他。然后迅速抱住此时一脸不知所措的爱丽丝,跃向了空间遂道。   而那个家伙被马车的碎片所阻,很快空间遂道因为时效耗尽而关闭,所以他没能追上来。我们终究还是逃脱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幸运。正当我准备向爱丽丝解释这一切时,身体的痛楚却突然敲响了我五脏六腑的警告。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少女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