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是你,对吗?” 拄枪站起的威廉满脸写着震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被幽蓝锁链捆住的X先生身上。 将问我自然也看到了威廉的异样,视线在两人之间转移。 而面对这突如战场之人的呼唤,X先生的表现有些奇怪——他闭上了眼,垂下了头。在这一瞬间,X先生卸下了那股仿佛高人一等的精明贵气,转而是一副苦闷的表情,其中的挣扎与犹豫竟是与常人无二。 “别叫那个名字。”但卸下假面也只是片刻,X先生再睁眼时语气已变得异常冷漠。 这般无情的回绝,又让想要靠近的威廉蓦地一顿。 将问我把两人的微妙变化看在眼里,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中诞生—— 按艾妲的说法,威廉与其妻子的故事最后很可能是以“孩子”为结束。而现在看来,好像X先生也在他们的故事里也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 将问我思绪翻飞的同时,威廉与X先生的对话并没有停下。 “不,你一定是欧文,这个灵能的气息.....一定是你。不过为什么你的身形...”威廉注意到了,X先生的躯体在身形上很像是他的一个同事。 “够了!”X先生突然提高了音量,他抬起头,“将问我,你要的‘门’就在这里。现在,杀了我。” 重新获得精密度加持的将问我没有因为在想些杂七杂八的就走了神,面对仇人的求死他并没有犹豫半点:“....如你所愿。” 扳机再度压下,这一次将问我的动作更加流畅。 “不!!!!”而伴着男人的疾呼声,这一枪再度被打断。 威廉的高声呐喊当然快不过将问我扣下扳机的速度,撞歪枪身强迫将问我停下的另有他物。 几乎是下意识地,威廉投出了他的红色投枪,破魔的红枪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特质手枪带着将问我的右臂撞开。 而为了不让这唯一的一发子弹浪费,将问我最终还是没有将其击发。 “你认真的吗?”将问我转头,看向这位结识不久的友人。 “我.....抱歉,我不能让你杀了他。”威廉的表情先是有些为难,然后又变得坚定。 “为什么。”将问我决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X先生他是一定要杀的,在这里解决他也不止是为了复仇,按照以往的发展他必定又在谋划着些什么,能早点解决掉他的一具分身是一具。 威廉刚要开口,X先生再次出声打断了他。 “将问我,杀了我!你不是很恨我吗?!快,杀了我!”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大,语气也更为激烈,明显有些失态。 “我反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好像不太想见到威廉。”将问我见此也是放下了枪,示意威廉继续说。 “唉.....”威廉叹了一口气,不老的俊美容颜在这一刻好像褪了色,“欧文,也就是他,他是我的儿子。” “原来是这样啊....等等,儿子?”将问我点了点头,然后注意到了不对,“你确定是‘儿子’?” 将问我挑起眉头,难以置信。 因为不管怎么看,他们两个的样貌都不像是差了辈分。 等等!也不对。 将问我又想起来一个盲点——虽然X先生几次都是以成年甚至中年男人的身形露面,但哪怕是在「神化」之后,其脸部都始终是戴着一副白面具。 那副贴合五官轮廓的白面具好像天生就长在X先生的脸上,没有一丝违和。 也就是说,其实将问我从来没见过X先生的真面目。 再严格一点,其实X先生从未展露过他的真身。 倒不如说,面容、身形、年龄对于一个能力是夺舍他人躯体的超凡者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他的真身,或者说他最初的那具本体都很有可能早就被他自己舍弃掉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X先生并非没有可能是威廉的孩子。 而且,X先生不就是在刚才的会面中自述了年龄吗?其中一个年龄是“18岁”,勉强对得上之前威廉回忆时的描述——“那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还真是.....孽缘啊。”将问我只能如此评价。 他后退两步,将特质手枪的保险滑上后别回了腰间。 将问我并不是就此放弃了杀死X先生的机会,只是当前的情况不太合适。威廉刚说完X先生是自己儿子,他就给人家儿子崩了也不太好。 威廉人挺好的,他不想搞得太难看。 将问我突然有点后悔,如果不是他对这个仇人多少起了点施虐心,也不至于现在被夹在中心不好动手。 不过....也只是现在不合适。 “你打算怎么办?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将问我决定先看看威廉是什么态度。 “我...知道他是什么能力。但那份夺取他人躯体的力量,并不是欧文原有的权能。”似乎是看出了将问我的“决心”,威廉下意识地就想要为自己的孩子辩护。 “什么意思?” 随着将问我的追问,场面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被控制无法动弹的X先生像是受刑似的闭上双眼并陷入了沉默,而站在“门”边、出场方式明摆着是敌人的加拉哈德也不知为什么保持着静默,一副与我无关、我就一路人的无关心厌世脸。 而准备述说往事后续的威廉本人,其表情也是充满了疲惫。 或许只有将问我才是合格的听众,其认真的态度好似下一秒就能拿出笔记本记录关键词。 不过,若是现场再有第五人并由他来客观地评价这副画面,那么他多半会认为这是一场庭审。 被告、陪审、原告、法官,齐活儿了。 随着“原告”的娓娓道来,关于「Mr.X」的起源故事终于浮出水面—— “欧文出生时,我并不在她的身边。” “而她,也因为生下欧文的这一契机...被迫走进了那群人的陷阱当中。” “而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不论她是否逃过联姻,他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我与她,在漫长地逃亡生涯中也同时进行着对「历史」的追逐。就在她怀上欧文的前一年,她成功地找到了某个「关键(The Key)」。” “而他们在一开始,其实就是为了让她去主动追寻所谓的‘历史的真相’,并想要将其成果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是因果界限的亲和者,她的「权能·逐本溯源」能够让她始终走在接近「本质」的路上。她的出现,意味着某个「真相」有了被发现或证实的可能。” “那一个被她找到的「关键」,应该就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而我们未出生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一场阳谋的起点。” “那场陷阱,那场阳谋....我至今都不知道它是如何结束的。只知道在最后,我与她,还有欧文,成了「君主」与「诸王」手中的棋子。”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我看到欧文残忍地亲手杀死了他的母亲,戴上了那副白色的面具。” 威廉说到这,X先生突然发出了一阵森冷的嘲笑。 “哈哈哈哈.....你倒是撇了个干干净净啊。”X先生睁开眼睛,带着怨毒的眼神看向了威廉,“我倒想问问,为什么你不说呢?为什么你一句话都没提到你自己呢?” “威廉·肖!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哦~~我知道了,你不敢在将问我的面前承认是吧?也是,看起来好像你已经跟他打好了关系,不肯在朋友面前承认自己的肮脏也很正常。” X先生越说越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里见过我,我当然也在那里见过你!” “威廉·肖!你根本就是和他们一伙的!你在装些什么!你敢吗?就在这里,对着你的新朋友坦白!你真的只是受害者吗?你真的是,无-辜-的-吗?!” 面对X先生的厉声质问。 威廉始终低着头,不敢直面他的眼睛。 许久的沉默之后,竭力探出头、死死地盯着威廉的X先生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他恳求,是的,总是维持着矜持的X先生恳求着将问我:“够了,杀了我。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其实根本不在意的,对吗?不论那个人说什么,最后你都会出手杀了我的。” 将问我看了一眼如石像般静止的威廉:“你说得对。” 杀心坚决。 倒不是因为将问我会在友谊与仇恨之间选择后者,类似的选择题他做过——在暴动的水族馆里,他曾因为顾虑■■以后可能会遭到的流言蜚语而最终留了手,仅仅是把那人弄成了残废。后来听说那人因为惊吓过度疯了,这辈子都没法从疗养院里出来。 而这一次,他会做相反的决定。 在这里的X先生绝对只是个分身,杀了“被夺舍的莫德雷德”并不意味着自己真的杀了友人的孩子,留着这具分身不仅没什么意义还后患无穷。 而且........ 说得再难听一点,将问我其实并不认为自己与威廉的那点交情能够抵得上自己与X先生之间的仇恨。 威廉,也远不如■■之于自己重要。 等等。 ■■是谁? 那天在水族馆....我是为了谁才没有杀掉那人的?我....我没理由会留手,那人不仅冲我挥舞刀刃,还.....还干嘛来着? “啧。”将问我使劲地甩了甩头。 越想越不对劲,大脑也越来越混浊,明明他已经拿回了一部分精密度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个决断的念头一出,将问我不再犹豫,重新拔出手枪同时就扣下了扳机。 以他和X先生的距离,哪怕不瞄准也能命中他。 而以这颗子弹的威力,只是命中就够了。 “不!” 这一次,陷入低气压的威廉没有反应过来,当他喊出声时,那枚艺术品般的雕花子弹已经出膛。 但威廉并不是唯一在场的「第三者」。 银光一闪。 特质子弹的弹头被一分为二,未知的力量同时阻断了弹头上已经运转了一半的权能术式。 但未等将问我作出下一步反应,那银光竟是接连闪烁。 幽蓝锁链也被斩断,连带着被捆绑着的X先生的头。 在这短短一瞬间,将问我的思路变化了三次。从“加拉哈德果然是莫德雷德(X先生)的帮手”到“居然能直接中断我的术式,是弹头太小,所能承载的灵能太少吗”,最后见加哈拉德反手杀死X先生时又变成了“嘛意思儿,还有反转?”。 把X先生一剑枭首的加拉哈德回过身,开口说道:“反正只是分身,不是吗?” 加拉哈德与将问我可能真的有点默契的,没等将问我出声就已经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不过这个答案对于将问我来说并不能算是什么好消息。 ‘加拉哈德会这么说,是因为她是X先生的帮手而不是莫德雷德的帮手吗?那样的话就有点麻烦了啊,X先生会出现在这里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意外吗?’ ‘出剑如此果断,确实更像是及时止损。X先生已经因为威廉而有些情绪失控了,只是一心求死,加拉哈德是觉得带不走这具分身了吗?’ ‘不过果断至此,是不是说明X先生其实还有别的分身在这里?’ 不论将问我怎么想,至少有一件事情是确认无误的。 那就是——加拉哈德是敌人。 而抓走艾妲的她又穿过“门”出现在这,也说明了艾妲此时正身处「阿瓦隆」之中。将问我想要找到艾妲,就必须击败守在“门”前的加拉哈德、穿过那扇“门”回到「阿瓦隆」里。 那么,这便是二回战。 情况已不同了,再面对加拉哈德,将问我认为她的落败甚至死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必不会太久。 而正当将问我想要出手时,目睹X先生被断头而再度掉线的威廉终于重连了回来。 “等等。” “你....”将问我有些迟疑,他不知道威廉此时会是何种态度。 毕竟他第三次扣下扳机的时候可没有因为威廉在场就犹豫半点。 “我不怪你,我看得出来,你对欧文的仇恨是真切的。”威廉重新提起枪与剑面朝加拉哈德,“让我来对付加拉哈德吧,她本来就是我的敌人。作为一个父亲,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杀了而什么都不做。” 威廉越过将问我,走向加拉哈德。 他背对着将问我诉说着告别:“去吧,你还有必须要见的人吧?记住,千万不要留下遗憾。” 犹豫了一会儿,将问我最终还是选择朝着“门”的那边走去。加拉哈德也不在意要面对的敌人是谁,没有半点要阻拦将问我的意思,就这么杵在原地等待着威廉朝自己发起攻击。 将问我最后看了一眼走向加拉哈德的威廉。 他觉得有点可惜,经此一役,他们之间的友谊恐怕只能就此停留在表面。 此番嘱托,可能便是最后的交心。 不过也正如威廉所说,他还有必须要见的人。 “再见,威廉。” 还有更为重要的人在等着他,等着将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