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就能触及她。 就差一点,我就能把她带回来。 可...... 她是谁? 必须要实现的约定,是什么....... “将问我!” 来自天空尽头的悠远呼唤自脑子响起,少年的双眼猛然睁开。 脑中回荡着的狂躁一瞬间就占领了将问我的全部意识,他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就刺出了右“爪”。 朝着他面前的人。 但刺空了。 那人、那有着阳光下晃动着的麦穗般的金发少女轻轻握住将问我的手背。 用雪一般净白的柔荑拉着,把将问我跳着青筋颤抖不停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不自觉地颤抖中,他指尖漆黑的甲爪难以避免地在她的脸上划出了数道红痕,但她毫不在意。 只是将脸贴在将问我的手中,静静地注视着躺在自己膝上的少年。 将问我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嗡的,所有的思绪都被混乱充满,但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双眸还是将他的注意力从混沌中抢了过来。 柔和无暇的金色发丝垂落,如红宝石般的双瞳背着光,有着能够引人堕入深渊的魔性魅力。 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问我念出了记忆中一个和她形象神似的角色。 “爱尔奎特?” 并不具备三大人种的特点,她的容貌除了「完美」之外再无别的形容词,再加上这个发色瞳色,将问我还以为是那位真祖的公主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抱歉,恐怕我并不是您所错认的那个人。” 金发红眼的少女回应了将问我,她的声音也如麦田中的拂过的微风般温柔。 “不过,至少首字母是相同的?” 少女一直说的是英文,但音节被她吐出得很慢,以将问我还算不错的英语水平可以保持正常交流。 “抱歉,还没有向您报上姓名。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 “艾妲拉姆(Adaram)·” “见到您,我真的很高兴。” “亲爱的路西法(Lucifer)。” 将问我及时发觉到了不对。 “我也不是你所念叨的那个人,我不叫什么路西法。” 可艾妲拉姆却摇了摇头,“不,您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着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知与我您的名讳吗?” 犹豫了会儿,将问我还是回答了她。 “将问我。” “问寻自我之意吗?真是和您相配的名字。” “你听得懂中文?” 将问我有些奇怪,自己用普通话念出的名字,她是怎么从拼音中领会到正确的意义的? “抱歉,受到身体的限制,我们无法使用别的语言。但「语言」对我们来说其实本质上都是用于传递思想的信息。” “这样吗?真是厉害。” 将问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终于发现了不对。 自己这个视角是不是有点怪啊? 为什么自己看着她是从低向高的视角?她的头还是横着的而且为什么有两座山脉杠在中间,我还只能看到她的上半身? 等等。 这个视角,我这是在膝枕? 眉头一皱,将问我就要起身。 但身体却发起了“警报”,浑身上下传来尖锐的撕扯刺痛,同时每处关节都伴着强烈的生涩滞怠感。 “啧。” 将问我腰才抬起就疼得再次放下,也是这时候才重新注意到他的脑子也同样疼得要命,一阵阵的钝痛像是有人一直拿着铁锤敲打着他的后脑勺。 又试着抬手撑地,结果发现自己连自由弯曲腕关节和肘关节都做不到。 现在自己的情况像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破烂人偶里,还是放在仓库最角落中生锈发霉了的那种。 而真正令将问我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是灵能方面的变化。 “怎么可能....” 灵能的储量翻了十...不对,是千倍。如果说原本将问我的灵能储量是水桶,那现在就是水库,三十六份比之先前要庞大数十倍的灵能储蓄节点充斥全身上下。 原本以全身为整体的灵能存储结构都变了,改为了三十五个节点围绕着心口的更大一些的节点不断维持着动态交互平衡。 将问我还想细致地查看一下体内的变化,下意识地催动“脊”。 但意外地毫无反应。 他能感受到「强权武装·脊」依然存在,但进一步产生了变化的它并没有回应自己。 之前“脊”第一次断裂的时候被动的精准性加持都没有消失,可现在却除了能感知到它还在之外便再无其他。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疑惑间将问我又试了几次坐起来,但体内的负面反馈以及“脊”的静默让这些尝试做了无用功。 或是是看出了将问我的窘迫,艾妲拉姆主动扶起了将问我,让他靠着自己坐起来。 “艾妲拉姆.....” “叫我艾妲就好。” “谢谢你,艾妲。” 将问我还想接着问些什么,却是被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分走了注意力。 原来自己躺在一片花海当中,白色的、宛如郁金香花苞般的花儿围绕着自己,细看之下又能发现它们并不是处于花苞的状态,此时花瓣束起的样子便是盛放。 它盛放的标志并不是展开花瓣暴露出花蕊,而是露出内里竖直长条形的淡蓝色晶状体。 恰好一阵微风吹来,漫山遍野的白花轻轻摇晃,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淡蓝更是如星点般飘忽。 金色的发丝也从身后飘起,撩过少年的脸庞。 “很漂亮,对吗?” “是很漂亮。但......这里到底是哪?” 摇曳的花海固然美丽,但这些花朵内的淡蓝晶体也透露着它们非凡的事实。 “啊,抱歉,只是交换了名字却没有好好地向您打声招呼呢。” 将问我能感到身后的艾妲靠得更近了些,毕竟他是背靠着人家坐起来的,脑垫波的种种细微变化也能轻易地感受到。 但比起不存在的心猿意马,显然还是她说的话更加重要一点。 “欢迎来到妖精与龙的共舞之地、连接灵海的门户、天赐之岛、遗世独立的理想乡——「始源之地·阿瓦隆(Avalon)」。” “What?” 理什么想乡,阿什么瓦隆?这这这.....这不对吧? 我明明记得之前我还在....... “看来您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呢,辛好您在最后释放的道标足够明显,让我得以及时从虚数界中找到您。” 艾妲的心思很细,再次看出了将问我所疑惑的事情而开口说道。 “释放的道标?可我之前.....” 「虚数界」这一词将问我听得懂,正如其名,是虚假而不存在的空间,是「空间转移」时「隧道」所在的地方,唯有「空间」从稳定态变为不稳定态时它才会短暂地显现。 「隧道」正是因为建立在「虚数界」当中才能实现「空间转移」忽视距离远近与时间长短的特点。 将问我记得自己意识消逝前被偷袭拉入了空间裂隙中,空间裂隙的后面便是「虚数界」。一旦空间裂隙彻底闭合重新归于稳定,「虚数界」与现实的联系锚点也会被切断,被放逐其中的人的“坐标”也会开始无限制地跳动。 想要出来的话。 要么你很幸运的刚好坐标跳动在了另一个联系锚点上,要么有人精确地捕捉到了你的坐标,专门给你开一个「隧道」。 眼下艾妲的意思就是她找到了将问我的坐标,及时把他救了出来。 “......是「天坠极光」吗?看来射出那一箭也不止是坏事.....” ? ?? ??? 好像是....第二箭?对,是第二箭才对。我在被那把奇怪的枪贯穿然后被拉扯进了空间裂隙,在最后关头强行凝聚并射出了第二箭的「破灭魔剑·天坠极光」。 应该就是这第二支带有强烈因果界限能力的「箭」进一步扰动了命运,让艾妲能够找到我。 但..... 我是为什么射出第二箭的来着? 是为了....救人?救谁? 不对不对不对。 对的..对的? 又不对。 不对。 啧。 将问我使劲地晃了晃头,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注意力分散得很,而且记忆好像出现了紊乱,自己始终在下意识地去回避最后发生的事情。 脑袋里全市浆糊,除了一些始终浮于表面的狂躁思绪外简直是一团糟。 将问我现在一时根本理不清事情的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在柳河城被暗算,临死前暴走失控,兽化后一路杀上魔都,在最后关头又被一把奇怪的枪扎中掉进虚数界,然后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阿瓦隆? 可自己是怎么被暗算的,又为什么失控后径直往魔都赶,又是为什么远在源地大陆最西边的大不列颠,其始源之地里的人救了大老远在神州大陆出事的我? ‘啧,而且偏偏是这种时候“脊”一点反应没有。连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为什么这么严重都做不到。’ 越想心中的烦躁就越盛,将问我干脆先放过自己钝痛感愈来愈强的脑子,先从“现在”出发。 “艾妲,虽然我很感谢你,但我还是想问——你是谁?” “嗯?”身后的艾妲有些意外,“艾妲就是艾妲啊,我是艾妲拉姆。” “.....今天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是的,怎么了吗?” “为什么你好像在我们见面之前就对我有所了解,还叫我‘路西法’?又为什么你会恰巧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刚好出现,把我从神州拉到源地?” “如果我说这就是天命所在呢?” “我不信。” 将问我不是不信因果循环,射出了那一箭的他已经亲身了解了什么是「因果」。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信一个从来没跟他有过交集的女人会是因为所谓的“天命”而救下他。 “好吧,其实是因为预言。”艾妲也不犹豫,直接改口。 “什么预言?” “预言的内容不可通过任何形式分享,这是限制。但请相信我,我始终与您同在,我们的命运注定交织在一起,不过早晚。” “......” “你是灵能者?” “不是哦。” “那就是自然精灵?” “可以算是,但我既不是妖精,也不是飞龙。”艾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正常交流的、长得这么....正常的自然精灵。” “嗯...您为什么会这么问?”艾妲听到这觉得很奇怪。 将问我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不太礼貌。 “.....我在神州见过的自然精灵都只能说是还有点人型而且全都是作为敌人出现,这让我下意识地有些偏见,抱歉。” “嗯,神州那边的始源之地应该牵涉着「龙」,会有些特殊很正常。” “「龙」.....嘶!” 念叨着这个词,将问我思考间脑内的钝痛进一步加强。 “抱歉,我失言了。” 见状,艾妲伸出双手轻轻按揉将问我的头,强烈的钝痛渐渐消退。 “自然精灵的身体一旦失控,兽化的程度会天然地比人类要深很多,哪怕退出兽化也得忍受很久的后遗症。” “是这样吗?了解了,再一次谢谢你,艾妲。” “没关系,舒服一些了吗?” 按揉着的艾妲靠得更近了,将问我感觉她几乎就是贴在自己耳边说话。 “好了很多,脑子里没那么痛了,清醒了很.....多?” wait . 等等。 脑子清醒了一些,现在想想,艾妲她刚才...是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自然精灵的身体?” “对啊,怎么了?” “兽化的后遗症....应该是指我对吧?” “是的。” “可我是人类啊。”将问我很是不解。 艾妲也很不解—— “可您明明是自然精灵啊。” 金发红眼的艾妲拉姆拿出了一面装饰精致却又有些古典的小镜子,镜的那边映照出了将问我的面庞。 光看面容,那依旧还是曾经的模样。 但又有些不同,或者说很大的不同—— 他的眼中是蓝底白心的竖瞳,眼角点缀着细小的黑色龙鳞,头上分明长着三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龙角。 哪里像是「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