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我不想成为英雄

第六十九章 闪光,魔女

  年幼的毛头小子跟着同样年轻但气质冷艳成熟的少女漫步在废墟当中。   小白烈亦步亦趋的跟在何掩日的屁股后面,不时驻足看向那些在帐篷中露出无助眼神的人。   “师傅,我们不能帮帮这些可怜人吗?”   何掩日没有停留,只是摇了摇头。   白烈攥紧了小拳头,小跑着到了何掩日的身前拦住了她。   “为什么啊?难道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不是正义的一部分吗?”   何掩日看着小个子的眼神里充满着不解,冰冷的面容松动。   “是,也不是。”   “为什么啊!”   “白烈,什么是正义?”靠着绝世战力已经声名远扬的「闪光」很是认真地问道。   “正义就是正义啊!”   “我问的是你对与‘正义’这个词汇的理解。”   “嗯....”年幼的白烈陷入了沉思,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好与坏,正义与邪恶,都是从放学后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里知道的。   “打击邪恶,帮助弱小,就是正义。”   才经历了家庭破裂的白烈比外表要成熟一些,思考了很久之后给出了答案。   “对,也不对。”何掩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白烈终究还是年幼。他见到过的太少,哪怕再沉思上一整天,也给不出别的答案了。   见小白烈陷入为难,何掩日还是选择了跟他说一些大人世界的事情,哪怕她也只是个不大的孩子。   “正义,就是正确的义务。它无关善恶,甚至不能讨论对错,只是立场。”   何掩日越过白烈看向天空,跟他述说着无奈,与坚持。   “正义是既得利益者的卑劣修饰,但也是心存光明者的唯一道标。”   「闪光」走在经历超凡战斗而破败的石板路上。   “你知道吗,白烈。世上的一切仇恨与悲剧,都不是无来由的。”   “这里曾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小区,所有的富人都选择住在这座小区里的精美别墅。”   “可挥舞着利刃,驱使着灵能将这些精美建筑付之一炬的却是这个城市里最贫穷的那一批人,最穷的甚至只能住在公共厕所里。”   “我们身处的这座城市放在全神州也可以算是一线,按帝国的法律,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就算失业了也能住进救助所,领取到远不至于饿死的补助费用。而不是住在厕所,桥洞,地下通道。”   “白烈,你不妨猜猜看,为什么这群穷人会觉醒灵能,会将这份力量用在毁灭富人身上。”   白烈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想让师傅失望而想了很久,“因为仇富?不对,是....这群富人才是导致他们贫穷的原因.....”   “你猜的没错。”   何掩日给出了肯定,“怠惰而怨天尤人,找不到自己身上的原因是无法成为灵能者的。但如果这份苦难是他人导致,愤怒就有了方向,灵能就会顺应着这条最粗糙直接的道路宣泄。”   “师傅,你是指这些遭受灵能者袭击的富人本身也是坏人?我们不该帮助他们?”白烈好像理解了师傅选择不帮的理由。   可何掩日还是摇了摇头。   “不,哪怕力量的天平如何倾斜,善恶如何区分,正义都与这些无关。这些富人间接地迫害别人直到走投无路或许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但他们的命难道真的就不算命了吗?他们的家庭,家人难道就因为他的罪而被连带着定义了吗?”   “那些一获得力量就要杀害曾经迫害自己的人的穷人,他们以灵能为屠刀,挥舞宣泄着无差别的暴力就一定理所当然吗?”   何掩日双手压在白烈的肩上。   灵能者的力道很重,白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几乎就要被这股力量带着压跪下去。   “坚持住,白烈!你得站着!站得直直的!”   白烈听到了师傅的话语,立刻抛弃掉放弃的想法,紧咬着压重新绷直双腿,同时这股压迫也因为他重新挺立而逐渐变为疼痛。   “感受力量,却不要屈服与力量!这就是正义的重量。”   何掩日继续增加着力道,同时半跪着与白烈平视。   “我救了你,我教会你怎么使用灵能,我教你做人的道理;我拥有着力量,拥有着名望与金钱,甚至权势。可这些都不是我理所当然地逼迫你跪下的理由。”   “白烈,正义就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直,知道自己为什么支撑着不愿跪下。”   「闪光」看向白烈的眼神很飘忽,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事物。   “对于那些富人来说,无所不用其极的获取金钱或许是为了家庭,家族,甚至某些更为高尚的理由,对于他们来说赚钱就是‘正确的义务’。”   “对于那些穷人来说,向导致自己陷入悲剧的人复仇,要富人的命来抵他们所遭受的苦,对于他们来说向毁掉他们生活的人复仇也是‘正确的义务’。”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可能是对的,可能是错的,可能高尚,也可能卑劣。但这都不是你作为第三者应该考虑的,你所做之事的对错善恶与否,只与你所站立之处有关。”   “正义。是我唯一无法教会你的事情。”   何掩日转压为提,支着白烈的双臂不让他因为力竭而倒下。   “去看,去听,去想。然后不要再去看,不要再去听,不要再去想。”   “因为正义已经存在与你的心中,正义在你的心里已经是那不可动摇的一亩三分地。”   年幼的白烈还思索不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该靠自己的努力站直。   “去做你认为是对的事情,不要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去吧。”   在何掩日的注视下,白烈小跑着回去,将手上的食物和药品分发给了废墟帐篷里的人。   他还想不清楚自己的正义是什么,但他此时此刻还是想帮助那些看上去需要帮助的人。   他还需要看到更多,听得更多,想的更多。   哪怕时至今日,年近三十,白烈也依然没有想明白自己的正义的那条“线”在哪,也没有机会再去询问「闪光」什么是正义。   可他已经明白了,“这些都不重要”。   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他的剑也已经磨得足够锋利,足以代表他的想法,他的立场。   他的正确。   荧绿色的光剑疯狂地倾泻,其光亮甚至盖过了夕阳的赤橙,将天空染得一片虹光。   “怎么了,白烈!只有这种程度吗!”   “我才刚刚热好身呢,还是说,你坚持不住了?「妖金刚」。”   白烈剑指猛地下压,不断交错的光剑数量瞬间增多了一倍,其凝实程度也从光幕变成了光墙的程度。   血色修罗的声音还没传出来就淹没在了绿光当中。   白烈表面上神色轻松,但实际上压力很大。   左手竖起朝天。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迟到了五年的第一份礼物,接下吧。「正义之地·」”   巨大的宽刃剑自空中逐渐凝实,不似普通光剑的虚幻模糊,它具备着棱角与花纹,与白烈以往以量取胜的战术不同,它明显具备着超乎寻常的“质”。   “「巨阙」。”   精致的巨剑缓慢地飞向无数光墙交错的中心,看着极慢,可它确实地带起了巨大的风压。   “吼!!”妖金刚咆哮着撕碎光幕,如此数量的空间光剑攻击居然没有对他造成哪怕一道皮外伤。   “怎么了白烈!不仅人老了,剑也钝了吗?!”   狂妄的笑刚从猩红修罗中间的脸上咧开就被迫终止。   因为「巨阙」已经抵达,超乎想象的重量一瞬间“砸”到了他的身上。   “唔!啊啊啊啊!”   五手并抵,可那无锋重剑依然继续着它缓慢的推进,猩红的修罗被直接压进了地面。   妖金刚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一把剑或一层光角力,而是在单方面地承受着一座大山的压迫,仿佛他不再是佛教里三头六臂的怒修罗,而是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   “这就不行了?这才到哪呢。看来你个装年轻的老东西早就肾虚了吧?哦,你是秃子也用不到肾啊....那就是五只手太伤身了吧!”   白烈肆无忌惮地嘲讽着往日的仇人,“这么说,那天我砍掉你一只手还是救了你呢!”   “不然说不定你虚得都活不到今天了!哈哈!”   “白烈!!!!”殷红的灵能从修罗身上爆发。   “吵什么!「巨阙」!”白烈的怒吼压过了剑下的妖金刚,随着话音落下,又是三柄无锋巨剑砸下。   “啊啊!!”姚金刚瞬间整个下半身被压进了地里。   「固化」的概念加上空间,从来就不是只有“锋锐”这一属性,「空间」以载体的方式被确定下来的话是拥有确切的物理属性的。   其中「质量」就是关键的一环。   也不止是「质量」。   “那么等不及,我就再送你一程。”   荧绿的纹路进一步扩大,几乎将白烈的两臂全部染成灵能的颜色。   只见白烈轻轻抬起手章,无数光线被抽取聚和成了一个纯白的光点,静静地漂浮在他的手心当中。   “「正义之地·聚散华」”   轻轻一吹,白点闪烁,已是出现在了妖金刚眼前。   “?!”极力抵达着三柄「巨阙」的怒目修罗瞳孔一缩。   光点就已经化作数十万跟针刺爆开。   剑刺刀劈,对于“剑”来说,「刺」永远比「劈」更具威力。白烈常用的光剑劈斩只是为了高效且大范围的杀敌,「空间」属性的伪真伤让白烈面对大部分的敌人都不需要额外地再去强化攻击力。   但面对妖金刚不行。   早在五年前,他就是三阶中攻防兼具的超规格级的强化系,白烈能斩去一臂还是极其因缘巧合之下倾尽全力爆发才有的结果。   当时白烈不成熟的光剑攻击甚至连他的强化系外壳都破不开。   「聚散华」正是白烈准备了数年之久的针对强化系的破防技能,如今第一次使用也是给了创造出它的缘起。   而从战斗开始一直被光剑数量压制的妖金刚,也首次见了血,「聚散华」轻易地刺开了他的红色外壳,无数根“细剑”将他的身形掩盖。   “轰隆。”   三柄「巨阙」突破了妖金刚的防守,重重地砸进地里,一时硝烟弥漫。   “呃哈哈。”   中气十足的笑声从重剑下面传出,好像刚才被万剑穿心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才对嘛,白烈。”拥有大山之重的三柄巨剑竟然开始晃动。   烟尘散去,巨大的阴影开始延展,转瞬间黑暗就罩上了白烈所在的那片天空。   近六十米的殷红色躯体撑开了「巨阙」,一个,不对,“一只”三头五手的的金刚已经屹立在了天地之间。   可它却不再是“人”,而是“猿”。   暗红色的毛发遍及躯体替代了僧衣,它两手胸前合十,两手归与腹下,一手立与头顶作竖掌状。   三个猴头不再是原先修罗的慈悲,愤怒,悲伤,而是“勿视”,“勿言”,“勿听”。   可不看的那个头耳朵竖起,不说的那个头眼睛睁得巨大,不听的那个头嘴巴像是在咆哮。   说不上佛性,也说不上妖异,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荒诞”。   “白烈,我可是一直很期待着你某一天能来找上我。”完整“神化”的妖金刚声音如同洪钟般巨大。   “我可是很期待你在知道那天的真相后的表情,然后再轻易地捏死带着绝望与难以置信表情的你!”   “TM的,那你倒是说啊!”老白朝着天空怒吼,无数光剑已经随着他的声音覆盖向了整片天空。   可这次光剑连压制他都做不到了,漫天的光幕打在妖金刚神化后的身躯上和普通的阳光照射没什么区别,连动摇他浮现的强化系外壳都做不到。   妖金刚忽视了白烈的攻击,可嘴中吐出的语言却是直接重击了白烈。   “背叛的不是「魔女」,而是你们啊。”   “你说什么?”光剑的攻击一滞。   “知道「枝杈」吗?”   “如果你是指那个东京城里暗中谋划掀起反叛的组织的话,它早就已经被我师傅灭掉了。”   “那你知道宏湖集团吗?”妖金刚还在卖关子,它的语气随着引子被不断提出而逐渐高扬。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白烈感到了一丝不妙,下意识地催动起了「巨阙」和「聚散华」。   “你不知道宏湖集团背后的支持者是「魔女」吗?”   “?!”聚和的光散开消失。   “至于「枝杈」,其实是帝枢院内部最早的和天命会的合作项目之一。”   “帝枢院......”白烈沉下一口气,比起真相本身,帝枢院居然如此之早地就开始腐烂这件事更让他感到愤怒。   “枝杈在没暴露的一开始,对外宣称是‘互助’组织,得到帝枢院授意的何邀月立刻就走马上任选择支持这个组织的发展。”   “你应该很了解「魔女」是什么样的人,毕竟是你的师叔?”   白烈捏紧了拳。   和外冷内热,只固守心中正义行走在自己道路上的何掩日不同。   她的双胞胎妹妹完全相反。   「魔女」有着与「闪光」完全不同的热情,对待所有人都是充满笑容,她们双胞胎怀着同样的善良与抱负。   可何掩日得到的是「闪光」这般光鲜的称号,何邀月得到的却是「魔女」这般称呼。   因为她所做的事情一直很难让所有人认可。   如果说何掩日是只做实事不断地去改变“现实”,何邀月就是不断地去执着与“根源”,渴望去改变苦难的源头,用自己的力量去实现“乌托邦”。   所以外热内冷的她一意孤行地做了很多很多,很多无法让所有人满意甚至可以称之为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魔女」没想到的是,「枝杈」里全是天命会的人。他们也不是遭受迫害诉求改变的组织,而是蓄意挑起反叛的混乱之种。”   “而当时在枝杈当中,一直鼓动教唆「魔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Mr.X」啊!”   听到这里,白烈已经联想到了一切。   “枝杈,成了帝枢院与X先生的弃子。”   “带着我的师叔一起。这成了她‘反叛’的原因。”白烈接上了妖金刚的话。   “很聪明嘛。作为奖励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六十米的猿猴很是高兴,“「魔女」到最后,都不知道「枝杈」的真相,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枝杈」的存在害死了多少人!”   “直到最后失控的前一秒,何邀月都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亲姐姐要攻击她啊!!!”   “哈哈哈哈!!!”   一切的错误与误会都来不及去申辩,敌人利用了两姐妹的性格,使一次“交错”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闪光」与「魔女」之间,没有对错。   白烈摇了摇头闭上眼。   再睁眼时,已是染着血丝的愤怒双眸。   “够了,天命会。”   无数的光撑破了巨猿带来的阴影。   “这笔债,我会亲自讨回。”   无尽的光化作实质的光柱,朝着天空开始拉长,将妖金刚的话语连同胸膛一同贯穿。   「正义之地·世界矛」,白烈对于何掩日招牌光矛打击的复刻模仿。   单论威力,已经超越了「闪光」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