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夫长看向帐外:“取木尔。”
“他?白狼部现在只剩五百残兵,能行吗?”
“正因为是残兵,游龙才会更轻视。”万夫长冷笑,“而且,取木尔现在走投无路,巴不得立下大功挽回颜面。我们许诺他,若能破西门,战后分他三成战利品,他一定会拼命。”
巴特尔沉吟片刻,点头:“就依你。胡先生,你去白狼部大营传令,就说——明日卯时,我军猛攻东门,请白狼部配合佯攻西门。若能破城,三成战利品归白狼部。”
胡先生领命而去,心中却暗道:三成?怕是一成都不会给。等城破了,取木尔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乱世之中,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同一时间,掩月城,密室。
游龙看着沙盘上代表草原大军的黑色棋子,手指轻敲桌面:“巴特尔损失五百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要么全力强攻,要么玩阴的。”
“妾身觉得是后者。”柳如眉将几面白色小旗插在西面城墙,“巴特尔不傻,知道强攻损失大。他更可能用计——比如声东击西。”
韩玉在一旁记录,闻言抬头:“声东击西?佯攻东门,实取西门?”
“聪明。”柳如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西门靠近山地,城墙最矮,防守也最薄弱。如果我是巴特尔,一定会选这里作为突破口。”
游龙点头:“而且他很可能让白狼部来攻——残兵败将,我们最容易轻视。一旦西门告急,我们必然调兵增援,那时东门压力骤减,巴特尔的主力就能趁虚而入。”
“那我们怎么办?”韩玉问。
“将计就计,再计。”游龙嘴角微扬,“他们佯攻东门,我们就假装中计,把主力调往东门。他们偷袭西门,我们就放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他看向柳如眉:“如眉,还记得匠营新造的那些‘铁蒺藜网’吗?”
柳如眉眼睛一亮:“夫君是说......”
“对。”游龙在沙盘上西门内画了个圈,“在瓮城和第二道城墙之间,铺设铁蒺藜网,上面盖浮土。等白狼部冲进来,拉起网,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那东门呢?巴特尔的主力......”
“东门有严朔的三百弩手,加上城墙地利,守一个时辰没问题。”游龙计算着,“一个时辰,足够我们在西门解决白狼部,然后回援东门。”
韩玉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有担忧:“可是,万一东门守不住一个时辰......”
“所以需要你去办件事。”游龙看向他。
“城主请吩咐!”
游龙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你带此令去青石堡,见韩堡主。告诉他,明日午时,若见城东升起三股黑烟,请青石堡出兵佯攻草原大营后方——不用真打,只需造出声势即可。”
韩玉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城主是想......让巴特尔分心?”
“对。”游龙点头,“巴特尔多疑,后方受袭,他必然要分兵防御。这样东门的压力会更小。”
“可是父亲他......”韩玉犹豫,“他答应严守中立,会出兵吗?”
柳如眉轻声道:“所以让你去。以儿子的身份,以北境之人的良心,去说服他。告诉他,这一战若胜,北境可保三年太平;若败,青石堡就是下一个目标。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韩玉握紧令牌,重重点头:“晚辈明白了!这就出发!”
他转身要走,游龙又叫住他:“等等。”
“城主还有何吩咐?”
游龙解下自己的墨氅,披在韩玉肩上:“夜路寒,穿上。记住,无论韩堡主答不答应,明日午时前务必回来。路上小心。”
韩玉眼眶一热,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夜色。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柳如眉轻声道:“这孩子,越来越像掩月城的人了。”
“因为他心里有了根。”游龙揽住她的肩,“乱世飘萍,总要找到能扎根的地方。掩月城给了他尊严,给了他价值,所以他愿意为这座城拼命。”
柳如眉靠在他肩头:“那夫君的根呢?”
“在这里。”游龙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在城墙的每一块砖里,在匠营的每一炉火里,在百姓的每一盏灯里。也在......你和安儿身边。”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风雪呼啸,但屋里烛火温暖。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
匠营里,王铁锤带着徒弟们连夜赶制最后一批弩箭;城墙上,守军一遍遍检查滚木、擂石、热油;医营中,柳如眉领着妇女们准备绷带、伤药;甚至孩子们也都没睡——游安带着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伴,在城主府后院帮着磨箭簇,小手被磨得通红,却没人喊累。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将决定这座城的生死。
正月廿七,卯时。
天还没亮,草原大营就响起了号角声。黑狼部主力两千余人倾巢而出,在东门外列阵。投石机被推到阵前,云梯、冲车准备就绪,弓手方阵压后。
巴特尔亲自披挂上阵,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在阵前来回奔驰,举着狼牙棒高声吼叫,激励士气。
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人数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按照计划,一部分精锐已经悄悄调往西门埋伏。
辰时初,第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
轰然巨响,砖石崩裂!紧接着,箭雨如蝗,压制城头守军!草原步兵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放箭——!”严朔嘶吼。
守军弩手还击,但箭矢明显稀疏。几处云梯顺利搭上城墙,草原兵开始攀爬!
“滚石!热油!”严朔不断下令。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东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
游龙站在东门箭楼,冷静地观察战局。他已经下令,守军要“吃力但勉强守住”,既要让巴特尔觉得再加把劲就能破城,又不能真的被突破。
这个度很难把握。
“城主,西门有动静了。”赵大山匆匆上来,“白狼部五百人,正在悄悄接近,距城门不到两里。”
游龙点头:“按计划,放他们进来。告诉西门守军,佯败要真,但伤亡要控制。”
“明白!”
赵大山领命而去。游龙又看向南方——青石堡方向,还没有任何动静。
韩玉,就看你的了。
巳时正,西门。
取木尔亲自带队,五百白狼部骑兵如幽灵般出现在城墙下。他们没带云梯,只带了绳索和抓钩——这是要攀墙。
城墙上,守军“惊慌失措”,箭射得歪歪斜斜,甚至有人“失手”把整桶热油打翻在城下,却没能点燃。
取木尔见状大喜:“掩月城果然空虚!勇士们,上城——!”
抓钩抛上城墙,草原兵如猿猴般攀爬。守军“勉强”抵抗,但很快被突破。不过一刻钟,西门被打开,五百骑兵蜂拥而入!
“杀——!”取木尔一马当先,冲进瓮城。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瓮城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第二道城门紧闭,城墙上也没有守军。
“中计了!”取木尔脸色大变,“撤!快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
瓮城城门轰然关闭!与此同时,地面忽然拉起数十张铁蒺藜网!网上满是倒刺,马匹踩上立刻摔倒,骑兵纷纷坠地!
“放箭!”赵大山出现在第二道城墙上,冷冷挥手。
两侧箭垛后涌出三百弩手,箭雨倾泻而下!瓮城中的白狼部士兵成了活靶子,惨叫声响成一片!
取木尔身中五箭,从马上摔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张铁蒺藜网缠住,越挣扎刺得越深。
“游龙......你......”他嘶吼,声音满是不甘。
赵大山走到城墙边,看着下面的惨状,面无表情:“取木尔,去年你部劫掠北境三村,杀民二百,掳妇孺五十。今日,血债血偿。”
他一挥手:“全歼,一个不留。”
弩箭再起。
半柱香后,瓮城内再无活口。白狼部,至此除名。
消息传到东门时,巴特尔正在督战。听说西门突破,他大喜:“好!取木尔那废物总算有点用!传令:全军压上,一鼓作气破城——!”
可就在这时,后方大营方向忽然升起狼烟!
“怎么回事?!”巴特尔厉声问。
探子连滚爬爬跑来:“千、千夫长!青石堡出兵了!三千人,正在攻打我们的大营!”
“什么?!”巴特尔如遭雷击。
前有坚城,后有敌军,西门突破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一刻,他终于慌了。
“撤......撤军!”他咬牙下令。
鸣金声响起,草原兵如潮水般退去。城墙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游龙却没有笑。他看向南方,青石堡方向,三股烽烟正笔直升起。
韩玉,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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