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被依法惩处,恶仆欺民之事在城西传为佳话。萧景珩借律法之剑,既维护了公义,又未损家门清誉,其智其勇,再次为人称道。然而,萧景珩心中并无多少得意。他深知,周全不过是一条被拔掉毒牙的蛇,而真正的毒蛇——柳文轩,依旧潜伏在黑暗中,伺机反扑。王御史之流的嫉妒,也如同阴云,未曾散去。他必须时刻警惕。 这日,萧景珩处理完公务,独自一人策马出城,沿着上次去静心寺的古道,再次向西山深处行去。他需要在自然中沉淀心神,也需要思考下一步的应对之策。阿福被他留在了府中。 山道蜿蜒,松林依旧苍翠。他行至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勒马驻足。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如同泼墨山水。他正凝望,忽然,一阵极淡、极清冷的梅香,随风飘至。 萧景珩的心猛地一跳!这香气……他猛地抬头,望向平台边缘那片高耸的断崖。 只见断崖之巅,一道身影迎风而立!她一袭红衣,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苍翠的松林与灰白的山岩映衬下,鲜艳得惊心动魄。月白色的披风在猎猎山风中狂舞,如同仙子遗世独立。她并未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云海,身姿孤绝,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是她!沈青璃!萧景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古寺一别,她已数月杳无音信,如同彻底消失。此刻,她竟再次出现,且如此醒目地立于山巅! 萧景珩的心跳如鼓,激动、欣喜、思念……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顾不得多想,翻身下马,快步向断崖走去。山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发髻,但他眼中只有那抹红影。 “青璃!”他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那红衣身影终于缓缓转过身来。轻纱依旧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当她的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时,萧景珩竟从那万载寒冰般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再是审视,而像是……一丝意外,一丝……转瞬即逝的柔和? “你……”萧景珩走到崖边,气喘吁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回来了?” 沈青璃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他因快步登山而微红的脸颊,扫过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思念。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几分疏离:“山中无岁月。我在此,已三日。” “三日?”萧景珩一愣。 “嗯。”沈青璃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云海,“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萧景珩下意识地问,心中莫名涌起一丝酸涩。 “柳文轩。”沈青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他藏身于西山‘黑风寨’,勾结山匪,欲炼制一种名为‘蚀心散’的剧毒,散布京城,嫁祸于你,再趁乱刺杀你父,以报血仇。三日前,我已毁其毒炉,杀其心腹。他负伤逃入深山,我在此,等他自投罗网。” 萧景珩如遭雷击!柳文轩竟如此丧心病狂!欲用剧毒嫁祸,还要刺杀父亲!若非沈青璃早已察觉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他心中对沈青璃的感激与敬畏,瞬间达到了顶点。 “多谢……”他声音哽咽,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这救命之恩。 “不必言谢。”沈青璃打断他,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他身上,那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星光闪动,“我观你近日行事,借律法惩恶,以智破局,已渐有君子之风。很好。” 她的话语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萧景珩心中的阴霾。她竟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她看到了他的成长!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崖下密林中,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为首一人,正是柳文轩!他面容枯槁,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与怨毒。他显然发现了崖顶的两人,尤其是看到沈青璃的身影时,更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妖女!又是你!你坏我大事!今日,我与你同归于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就要往崖上抛来——那正是被毁的“蚀心散”残余毒粉! “小心!”萧景珩厉声示警。 然而,沈青璃动了。 她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看柳文轩一眼。只见她玉手轻扬,一道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璀璨的“寒烟剑气”激射而出!剑气破空,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嗤!” 布袋在半空中被精准地洞穿!里面的毒粉尚未散出,便被那至寒至锐的剑气瞬间冻结、粉碎,化作一片晶莹的雪沫,随风飘散。 紧接着,剑气余势不减,如同天外流星,直射柳文轩!柳文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扑面而来,连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丈外的树干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他带来的几名心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入密林深处。 断崖之上,恢复了平静。山风依旧呼啸,吹动沈青璃的红衣与披风,猎猎作响。她缓缓收回手,转过身,再次面对萧景珩。 “他交由官府处置。”她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萧景珩看着崖下昏死的柳文轩,又看向眼前这抹惊心动魄的红衣,心中激荡难平。她不仅救了他,救了他父亲,更以她那超然物外的绝世风姿,一次次为他斩断荆棘。红衣如火,映照山林,也映照进他心底最深处。 “青璃……”他再次轻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坚定,“这一次,让我……送你一程吧?” 沈青璃微微一怔,那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有涟漪泛起。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红影一闪,已如轻烟般飘下断崖,走向密林深处。萧景珩紧随其后,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寻觅者,而是并肩而行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