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彩璃光 · 第七十章：箐淋石窟

　　五人顺着阶梯一直走，阶梯的尽头竟是一片宽阔的大平层，这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　　这里的空间大概有200平，高度有3米高，相比于用来到达这里的阶梯那是大气多了。同时，因为这里不是谷底，谷底也远不止这么近，所以这片200平的宽敞空间还附带一个3米高的没窗户的落地窗，从那里往下看就能看到漆黑的谷底。　　不过这里始终给江天漠一种不安的感觉。　　在这片空间的尽头，有一扇没有门的门，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箐淋石窟”。　　同样，五人在进去之前看了一下任务书，但是书上仅仅只是说这里可能有飘渺出没，其他再没有任何的介绍。　　这说明曾经的那队探险小队只是到达过这里却没有进去过。同时，江天漠猜测那个冒险小队没有进去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猜测这里面会有“飘渺”出没，再加上他们当时可能装备受限，打不过飘渺，所以才没有进去。　　那队探险小队没有进去过，就意味着江天漠五人此次将参考的经验及文献都很少，任务难度也就会有所上升。　　做好简单的心理准备后，他们就进去了。　　由于这里是古人建造的，所以大家在这边境之外的地方找到了点难得的家的感觉。　　身处箐淋石窟的邵筠感慨道：“唉，遥想千百年前，凶兽的规模还未达到如今的程度，人类的领地也还未被压榨到如今的地步，那时的人们多么幸福呀！不用担心今天会不会被凶兽吃掉，也不用担心明天城墙会不会被攻破……看看我们身处的‘箐淋石窟’，那时别说整个峡谷了，整片‘须空拒林’都是人类的领地……” 　　正如邵筠所说的那样，人类文明原本在琉彩世界的生活十分幸福，那时的凶兽们完全不具备消灭人类文明的能力，在当时，它们只能被称为“动物”而非“凶兽”只不过是比普通的“动物”还要厉害点的“动物”罢了。　　而在1000到1500年前的时候，世界仿佛失调了一样，凶兽的数量急剧增多，它们越来越强大，并且并不具有灵性，只知道满足自己基础的生理欲望、只知道杀戮。　　那时，它们初步具备了重创人类文明的能力。在后来的1000多年里，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无法战胜。直到如今，它们想要毁灭人类文明，只需要发动一下百万规模的兽潮，而这个数量对于整个琉彩的凶兽数量来说，仅仅只占其中的百万分之一。　　好在这群凶兽并不具有灵性，它们并没有要摧毁人类文明的意识，发动兽潮的目的只是为了杀戮。倘若它们是智慧生物，那么人类文明或许早在1000年前就不复存在了。　　换言之，它们傻…… 　　或者是说，它们并不具有……灵魂。　　但是，令江天漠十分不解的是，卷轴上究竟写了什么？是什么方法能让这样的人类文明翻盘？他越来越想知道卷轴里写了些什么了。　　“箐淋石窟”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分头开始寻找卷轴，其他人都是一个人为一组，但是邵筠的状态有些不太好，所以江天漠陪他一块儿。　　情报又一次没有失误，“箐淋石窟”里果然有“飘渺”，不仅是江天漠和邵筠，其他人也都遇到了“飘渺”，不过好在都只是各碰到了一头，这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毕竟他们可是边怡儿精选出来的年轻精英，除非被好几头“飘渺”围殴，不然他们没有失败的理由。　　由于江天漠和邵筠是二打一对付一头“飘渺”，所以二人打的毫无压力，邵筠甚至还跟江天漠聊起了天：　　“小时候，爸爸总是拿凶兽吓唬我，说什么‘你再不好好睡觉就要被凶兽吃掉了哦！’”邵筠配合着江天漠把精金剑刺进了那头飘渺手臂处的鳞甲中。　　“听完以后，我每次都会老老实实地睡觉，因为我怕它们，我怕我再不睡觉凶兽们就会来吃我。哈哈……我小的时候可胆小了。”他抽出剑，然后迅速地往后退去，换江天漠上去攻击。　　江天漠手上的两把剑相互配合，在他左手的剑砍下对方爪刃的时候，身体顺时针转了一圈，然后右手顺势朝着“飘渺”的腹部砍了一刀。　　退到后面的邵筠仅仅只是一攻一退两个动作，额头上就已经出现了汗珠，反观江天漠，他没有任何疲惫的感觉。　　“爸爸越是说凶兽危险，我就越是害怕凶兽。朋友们都嘲笑我胆子小，但爸爸却说‘胆子小好哇，该跑的时候就跑，至少可以活下来！’……我的爸爸跟我一样，都是个胆小的人。”邵筠再次冲上去。　　“有一次，我跟爸爸一起出城去做生意。我们要从‘民泽镇’出发，去隔壁的‘阋椿城’卖货。爸爸带上我也是刚好缺一个帮手。”这一次，邵筠用力地将精金剑插入了那头“飘渺”的腹部。此时的他已经气喘吁吁。　　“但是，我们在路上竟遇到了一头隐翼虎！当时再想跑已经晚了，它已经发现我们了。”飘渺右手的爪刺挥向邵筠，在他的秘银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同时，他整个人都被飘渺拍飞了出去。　　“我本以为像爸爸那么胆小的人就算逃不掉了也会拼尽全力地逃，然后和我一起死在隐翼虎的獠牙之下。但……他却做了一个令我意外的选择，我发现爸爸好像不再是那个胆小的爸爸了。爸爸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铁做的小匕首，然后让我先逃，自己去独自面对凶兽……”邵筠用手支撑着缓缓站起身来。　　“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爸爸被那头隐翼虎咬死，撕碎……！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爸爸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只是爱我……爱命……爱我的命……”邵筠的眼神露出了一抹杀意。　　“从那以后，我不再胆小了，凶兽成了我最最痛恨的敌人！从此，我立誓要与凶兽不共戴天，见一个我杀一个！我要把全世界的凶兽全部杀光！”他颤抖着喊着，声音略微沙哑，仿佛对某样东西痛恨到了极点。　　邵筠猛地冲向那头飘渺，他灵活地躲开了向他袭来的那把爪刃。然后找准机会拔出了那把刺进“飘渺”腹部的精金剑。接着，他踩着“飘渺”的臂膀将精金剑挥向了“飘渺”的脑袋。　　“啪嗒——！” 　　那头“飘渺”不动了，它的脑袋滚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它的整个身体都倒下了…… 　　邵筠喘着粗气，一只腿跪在地上，一只手拿着剑撑在地上，他的头低垂着，心情又忽然回复到平静，他缓缓开口说：“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我是战死的……我希望我死后能再见一面我的爸爸……我想对他说……爸爸……你儿子和你像极了……你儿子和你一样都是个……男子汉……！” 　　“可你还没死呢，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会死的……总会死的……” 　　江天漠看着垂着头的邵筠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的。”邵筠站起来了，“我们继续执行任务吧。” 　　江天漠知道邵筠指定有什么心事，并且邵筠的身体状态也有明显的不对劲，但是江天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要问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江天漠只好听邵筠的，继续执行任务。　　江天漠和邵筠找了许久，最终只找到了一些他们从没见过的矿。这个矿十分坚硬，兴许能做武器或者盔甲，于是江天漠就顺手带上了点。这种黑黑的矿非常深邃，《矿物图鉴》中并未记载过这种矿，于是江天漠便给它取名叫“箐淋矿”，因为这是在“箐淋石窟”找到的。　　过了许久，终于传来了和翔羽惊喜的声音：“找到啦，找到啦！” 　　其余四人听到后赶忙前往声音的方向汇合。一见面，就看到和翔羽挥舞着手上的卷轴，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和翔羽给大家看了一下卷轴。卷轴看起来很新，也一点都不破，虽然放了那么多年，但还是保持着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这令众人十分诧异。　　江天漠打开来简单地看了看，发现里面全是些奇怪的符号，这些似乎是古文。江天漠看不懂，其他四人也没有人能看懂，于是他们就把卷轴合上了，然后好生地收了起来。　　“任务完成！”江天漠说。　　“耶斯！任务完成！”波毅率先开始激动。　　“耶斯！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和翔羽其次开始激动。　　“任务完成了我们就赶快撤离吧！此地不宜久留！”肆埃说。　　“肆埃说的对，我们赶紧撤吧！”江天漠看着大家，似乎在征求着其他四人的意见。　　大家一致点头后，五人便开始出发。　　可当大家走出“箐淋石窟”来到那个大平层的时候危险却到来了。一头比普通“飘渺”更大，更强，更凶狠的“飘渺”赫然出现在五人面前。　　他们看到它时，瞬间背后发凉。　　“那是……‘飘渺之王’……”波毅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他的名字。　　这家伙在人类境内从没出现过，就连边境战场上都没有过它的身影。在大约10年前，有一个小队同样是深入凶兽领地执行任务，当时他们差点被团灭，就是因为他们遇到了“飘渺之王”！　　据说，“飘渺之王”可以做到秒杀一名精金骑士！　　“我们完蛋啦——！”和翔羽遗憾地感叹道。　　“大家不要慌！反正我们也逃不掉，不如就背水一战！”江天漠赶忙安抚着队友的情绪，“它能秒杀一名普通精金骑士，但我们是五名精英精金骑士！说不定有机会！” 　　“飘渺之王”二话不说就直接冲了过来（当然，它不会说话），众人见状来不及商讨战术就直接散开来。　　“飘渺之王”扑空后的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去攻击谁，这说明人多还是有点用的，说不定配合的好，就真的能干掉它！　　那头“飘渺之王”再次发动了进攻，这次它选择攻击的是波毅。只见它猛地冲刺，速度非常之快。　　波毅反应及时，成功地躲开了，但是非常极限，因为这个反应速度才刚刚达到能躲避“飘渺之王”的标准，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那家伙持续盯着波毅攻击，就算波毅的反应速度能达到刚好躲避“飘渺之王”的水准，但在高密度的攻击下，波毅也难免会有失误。　　“飘渺之王”的攻击令人十分摸不着头脑，因为它的攻击既虚幻又飘渺，甚至普通人都难看清它出招，这也是它被称为“飘渺”的原因。　　最终波毅还是因为闪避不及时而被“飘渺之王”抓到了破绽，代价就是左臂被“飘渺之王”的爪刃给刺穿，秘银甲在“飘渺之王”的眼中就是一层铁皮，它就这么轻易地刺穿了波毅的左臂。但他应该庆幸被刺穿的不是心脏。　　“啊——！”波毅惨叫一声。　　其他四人见状立马过去支援，但无一不觉得吃力。　　“如果它攻击，就用剑挡！他能刺穿秘银，但无法刺穿精金！”江天漠说道。　　其余四人听到建议后纷纷改变作战方式，学着江天漠说的方法：用精金剑防御。　　“有点效果，但依旧改变不了我们被碾压的局势！”和翔羽说。　　“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撤退！我们杀不死它！没有必要和它耗下去！”波毅回应着和翔羽。　　“他们两个‘活宝’在关键时刻还是挺严肃的”邵筠忽然来到江天漠身旁对他说。　　“江天漠……”邵筠叫了他一声。　　虽然仅仅只是听到邵筠叫了自己一声，但这一声名字叫的总让江天漠感觉像是在道别。　　“我好像……要死了……” 　　“！”江天漠一惊。　　“你应该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江天漠确实早就感觉到了，但他还在苦想如何开口呢，没想到邵筠竟然率先开口了。　　“我想，应该是从被那条‘梵邵隆大蜈蚣’缠绕的时候开始的……它有剧毒，它看似只是缠绕在我身上，实际上可能偷偷往我身体里注射了毒液……” 　　“怎么会这样？！” 　　“所以我说……我要死了……” 　　江天漠忽然想起了刚才在“箐淋石窟”时的情景，邵筠边战斗边诉说着自己曾经的故事，他那张对着凶兽充满杀意的脸庞仿佛还浮现在江天漠的眼前。　　还有邵筠失足跌落谷底的时候，是江天漠抓住了他的手，看着他那双获救的眼睛，那是他救的人。　　紧接着，在树林中被“大蜈蚣”追杀时，邵筠挺身而出救下江天漠的情景，看着他的身影，那是救他的人。　　转眼间，江天漠的眼前又浮现出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在黑暗中被吓了一跳，他们共同战斗，共同逃亡。还记得他们那时在矿道中被“苍牙”追杀，两人共同逃出生天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着他那狼狈脱险的惨样，那是他同生共死的战友。　　江天漠开始有点不想让他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相处时间并不长，甚至这次还是两人第二次见面，江天漠却在为这个即将失去生命的人悲伤。　　忽然那个声音回荡在耳旁：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我是战死的……我希望我死后能再见一面我的爸爸……我想对他说……爸爸……你儿子和你像极了……你儿子和你一样都是个……男子汉……！”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江天漠经过了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了口：“你……能不能不要死……”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婆婆妈妈，但是江天漠忍不住这么说。　　邵筠没有回答，因为他清楚自己必死无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江天漠顿了顿，“所以才要跟我讲那么多你的故事，……因为你怕你死了，世界上就没有了你存在过的痕迹了，对吧……” 　　“算是吧……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打算怎么办？” 　　“和他同归于尽！”邵筠静静地看着正在和队友战斗的“飘渺之王”，平静的眼神下暗藏着惊涛骇浪般的汹涌，似乎已经宣布了它的死刑。　　江天漠此时也明白了他所说的“同归于尽”的方法，他沉默了，此时他的心情是沉重的。　　“江天漠，再见了……”邵筠做着最后的道别，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但江天漠听到的却是震耳欲聋的。　　“我要把全世界的凶兽都杀光！当然，我做不到，但总有一天，人类能做到！总有一天！！”说完，邵筠上前两步。　　邵筠的死已成定局，虽然江天漠一时不太能接受，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江天漠而去死，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会的，总会的，你的意志，会有人传承下去的！” 　　江天漠犹豫了，但最终还是开口了：“再见……，路上小心……！” 　　邵筠听江天漠说完，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他掷出手中的合金剑，剑只是浅浅地刺进了“飘渺之王”的鳞甲中，但是足够了，因为他的目的就是吸引它的注意。　　“飘渺之王”朝着邵筠的方向追去，邵筠见得手，立马就往峡谷的边缘方向跑去。最终，他站在了靠近崖壁的方向静静地等着“飘渺之王”的到来。　　那头“飘渺之王”以极高的速度追了上来，很快就来到了邵筠的面前。它将右手的爪刺刺入了邵筠的胸膛。　　邵筠的胸膛被整个贯穿，但他依旧站在那里，不做任何反抗。　　然后，他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飘渺之王”使它不能动弹，同时他这一行为让“飘渺之王”插入了胸膛的手臂插的更深了。　　最后，他用力往后一跃，“飘渺之王”跟着邵筠一起坠入那无尽的漆黑的谷底…… 　　他的眼角流出了泪珠，泪珠光洒向天空，月光照在上面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看着自己洒向空中的眼泪发着呆，或许……也不是在发呆。这一路上，他多次想哭却坚强地控制住了泪水，现在他终于可以哭了，因为他马上就能见到父亲了，父亲等了他太久了，父子俩终于可以团聚了…… 　　“爸爸，再见面时，我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的嘴巴轻微地动着，他说着这句话却没有发出声音…… 　　视线越来越暗，月光的光芒照不到那么深的地方，但在这个漆黑的谷底，还有一个比火把更加明亮耀眼的东西，那就是——邵筠。　　…… 　　江天漠愣在悬崖边久久不能缓过神来。其他三人也走过来看着谷底发呆。　　没想到，这场和“飘渺之王”的战斗竟会以邵筠的死亡来结束。但此刻只有江天漠知道，导致邵筠身死的，是“梵邵隆大蜈蚣”…… 　　四人带着卷轴沿着阶梯来到地面后，天空已经微微破晓，只可惜邵筠没能看到今天的晨曦……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鸣叫声。　　“是小璃！小璃来接我们了！”和翔羽很激动，看到了小璃他们就不用再害怕任何凶兽，小璃就是希望。　　“应该是东境的兽潮胜利了！”肆埃说道。　　波毅没有说话，他正捂着手臂上的贯穿伤咬牙坚持着。　　小璃的鞍具上只有两个位置，这两个位置坐上了江天漠和波毅，而和翔羽和肆埃则是被小璃的前爪抓着。　　小璃就这样带着四人飞向延旭城的方向。　　江天漠的脑海里持续回响着邵筠说过的那几句话：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我希望我是战死的…… 　　我希望我死后能再见一面我的爸爸…… 　　我想对他说…… 　　爸爸…… 　　你儿子和你像极了…… 　　你儿子和你一样都是个…… 　　男子汉……！　　从此，我立誓要与凶兽不共戴天，见一个我杀一个！　　我要把全世界的凶兽全部杀光！　　会死的……总会死的…… 　　我要把全世界的凶兽都杀光！当然，我做不到，但总有一天，人类能做到！总有一天！！　　…… 　　经过“须空拒林”上空时，江天漠让小璃在空中停下。此时的他面容僵硬，仿佛死神降临，仿佛透露着冷冷的杀意。　　他对小璃说：　　“小璃，烧掉吧……” 　　…… 　　深蓝色的大火连续燃烧了数个月，直到“琉彩元年”的时候还在烧着，后人都称其为“江潮淹没之怒”。　　那样大规模的树木数量可以供大火燃烧数十个月，甚至几年。　　此后，一种叫“梵邵隆大蜈蚣”的物种再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