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映出三个人影。阿勒坦抱着竹简,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凌雪走在左侧,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通道两旁的暗处。巴图喘着气靠在墙边,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我在这儿歇一会儿,等会儿自己回去。” 阿勒坦看了他一眼:“您小心些。” 巴图点点头,没多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通道逐渐变宽,脚下的碎石也少了。刚才那场机关让他们都受了些伤,但没人停下。阿勒坦知道,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们,还有事等着他们去做。 “这批黄金不能直接拿去招兵。”他说,“得先换粮换药,送到牧区去。” 凌雪应了一声:“百姓饿着肚子,不会信一个空口许诺的王子。” “所以我要让他们看见东西。”阿勒坦握紧了怀里的竹简,“不是我给他们的恩赐,是我们该还的债。” 凌雪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不一样。她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急促,像是有人骑马直接冲进了地宫入口。守在前厅的几名赤金游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跃下马背,大步朝里面走来。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阿勒坦猛地站住。 “月瑶?” 那人正是林月瑶。她头发散乱,脸上有尘土和干掉的血迹,左臂的布条渗着暗红。但她站得很直,眼睛盯着阿勒坦,一眨不眨。 她一步步走近,脚步有些虚浮,却一步也没停。 “阿勒坦……”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阿勒坦几步上前,伸手扶住她肩膀:“你怎么来了?你受伤了!” 林月瑶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我没事。我听说你进了地宫,我就……必须来找你。” 她说话时气息不稳,身子晃了一下。阿勒坦立刻搂住她胳膊,把她扶稳。 凌雪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林月瑶,又看了看阿勒坦搀扶的动作,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公主。”她低声说,语气平静。 林月瑶这才转过头,看向凌雪。 两人对视了一瞬。 凌雪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剑,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站姿笔直,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而林月瑶一身狼狈,衣裙破旧,却仍能看出那份贵气。 林月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 “谢谢你救了他。”她说。 凌雪点头:“这是我该做的。”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勒坦察觉到了什么,松开了扶着林月瑶的手,退后半步。但他还是挡在两人中间,像是本能地做了这个动作。 “你一路怎么过来的?”他问林月瑶,“脱脱的人没追你?” “追了。”林月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杀了三个,从深沟跳过去甩掉了主力。后来走小路,靠着牧民留的标记才找到这里。”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阿勒坦盯着她手腕上的伤:“你一个人?” “索伦和察哈尔带人断后,我让他们别跟太近。”林月瑶抬眼看他,“我必须第一时间见到你。” 阿勒坦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本可以等消息确认安全后再来,但她没有。她冒着被俘、被杀的风险,一路拼过来,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月瑶打断。 “地宫里有藏宝图?”她问。 “有。”阿勒坦点头,“我们刚从密室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牧区。”他说,“用黄金换粮食药品,先把活着的人救起来。” 林月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你变了。”她说。 阿勒坦苦笑:“不得不变。” 林月瑶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想起小时候在两国边境见面的情景,那时他穿金戴银,骑着最漂亮的马,笑着说要给她摘天上的星星。而现在,他脸上有了风霜,眼里多了沉重。 她又看了一眼凌雪。 那个女人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靠近。但她存在感很强,就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剑,安静却锋利。 林月瑶忽然问:“你们……一直在一起?” “从赤金城破那天起。”凌雪回答,“我救了他,后来就没分开过。” 林月瑶点头,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话不是炫耀,也不是挑衅。是陈述事实。 可这事实让她心里发闷。 她是阿勒坦的未婚妻,从小定下的婚约。两国联姻,金玉良缘。所有人都认这个名分。可现在,另一个女人已经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替他挡过刀,救过命,甚至可能—— 她不敢想下去。 “我也该走了。”凌雪突然说。 阿勒坦看向她:“你要去哪儿?” “我去前面探路。”她说,“通道还不安全,我得确认没有埋伏。” “等等。”阿勒坦从怀里拿出羊皮地图,“你把这个带上。万一走散了,也能找到我们会合的位置。” 凌雪接过地图,手指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手,转身走向通道深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地宫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火把烧得噼啪响。 林月瑶终于忍不住问:“她对你……很重要?” 阿勒坦沉默了几秒:“她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 “我知道。”林月瑶低声道,“我不是怪她。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她算什么人?” 阿勒坦看着她,眼神认真:“她是战友,是兄弟一样的人。但你是月瑶,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人。我们的婚约不是假的,我对你的承诺也不会变。” 林月瑶低下头。 她想相信这句话。 可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抬起头,努力笑了笑:“我相信你。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脱脱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阿勒坦点头:“我明白。” “那你接下来去哪?” “先回牧区,召集残部,然后……反击。” 林月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我一起。” 阿勒坦皱眉:“你刚逃出来,需要休息。” “我不累。”她说,“我能走,能骑马,能拿剑。我不要再躲在后面等消息了。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阿勒坦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软弱,只有决心。 他终于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我,听指挥,别冒险。” “我答应你。”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凌雪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布条。 “前面通道有打斗痕迹。”她说,“新留的脚印,至少五个人经过,方向是往出口。” 阿勒坦接过布条看了看:“不是我们的人。” “是黑风骑。”凌雪肯定地说,“刀痕一致。” 林月瑶立刻站到阿勒坦身边:“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有人通风报信。”凌雪看向阿勒坦,“或者,地宫的位置早就被人知道了。” 阿勒坦盯着那块布条,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竹简交给林月瑶:“你拿着这个,去后方避一避。” 林月瑶不接:“我要留下。” “这不是商量。”阿勒坦语气坚决,“你刚逃出来,不能再涉险。” “那你呢?”林月瑶反问,“你就能一直拼命?” “我是王子。”他说,“这是我的责任。” “那我也是公主。”林月瑶直视着他,“我的国没了,我的家没了,但我还在。我也要担起我的责任。” 凌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火把的光映在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阿勒坦最终叹了口气:“你们都留下。但我们得换个路线出去。” 他转身走向地图架,摊开羊皮卷。 林月瑶走过去,站在他右边。 凌雪犹豫了一下,走到左边。 三个人围在一起,低头看着地图。 阿勒坦的手指沿着一条红线移动:“如果我们从西道走,穿过地下河段,可以避开主通道。” “那里有陷阱。”凌雪提醒,“我刚才看到机关槽有触发痕迹。” “那就走北面检修道。”林月瑶指着另一条线,“这条路窄,但隐蔽,适合小队转移。” 阿勒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记得这种细节?” “我在宫里学过地形图。”她说,“母亲说过,公主也要懂兵法。” 凌雪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阿勒坦点点头:“那就走北道。我们马上出发。” 他收起地图,正要转身,忽然发现林月瑶的手在抖。 “你撑不住了。”他说。 “我能撑。”林月瑶咬牙。 阿勒坦不由分说,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你干什么!”林月瑶挣扎。 “闭嘴。”阿勒坦脚步稳健,“你现在是我的伤员,不是公主,也不是未婚妻。你是必须被安全送出去的人。” 凌雪默默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 三人朝着北道入口走去。 火光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三个影子并排前行,肩并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