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三人从岩洞出发。阿勒坦走在最前,手按在腰间的箭袋上,脚步沉稳。凌雪紧随其后,剑未入鞘,目光扫过四周的乱石和沙地。巴图牵着老马“踏云”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那张羊皮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孤峰。 昨夜察觉到的三匹马没有出现。风停了,四野安静,连狼嚎都听不见。他们知道,警戒已过,不能再耽搁。 砾石荒原寸草不生,脚下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太阳升起来,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阿勒坦抹了把脸上的汗,眯眼望向前方——一座陡峭山崖矗立在地平线上,像一把刀插进大地。那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罕陵。 “到了。”巴图低声说。 三人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后抵达山脚。山坡上长着稀疏的枯草,岩壁布满裂痕,风吹日晒多年,早已看不出人工痕迹。他们停下,环顾四周。 “入口在哪?”凌雪问。 巴图摊开羊皮卷,手指顺着画线滑动,“按图上看,应在半山腰,有块形似鹰头的岩石下方。” 阿勒坦仰头望去,山体陡峻,藤蔓缠绕,根本看不出哪里像鹰头。他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坡顶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披着旧羊皮袄,手里握着一根木杖,牵着几只瘦羊。他站在高处,静静望着这座山,神情肃穆。 阿勒坦示意两人停下,自己走上前去,行了一礼:“老丈,请问您可识此山?” 牧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后面的凌雪和巴图。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寻一处古洞,说是先祖埋骨之地。”阿勒坦继续说,“不知您是否见过?” 牧民沉默片刻,抬起木杖,指向半山腰一处被藤蔓遮住的岩缝。“那边,有个洞口。”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杂乱的枯藤,看不出任何门户迹象。 “进去过吗?”凌雪上前一步问。 牧民摇头。“没人敢进。老辈人讲,那是王族的地宫,里面有黄金,也有死人的魂。” “还有别的路吗?” “只有一条。”他声音低下来,“但踩错一步,就会陷进流沙里。” “流沙阵?”巴图皱眉。 “嗯。”牧民点头,“我爷爷说过,百年前有几个盗墓的半夜摸上去,第二天只剩一只靴子挂在藤上,人没了。后来再没人敢碰。” 凌雪盯着那片岩缝,眉头紧锁。她知道这种机关——一旦触发,地面塌陷,活人会被瞬间吞没。 “多谢您告知。”阿勒坦再次拱手,“若我们能活着出来,必记您今日之恩。” 牧民摆摆手。“我不是为你们才说的。这地方是你们祖宗留下的根。我只是个放羊的,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断。” 他说完,转身牵着羊往山坡另一侧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风沙中。 三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良久,阿勒坦开口:“我们必须上去。” “太险。”凌雪看着那片岩壁,“万一真有流沙阵,一步踏空就全完了。”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巴图将羊皮卷收好,“地宫里有复国需要的东西。不只是金子,还有兵法、医典、治国策。这些才是能让赤金重新站起来的根本。” 凌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旧伤,是之前突围时被碎石划破的。她握了下拳,又松开。 “我会走在前面。”她说。 阿勒坦看向她。“不行,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来。”她语气平静,“我的轻功最好,反应最快。如果真有机关,我能第一时间察觉。” 巴图点头。“她说得对。你箭术强,留在后面接应更合适。” 阿勒坦咬了咬牙,最终没再反对。 三人开始登山。山坡陡峭,碎石松动,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落脚。凌雪走在最前,双手张开保持平衡,脚尖试探着地面。阿勒坦紧跟其后,右手始终搭在弓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巴图牵着马走在最后,老马“踏云”走得极慢,蹄子牢牢扣住岩石缝隙。 越往上,藤蔓越多。枯黄的枝条交错缠绕,像一张密网盖住了整面岩壁。空气变得闷热,风也停了。 “就在前面。”巴图抬头指着,“那个凸出的石头,形状像鹰喙,下面应该就是入口。” 凌雪靠近那片藤蔓,伸手拨开一条缝隙。里面露出一道窄窄的石缝,仅容一人通过。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土质干燥,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最近被翻动过。她用剑尖轻轻戳了戳,泥土松软,没有压实。 “不对劲。”她回头,“这里的土太松,不像自然形成。” 阿勒坦走近。“意思是?” “可能是伪装。”她说,“有人想让人以为这里安全,其实下面就是陷阱。” 巴图也过来看了看。“牧民说得没错。流沙阵往往就是这样设的——表面铺一层硬土,下面全是细沙。人一踩上去,立刻下沉。” “那怎么进?” 凌雪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截绳索,绑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抛向石缝前方约两步远的地方。 “我用它探路。” 她抓住绳子另一端,慢慢往前挪。每走一步,都先把绳索甩向前方,确认落点安全后再移动重心。 走到离石缝只剩一步时,她停下。 “等等。”阿勒坦突然出声。 他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力扔向凌雪前方的地面。 石子落地,发出轻微的“噗”声,随即陷入沙中,不见了。 “果然有问题。”巴图低声道。 凌雪立即后退两步,回到稳固地带。 “不能直走。”她说,“得找边缘绕过去。” 她沿着岩壁边缘摸索,发现右侧有一道狭窄的石脊,宽不过一脚,勉强可以通行。她试了试,石脊结实,没有松动迹象。 “走这边。” 三人沿石脊缓慢前行,贴着岩壁移动。五步之后,终于抵达石缝入口。 凌雪先进去探查。她抽出剑,贴墙而行,走了十几步,通道变宽,出现一个小型平台。平台上积满灰尘,角落堆着几块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文字。 “安全。”她回头喊。 阿勒坦和巴图陆续进入。三人站定,打量四周。 石壁上有火把残留的焦痕,地上散落着腐烂的木架,像是曾经用来支撑通道的结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尘土的味道。 “这就是入口。”巴图抚摸着一面石壁,“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感觉走了。” 阿勒坦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罕陵”的玉佩。他记得这是他在都城废墟里捡到的,当时压在碎石下,一半埋进土里。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轻轻摩挲。 父亲曾带他来过这里吗?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一场大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父王背着他在风中前行。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们继续。” 凌雪走在最前,手持火折子照亮前方。通道向下延伸,坡度渐陡。巴图跟在中间,一边走一边观察石壁纹路。阿勒坦断后,手指始终搭在箭羽上。 通道越来越窄,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两条支道并列,一条向左倾斜,一条笔直向前。 “哪边?”凌雪停下。 巴图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的灰尘。左边的脚印痕迹较新,有拖拽的划痕;右边则覆盖着厚厚尘土,看不出足迹。 “不对。”他说,“有人来过。” “最近?” “不超过两天。” 阿勒坦眼神一凛。“黑风骑?” “有可能。”巴图站起身,“但痕迹是单人留下的,不像大队人马。” 凌雪举起火折子照向左侧通道。火光映出墙上一道暗红色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伸手触碰,指尖沾上一点粉末。 “是血。”她说,“还没完全干透。” 三人对视一眼。 “有人受伤,从这里走过。”阿勒坦说。 “也许不是敌人。”凌雪低声说,“也可能是逃进来的人。” “不管是谁,都不能放过线索。”阿勒坦迈步向前,“我们跟上去。” 凌雪点头,举火先行。巴图紧随其后。阿勒坦最后踏入左侧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里透不出光。门前的地面上有一串滴落状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门边。 凌雪伸手推门,纹丝不动。 巴图上前检查门框,发现左侧石槽中有半截断裂的铜钥匙。 “机关坏了。”他说,“但这说明门原本是可以打开的。” 阿勒坦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血滴间距均匀,说明那人受伤不重,还能行走。但他注意到,在血迹旁边,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指甲抓挠地面留下的。 他顺着划痕方向看去,发现石门右下角的缝隙里,卡着一小片布料。 他伸手抠出来,展开一看—— 黛绿色,织纹细密,边缘绣着一朵银线梅花。 这是宫廷织品。 他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不是黑风骑的衣服。 这是……月瑶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