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的传奇笔记

番外11

  靖王李非凡在王府后院劈柴,剑气却引来了不速之客:当朝太子微服私访。   太子目睹剑圣李非凡给儿子换尿布,惊得折扇落地:“孤…孤眼花了?”   除夕夜宴,三岁小郡主把李非凡的剑穗编成麻花辫,对靖王李非凡说:“爹爹好看!”满堂宾客笑得抽搐。   元宵灯会,小世子走丢。李非凡闭目凝神,剑气如蛛网覆盖全城。   “找到你了。”他睁眼时,灯笼里的烛火齐齐转向城隍庙。   ---   王府的冬日,天色亮得迟。檐角残雪映着青灰晨曦,空气里凝着清冽的寒气。靖王李非凡推开后院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一股带着霜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堆积的圆木上。   新劈开的木柴,断面干净利落,纹理清晰,散发出松木特有的清苦香气,混杂着冬日清晨凛冽的空气,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李非凡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他掂了掂手中那把看似寻常的,只在刃口流转着一线不易察觉青芒的柴刀,目光落在最大的一根老槐木上。   “嚓。”   这声响动惊动了后院角落鸡舍里几只打盹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咕咕叫了几声。李非凡动作不停,手腕翻飞间,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若有顶尖剑客在此,必能从中窥见一丝斩断因果、劈开混沌的锐利剑意。只是这足以令江湖震动的锋芒,此刻只用来对付这些沉默的木头。   就在他劈开一根硬木,刀悬停的刹那,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王府日常的气息,瞬间被李非凡捕捉到。那气息藏得很好,带着宫廷熏香特有的沉檀冷香,又混杂着一种久居人上的矜持与一丝刻意压抑的好奇,正从后院连通花园的月洞门方向,悄然探来。   而这时,李非凡的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随着柴刀锋的瞬间,无声无息地逸散出去。它没有破坏任何实体,却激起一圈涟漪,瞬间穿透月洞门旁那丛半凋的忍冬藤蔓,精准地拂过藏身其后之人的衣袍下摆。   忍冬藤后,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低的抽气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愕。   李非凡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初雪落在冰面,转瞬即逝。他放下柴刀,仿佛刚才那足以惊退一流高手的剑气只是错觉。李非凡转身,走向旁边早已备好的一盆温热清水和干净毛巾。   这时,一阵嘹亮又带着点委屈的啼哭声,穿透了清晨的静谧,从后院连通内宅的小门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哇——哇——”   乳娘抱着一个裹在厚厚锦缎襁褓里的小肉团子,脚步匆匆地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王爷,实在对不住,小世子醒了就闹得厉害,非要找您,怎么哄都不行……”   李非凡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锐利气息荡然无存。他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声音低沉温和:“无妨,给我吧。”   襁褓一落入那双曾执掌天下名剑、此刻却无比稳妥的臂弯,那响亮的哭声竟奇迹般地小了下去,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小声呜咽。儿子李承云,王府的宝贝疙瘩,刚满周岁不久,此刻正努力睁开湿漉漉的大眼睛,努力辨认着李非凡那熟悉的面孔,小嘴委屈地瘪着。   “好了好了,小云不哭,”李非凡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孩子脸蛋上的泪珠,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折,“爹爹在呢。”   他抱着孩子走到一张铺着软垫子的矮榻边坐下,把孩子小心地放平。这时,乳娘也立刻忙碌了起来。   不过片刻,小世子舒服地蹬了蹬腿,小脸上泪痕未干,却已咧开笑容,好奇地伸手去抓李非凡的衣角。   就在这温馨又寻常的画面中,月洞门旁的忍冬藤丛发出一阵更大的窸窣声。藤蔓被彻底拨开,一个身着宝蓝色织锦常服、头戴白玉小冠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他面容俊朗,气质华贵,只是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矮榻上正被李非凡熟练摆弄的小娃,以及那个一手可定江湖风云、此刻却专注地给孩子系带子的李非凡。   他手中那把价值不菲的湘妃竹泥金折扇,“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孤…孤……”他嘴唇轻轻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厉害,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不成调的低语,“孤眼花了?”   李非凡仿佛这才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他系好最后一个结,将孩子稳稳地抱回,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失态的年轻公子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惶恐,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李非凡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殿下。”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当朝储君,而只是个误入后院的寻常访客。   太子弘璟,这位未来的天下之主,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光在李非凡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和他怀中咿呀作声的小肉团子之间来来回回。地上的折扇也忘了捡,还是他身后一个穿着灰扑扑衣衫的仆人悄无声息地弯腰拾起,轻轻拂去尘土,恭敬地递还。太子下意识接过,冰凉的扇骨触到指尖,才让他猛地回过神。   “你……李……剑圣,李王爷?”太子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视线最终定格在李非凡脸上,试图从这张棱角分明、曾令无数江湖豪杰闻风丧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戏谑或伪装。但弘璟失败了。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不到底,只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平静,以及……一丝为人父者特有的、难以伪装的柔和?   李非凡没有直接回答太子的疑问,而是低头对怀中的孩子轻声道:“小云,看,有客人来了。”   小世子似乎听懂了,扭过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太子这个“陌生人”,然后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小哈欠,把脸埋回李非凡的颈窝,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这自然而亲昵的互动,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太子心中那点“或许是长得像”的侥幸。弘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皇室子弟的仪态和城府渐渐回归。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孤……微服途经此地,听闻王府上景致别具一格,故而冒昧来访,不想……竟在此得见……王爷。”弘璟终究没好意思再把“剑圣”二字说出口,眼前的景象实在与李非凡代表的孤高、绝尘相去甚远。   “殿下驾临,蓬荜生辉。”李非凡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此处风寒,殿下若不嫌弃,可至前厅用茶。”   “不必了!”太子几乎是立刻拒绝。他此刻心绪纷乱,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天发现,哪有心思去什么前厅喝茶。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李非凡怀里的孩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孤……只是随意走走,这便告辞。”   弘璟需要立刻离开这里,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靖王李非凡,那个传说中一剑光寒十九州、视王侯如粪土的江湖神话,竟然……在给小孩换尿布?!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朝堂地震!   “既如此,殿下先走。”李非凡微微点头,礼仪无可挑剔,那份从容,仿佛太子只是个偶然路过的晚辈。   太子深深地看了李非凡一眼,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困惑,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弘璟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而去,脚步比来时匆忙了许多,那仆人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后院重归寂静,只剩下寒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声响,以及小承云满足的咿呀声。   乳娘这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李非凡手中接过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世子,低声道:“王爷,刚才那位贵客……”   “无妨,一位过客而已。”李非凡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世子回去歇息吧。”   “是,是。”乳娘不敢多问,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李非凡独自站在院中,望向太子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太子微服出现在靖王府,这本就非同寻常。而刚才的某一瞬间,李非凡清晰地感知到,太子身边那个貌不惊人的仆人,内力深不可测,是个绝顶高手。皇室对靖王府的“关注”,看来比想象中的小。   李非凡弯腰捡起柴刀,指腹轻轻拂过冰冷的刀锋。江湖已远,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接下来的日子,王府依旧平静。年关将近,府中上下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迎接除夕盛宴。太子那日的出现,过后似乎恢复了平静。   对此,李非凡视若无睹。他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练剑、陪儿子玩耍、教女儿认字。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指尖偶尔会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剑气,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王府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上。   除夕夜,终于到了。   靖王府宴客厅内,暖意融融,灯火通明。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玉盘珍馐,香气四溢。王府眷属、有头有脸的属官、以及几位受邀前来共度佳节的心腹将领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喜庆祥和。   李非凡这时仅是一身黑衣,神色平淡,与周遭的热情寒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三岁的小郡主李玥,是李非凡的掌上明珠,穿着大红锦袄,像年画里走出的福娃娃,活泼得不得了。她显然对满桌美食兴趣不大,滴溜溜的大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终锁定了安静坐在那里的李非凡……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李非凡腰间佩剑上那个色泽暗淡、样式古朴的玄色剑穗。   趁着大人们互相敬酒、气氛正酣的间隙,小郡主像只灵活的小猫,哧溜一下从乳母身边溜走,蹑手蹑脚地蹭到李非凡身边。   李非凡早有所觉,低头看她。   小郡主仰着粉嘟嘟的小脸,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指向那个剑穗,奶声奶气地说:“爹爹,这个……好看!玥儿想玩!”   席间不少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谁不知道李非凡的那剑穗虽不起眼,但据说跟随他多年,意义非凡。靖王妃脸色微变,正要出声呵斥女儿不懂事。   却见李非凡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无奈,随即化为温和的纵容。他微微一笑,竟真的解下了那玄色剑穗,递到小郡主手中,低声道:“莫要扯坏了。”   小郡主得了宝贝,开心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嗯!玥儿最乖了!”   然后,众人就眼睁睁看着她拿着李非凡的佩饰,坐在李非凡脚边的地毯上,开始……玩。她显然刚跟乳母学了新花样,胖乎乎的小手指虽然笨拙,却异常认真地开始将剑穗上垂下的丝线,反复地交叉、缠绕。   大厅里的说笑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不少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偷偷瞄向李非凡。却见那位传闻中脾气古怪、剑下无情的王爷,只是垂眸看着脚下的小女孩,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暖意?   最终,李玥还得意洋洋地把自己头上戴的一枚缀着米粒珍珠的红色蝴蝶结发卡,费力地别在了剑穗上。   “好啦!”小郡主举起自己的“杰作”,献宝似的递给李非凡,小脸红扑扑的,大声宣布:“爹爹好看!”   这一声“爹爹”叫得清脆响亮。李非凡的身体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那顶着蝴蝶结歪斜的剑穗,又看看李玥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李非凡伸手,接过了那个造型奇特的剑穗,重新系回了剑柄之上。那枚小小的红色蝴蝶结发卡,在古朴的玄色剑穗上,显得格外……醒目。   没有凛冽的寒光,没有逼人的剑气。剑身古朴,甚至有些黯淡。但当李非凡手指微动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喧嚣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静”。   仿佛剑动了。   在场但凡懂些武艺的人,无不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全身,连呼吸都感到一丝压力。   没有人再觉得那蝴蝶结可笑。在那绝对的力量和境界面前,任何外物的点缀,都变得无足轻重,甚至……带上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奇异和谐。   李非凡微微颔首致意,坐了回去。他腰间的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只红色蝴蝶结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李玥早已被乳母抱回座位,正拍着小手,显然认为爹爹这么好,全是她那个蝴蝶结的功劳。   年节的气氛在元宵灯会达到高潮。今年的灯会因靖王府的大力操办,也显得格外热闹。城内主要街道张灯结彩,各式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杂耍百戏,引得万人空巷。   小世子李承云刚会走路,对外面喧嚣的世界充满好奇,在乳母和丫鬟的看护下,也在王府花园里玩着特制的小灯笼,咿咿呀呀地兴奋不已。李非凡一袭华服,静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仿佛与热闹隔绝。   然而,百密一疏。   或许是被天空中突然炸开的巨大烟花所惊,或许是被人流偶然冲撞,看守小世子的一个丫鬟脚下一滑,惊呼声中,手一松,原本牵着的小世子竟踉跄着钻入了人群,瞬间被淹没!   “世子!世子不见了!”乳母的尖叫声撕破了欢乐的夜空,花园里顿时乱作一团。靖王妃在观景楼上听得真切,眼前一黑,几乎晕厥。靖王李非凡脸色骤变,下令:“封锁府门!所有人去找!快!”   王府侍卫倾巢而出,如狼似虎地驱散人群,四处搜寻。但夜色浓重,花灯耀眼,人流如织,找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恐慌和绝望的气氛迅速的蔓延开来。   就在这极度混乱之际,这时,李非凡闭上了眼睛。   喧闹的人声、爆竹声、音乐声……世间一切嘈杂,仿佛瞬间离他远去。李非凡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蔓延开去。那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气机的感知。   在李非凡的“心眼”中,整个府城不再是由砖石房屋和人群构成的实体,而是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生命气息、灯火热量、地脉流动交织成的、复杂而庞大的能量网络。寻常百姓的气息微弱如萤火,练武之人的气息明亮些,孩童的气息纯净而活泼……   李非凡冷静地过滤着这浩瀚的信息海洋。忽略掉那些强大的、陌生的、无关的气息,专注于寻找那一缕他无比熟悉的、带着奶香的、微弱却独特的生命波动——那是儿子李承云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搜寻毫无进展,王府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李非凡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   在城西方向,距离王府约三里外,气息驳杂的市井深处,有一处气息古朴沉凝的所在——城隍庙。就在那庙宇年久失修的后殿角落,那一缕微弱的、带着惊恐和困倦的熟悉气息,如同风中之烛,微微摇曳着。而周围,并无明显的恶意气息环绕,似乎只是意外走失后,懵懂躲藏到了那里。   李非凡倏然睁开双眼!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王府花园里,所有悬挂的灯笼,无论是精致的宫灯,还是简易的纸灯,里面的烛火或是灯苗,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微微偏向了一个方向——城西城隍庙!   就连观景楼上,皇帝等人面前的灯烛,火苗也清晰地指向城隍庙!   “找到你了。”李非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李非凡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王妃耳边回荡:“城西城隍庙,派人接应。”   下一刻,李非凡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屋顶,再一闪,便融入了远处的夜色和灯海之中,速度之快,超乎肉眼捕捉的极限。   “快!所有侍卫,目标城隍庙!快马加鞭!”李非凡说。   当大队人马举着火把,气喘吁吁地冲入破败的城隍庙后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李非凡静静地站在布满蛛网的角落里,抱着已经蜷缩着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世子李承云。孩子身上裹着李非凡的外袍,睡得正香甜。而李非凡只是垂眸看着孩子,手指轻轻拂去他腮边的一点灰尘。庙宇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丝毫惊扰不了这小小角落的安宁。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就此消失于无形。   经此一事后,李非凡依然是那个偶尔陪孩子玩耍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