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龙令：第六部：明清易代 · 第10章王氏救落水士兵·遇张玉

　　护龙令：明清易代·第一卷大明开国· 　　第十章王氏救落水士兵·遇张玉　　元至正二十三年，七月廿二，鄱阳湖康郎山水域。　　火攻的余烟还在湖面萦绕，焦黑的船板顺着水流漂浮，偶尔能看到未燃尽的帆布碎片在风中打转。王氏站在一艘改装过的乌篷船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粗布绷带，目光焦急地扫过水面——从清晨火攻开始，她就带着医棚的二十多个女子，驾着五艘乌篷船在战场外围等候，只为救助落水的士兵。　　“王姑娘！那边！那边有个人在动！”船尾的春桃突然指着左前方，声音里带着急切。她去年跟着王氏在濠州织锦救伤员，这次听说朱元璋要和陈友谅决战，主动请缨跟着来鄱阳湖，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竹篮，篮沿沾着的艾蒿叶随着船身晃动轻轻摆动。　　王氏顺着春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穿着红巾军铠甲的士兵在水面上沉浮，手臂偶尔抬起，像是在挣扎。她立刻抓住船桨，用力朝着士兵的方向划去：“快！把船划过去！他好像快不行了！” 　　乌篷船体型小、灵活性高，在布满残骸的水面上穿梭自如。靠近士兵时，王氏才发现他的铠甲上沾着不少焦黑的木屑，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脸上还划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混着湖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快搭把手！”王氏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抓住士兵的衣领，却被对方无意识地挥开——士兵大概是把她当成了敌人，还在本能地抵抗。春桃连忙递过来一根长竹竿，王氏把竹竿递到士兵手边：“兄弟！别慌！我们是来救你的！抓住竹竿！” 　　士兵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混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颤抖着伸手抓住了竹竿。王氏和春桃合力将他拉上船，士兵刚一踏上船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湖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快给他解开铠甲，看看伤在哪里！”王氏一边说，一边从竹篮里拿出止血的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春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士兵的铠甲——铠甲的搭扣已经被火烧得变形，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露出士兵手臂上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还沾着火星灼烧后的焦皮。　　王氏先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湖水，轻轻擦拭士兵伤口周围的污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瓷器：“忍一忍，我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士兵虚弱地点点头，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船板上，却始终没哼一声。　　就在王氏给士兵包扎伤口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水面上？王氏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一艘快船朝着这边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将领，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他眉宇间的英气。　　“是张将军！”春桃突然喊道，她去年在滁州见过张玉几次，对这位总是带着沉稳气质的将领印象很深，“张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王氏也认出了张玉——去年在濠州，她曾见过张玉跟着朱元璋巡查医棚，当时他还夸过医棚的草药准备得齐全。只是此刻的张玉看起来有些狼狈，铠甲上沾着不少湖水，鬓角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右手还握着一把沾血的长剑，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快船很快就靠近了乌篷船，张玉的目光落在船上受伤的士兵身上，又转向王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王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记得王氏一直在濠州和滁州负责医棚的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鄱阳湖的战场上。　　王氏站起身，朝着张玉行了一礼：“张将军。我听说前线伤员多，就带着医棚的姐妹们过来帮忙，能救一个是一个。”她指了指地上的士兵，“这位兄弟伤得很重，左臂骨折，还受了外伤，我们正准备把他送到后方的医棚去。” 　　张玉点点头，目光落在士兵的伤口上，见包扎得整齐又牢固，心里对王氏多了几分敬佩——战场之上，能如此镇定地处理伤口，还把细节做得这么周全，这个女子果然如朱元璋所说，有仁心、有胆识。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水花声，连忙转身看去，只见又有几个落水的士兵在水面上沉浮，其中一个还穿着汉军的铠甲。　　“你们先把这位兄弟送到医棚，我去救那边的人！”张玉说完，就准备转身跳上快船，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刚才在火攻的时候，为了掩护士兵撤退，被一块燃烧的木板砸中了后背，虽然当时没觉得有多严重，但刚才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伤口突然开始隐隐作痛，加上半天没吃东西，体力已经有些不支。　　王氏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张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你的脸色好差！”她刚碰到张玉的铠甲，就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是血！张玉的后背肯定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张玉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说道：“我没事……你们快把士兵送走……”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就朝着船板倒了下去。　　“张将军！”王氏惊呼一声，连忙和春桃一起扶住他，不让他摔倒。春桃掀开张玉的铠甲下摆，果然见他的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染得里面的白色衬布通红一片。　　“这可怎么办啊？”春桃急得快哭了，“张将军伤得这么重，要是不赶紧治疗，恐怕会有危险！” 　　王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玉是朱元璋麾下的得力将领，要是他出了意外，对红巾军来说是巨大的损失，而且他现在伤势危急，必须立刻处理。她看了看远处的医棚方向，又看了看躺在船板上昏迷的张玉，咬了咬牙说道：“春桃，你带着其他姐妹，先把这位受伤的兄弟送到医棚去，顺便告诉医棚的李大夫，让他准备好治疗骨折和外伤的草药，我在这里照顾张将军，等你们回来接我们！”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春桃担忧地说道，“万一遇到汉军的残余士兵怎么办？” 　　“放心，这里离主战场已经很远了，汉军的残余士兵应该不会到这里来。”王氏拍了拍春桃的手，“而且我带着急救的草药，能先给张将军处理一下伤口，你们快去快回！” 　　春桃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连忙点点头，带着其他姐妹，驾着另外四艘乌篷船，朝着医棚的方向驶去。船上只剩下王氏和昏迷的张玉，乌篷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喊杀声，却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安静。　　王氏蹲下身，仔细检查张玉的伤口——伤口很长，大概有半尺多，边缘还沾着烧焦的布料，看起来像是被燃烧的木板划伤的，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否则就更麻烦了。她从竹篮里拿出烈酒和干净的布条，先用烈酒消毒布条，然后轻轻擦拭张玉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消毒的时候，张玉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王氏停下动作，轻声说道：“张将军，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张玉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处理完伤口周围的污垢，王氏又拿出金疮药，均匀地撒在张玉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包扎的力度恰到好处，既能起到止血的作用，又不会让他感到过紧。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刚才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才感觉到手臂有些发酸。　　她坐在张玉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领，此刻安静地躺在船板上，看起来和普通的士兵没什么两样，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英气。她想起去年在滁州，张玉劝朱元璋“禁士兵劫掠”，让滁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想起这次鄱阳湖之战，他献策火攻，帮助红巾军打败了陈友谅的大军，这样的人，值得所有人敬佩。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船桨声——是春桃她们回来了！王氏连忙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五艘乌篷船朝着这边驶来，船头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正是医棚的李大夫。　　“王姑娘！张将军怎么样了？”春桃刚把船划过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大夫也快步走上船，蹲下身给张玉把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点点头说道：“幸好王姑娘处理得及时，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才会昏迷。咱们赶紧把他送到医棚，给他熬点补血的汤药，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王氏松了一口气，和春桃、李大夫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张玉抬到另一艘宽敞的乌篷船上，朝着医棚的方向驶去。船身缓缓移动，湖水轻轻拍打着船板，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谣。王氏坐在张玉身边，看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暗暗祈祷：“张将军，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医棚设在鄱阳湖岸边的一片竹林里，用帆布和竹竿搭成，虽然简陋，却很干净。王氏和春桃将张玉抬到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李大夫立刻去熬汤药，春桃则去烧热水，准备给张玉擦拭身体。王氏坐在床边，轻轻拨开张玉额前的碎发，看着他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傍晚时分，张玉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帆布屋顶，还有坐在床边的王氏，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我……这是在哪里？” 　　“张将军，你醒了！”王氏连忙站起身，递给他一杯温水，“这里是岸边的医棚，你在战场上受了伤，还昏迷了好几个时辰，幸好李大夫说你没什么大碍。” 　　张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在火攻后去救落水士兵，然后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再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他看向王氏，眼神里带着感激：“是你救了我？” 　　王氏点点头，说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张将军，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李大夫熬的汤药马上就好了，喝了汤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就在这时，春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说道：“张将军，汤药熬好了，快趁热喝吧。” 　　张玉接过汤药，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他却没有犹豫，一口气喝了下去——他知道，这碗汤药里不仅有治疗伤口的草药，还有王氏和春桃的心意。喝完汤药，他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　　“多谢王姑娘，多谢春桃姑娘。”张玉看着王氏和春桃，真诚地说道，“这次若不是你们，我恐怕……” 　　“张将军不必客气。”王氏打断他的话，“你是为了保护百姓、为了推翻元廷才受伤的，我们救你是应该的。而且，你在战场上为了士兵们出生入死，我们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玉看着王氏清澈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个女子不仅有仁心，还有胆识，在战场上能镇定地救助伤员，面对将领也不卑不亢，这样的女子，实在难得。他以前总觉得，女子大多柔弱，需要男子保护，可遇到王氏后，他才发现，有些女子的坚韧和勇敢，并不比男子差。　　接下来的几天，王氏每天都会来医棚看望张玉，给他送草药，陪他说话。张玉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没过几天就能坐起来了，两人也渐渐熟悉起来。王氏会跟他说濠州织户巷的趣事，说医棚里士兵们的故事；张玉则会跟她说战场上的情况，说朱元璋的雄才大略，说红巾军未来的计划。　　这天下午，王氏又来医棚看望张玉，手里还拿着一匹刚织好的锦缎——锦缎上织着一幅“松鹤延年”的图案，绿色的松树、白色的仙鹤，色彩鲜亮，图案精美。　　“张将军，我看你快康复了，就织了这匹锦缎送给你，希望你以后身体健康，平安顺遂。”王氏将锦缎递给张玉，脸上带着一丝羞涩。　　张玉接过锦缎，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锦面，心里暖暖的——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子送的礼物，而且还是这么精美的锦缎。他看着王氏，认真地说道：“多谢王姑娘，这匹锦缎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藏的。” 　　王氏见他喜欢，脸上露出了笑容，像是春天里盛开的桃花，明媚又动人。张玉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异样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女子动了心。　　就在这时，医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士兵快步走进来，说道：“张将军，朱将军来看您了！” 　　张玉和王氏对视一眼，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快，朱元璋就走进了医棚，身后还跟着徐达和常遇春。朱元璋看到张玉气色不错，脸上露出了笑容：“张将军，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没时间来看你，实在抱歉。” 　　“多谢将军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归队了。”张玉连忙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落在王氏身上，笑着说道：“王姑娘，这次又多亏了你。张将军是我麾下的得力干将，你救了他，就是帮了我大忙啊！” 　　王氏连忙说道：“将军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朱元璋看着王氏和张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有勇有谋，一个有仁心有胆识，都是难得的人才。张将军，你康复后可要好好谢谢王姑娘啊。” 　　张玉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将军放心，我会的。” 　　朱元璋又和张玉聊了几句，叮嘱他好好养伤，然后就带着徐达和常遇春离开了。医棚里只剩下王氏和张玉，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王姑娘，”张玉看着王氏，鼓起勇气说道，“等我康复归队后，我想……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救了我，还有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王氏的脸颊也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透过医棚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远处的鄱阳湖上传来阵阵鸟鸣，竹林里的风吹过帆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年轻人的相遇送上祝福。张玉看着王氏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而王氏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心里却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自己和张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