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龙令：第六部：明清易代 · 第1章朱元璋投红巾军·濠州起兵

　　护龙令：明清易代·第一卷大明开国·第一章朱元璋投红巾军·濠州起兵　　元至正十二年，岁在壬辰，三月。　　濠州城的春天来得迟，冻土刚消，护城河的冰碴还没化尽，风里裹着的沙砾刮在人脸上，依旧带着寒冬的冷硬。城门口的守军歪歪斜斜地靠在斑驳的城墙上，手里的长矛插在地上，枪尖锈迹斑斑，目光却像饿狼似的，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自从去年黄河决堤，山东、河南的流民就像潮水似的往南涌，濠州作为钟离县治所，虽算不上富庶，却也成了流民眼里的“活路”，只是这“活路”，早被元廷的官吏和地主们盘剥得只剩骨头。　　城东南角的破庙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稻草堆上躺着个满脸冻疮的老妇人，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是掺了沙土的稀粥，你推我搡地争抢着最后几粒米；墙角处，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短褐的青年正低头劈柴，斧头是捡来的废铁打的，刃口钝得厉害，每劈一下都要使出全身力气，木屑纷飞间，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这青年名叫朱元璋，年方二十四，是钟离县太平乡孤庄村人。　　三个月前，他还在皇觉寺当和尚，每日撞钟、挑水、抄经，虽清苦，却也算有个安身之处。可元廷的苛捐杂税逼得寺庙也活不下去，方丈不得不打发弟子们“云游化缘”，其实就是让他们自寻生路。朱元璋揣着半块发霉的饼子离开皇觉寺，一路向南，原想找个地方投奔亲戚，可走了半个月才发现，亲戚要么死于瘟疫，要么逃得不知去向，只剩他一个人，随着流民潮飘到了濠州。　　“朱重八！”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朱元璋握着斧头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去——是同村的周德兴，比他大两岁，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颌，是去年和地主家护院打架时留下的。周德兴手里提着个布袋子，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压低声音说：“别劈了，跟我走，有活路！” 　　朱元璋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什么活路？这濠州城里，除了官兵就是流民，能有什么活路？” 　　“红巾军！”周德兴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郭子兴元帅的红巾军，昨天刚打下濠州城，现在正在招兵呢！管饭，还发兵器！咱总不能在这破庙里饿死，不如去投军，好歹能混口饱饭，说不定还能闯出个名堂！” 　　“红巾军？”朱元璋眉头皱了皱。他在皇觉寺时，听香客说过红巾军的事——这群人头裹红巾，喊着“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口号，到处攻打元军城池，说是要“推翻元廷，重立汉家天下”。只是元廷把红巾军称作“反贼”，四处派兵围剿，他虽恨元廷的暴政，却也知道投“反贼”是杀头的罪名。　　“怕了？”周德兴看出他的犹豫，嗤笑一声，“你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忘了你大哥、二哥是怎么没的？还不是被元廷的赋税逼的！去年黄河决堤，官府不管流民死活，只顾着搜刮钱财，咱村里多少人饿死、病死？这元廷，早就该反了！” 　　周德兴的话像一根针，扎进朱元璋的心里。他想起至正四年的那个冬天，父母、大哥、二哥接连死于瘟疫和饥饿，家里穷得连口薄棺都买不起，只能用草席裹着亲人的尸体，埋在村外的乱葬岗。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跪在坟前，看着漫天飞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元廷，若有朝一日能推翻它，我朱元璋就是粉身碎骨，也愿意！　　“好，”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我跟你去！” 　　周德兴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走，咱现在就去红巾军大营，晚了说不定就招满了！” 　　两人趁着暮色，绕开城门的守军，从城墙下的一个狗洞钻了出去。城外的田野里荒草丛生，去年的庄稼秆子还立在地里，枯黄一片。远处的红巾军大营里，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映得半边天都红了。隐约能听到营地里传来的呐喊声，那是士兵们在操练，声音里透着一股憋了许久的劲儿，听得人心里发颤。　　走到大营门口，两个头裹红巾的士兵拦住了他们。“干什么的？”左边的士兵手持长矛，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朱元璋和周德兴。　　“我们是来投军的！”周德兴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听说郭元帅招兵，我们想加入红巾军，跟着元帅反元！” 　　士兵上下看了他们一眼，见两人虽衣衫破旧，却身材结实，不像奸细，便朝营里喊了一声：“又来两个投军的！”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这人穿着铠甲，腰佩弯刀，脸上留着络腮胡，正是郭子兴麾下的千户赵均用。赵均用打量着朱元璋和周德兴，问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投红巾军？” 　　周德兴刚想开口，朱元璋却抢先说道：“小人朱元璋，钟离人。元廷暴政，民不聊生，小人父母兄长皆死于赋税瘟疫，无家可归。听闻郭元帅举义旗反元，为的是救万民于水火，重立汉家天下，小人愿随元帅征战，哪怕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着一股同龄人少有的沉稳。赵均用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青年，竟然有这样的见识。他又看了看朱元璋，见他身材虽不算高大，却肩宽背厚，双手粗糙有力，一看就是能吃苦的人，便点了点头：“好，有骨气！跟我来，先去登记，领了衣物和兵器，明天就开始操练！” 　　朱元璋和周德兴跟着赵均用走进大营。营地里很热闹，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整理铠甲，还有的在谈论白天的战事。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火药和饭菜的混合气味，虽算不上好闻，却让朱元璋觉得踏实——这是活人的气息，是有希望的气息。　　登记完信息，领了一套红色的号衣和一把腰刀，朱元璋跟着周德兴来到分配的营帐。营帐里已经住了四个人，都是和他们一样来投军的流民。见他们进来，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热情地打招呼：“新来的兄弟？我叫徐达，濠州本地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元璋，他叫周德兴，都是钟离来的。”朱元璋笑着回应。　　“朱元璋？好名字！”徐达咧嘴一笑，“咱红巾军里，都是苦哈哈的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朱元璋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把腰刀放在床头，坐在铺着稻草的地铺上，看着营帐外跳动的火把，心里默默想道：爹娘，大哥，二哥，儿子今天投了红巾军，以后就要跟着郭元帅反元了。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再也不受元廷的欺负！　　就在朱元璋在红巾军大营里立下誓言时，濠州城西南的一座隐蔽的宅院里，正有几个人在低声议事。　　这座宅院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民宅，院墙很高，门口挂着“王记布庄”的幌子，实则是护龙卫在濠州的联络点。护龙卫源自南宋末年，当年元军南下，南宋灭亡，一群心怀华夏的义士组建了护龙卫，以“守护华夏文脉，等待汉统复兴”为使命，几百年来，一直在暗中观察天下局势，寻找能推翻元廷、重建汉家政权的领袖。　　此刻，宅院正厅里，四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映得几人的脸色有些凝重。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者，名叫陈敬之，是护龙卫在江淮地区的负责人，人称“陈先生”。他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缓缓说道：“根据咱们在红巾军里的眼线回报，昨天郭子兴打下濠州后，招了不少流民入伍，其中有个叫朱元璋的青年，钟离人，曾在皇觉寺为僧，投军时言辞恳切，赵均用对他颇为赏识。” 　　坐在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名叫李默，是护龙卫的情报负责人，他接过话茬：“我已经让人查过这个朱元璋的底细了。他出身贫寒，父母兄长都死于至正四年的瘟疫和饥荒，后来在皇觉寺为僧，今年年初因为寺庙断粮，被迫云游化缘，一路辗转来到濠州。此人在皇觉寺时，就喜欢听香客讲天下大事，还时常跟老和尚讨论经书里的治国道理，据说悟性很高。” 　　“哦？”陈敬之挑了挑眉，“这么说，这个朱元璋倒不是个普通的流民？” 　　“确实不普通。”李默点点头，“咱们的眼线还说，今天操练的时候，赵均用让士兵们演练队列，朱元璋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兵器，却学得很快，而且在队列里，他还主动帮一个脚受伤的士兵扛武器，很会收拢人心。更重要的是，他看到有士兵偷偷拿老百姓的东西，还主动上前制止，说‘咱们红巾军是为了救百姓，怎么能抢百姓的东西’，这话被赵均用听到了，还夸他识大体。” 　　坐在右侧的一个青年女子名叫苏云，是护龙卫的文书，负责整理情报。她补充道：“我还查到，这个朱元璋在云游化缘的时候，曾在颍州遇到过刘福通的红巾军，当时刘福通想招他入伍，他却以‘时机未到’为由拒绝了。后来他一路南下，观察了好几个地方的红巾军，最后才选择投郭子兴的队伍。由此可见，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自己的判断。” 　　陈敬之听着几人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护龙卫等待汉统复兴的机会，已经等了近百年。这些年来，元廷腐败日益严重，百姓怨声载道，各地的起义此起彼伏，可真正有能力、有远见的领袖却寥寥无几。刘福通虽然声势浩大，却缺乏谋略；徐寿辉偏安一隅，胸无大志；郭子兴虽有一定的军事才能，却心胸狭隘，不善用人。护龙卫一直在暗中观察，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辅助对象。　　“你们觉得，这个朱元璋，会不会是咱们要找的人？”陈敬之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　　李默沉吟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他刚投军，只是个普通的士兵，还看不出有什么过人的才能。不过，他的出身、他的见识，还有他的行事风格，确实比一般的流民要突出。咱们可以先让眼线多关注他，看看他后续的表现。” 　　苏云也点头赞同：“没错。咱们护龙卫选领袖，不能只看一时的表现，还要看他的格局、他的手段，以及他是否真的能为百姓着想。不如这样，咱们分派人手，一方面让眼线在红巾军里继续观察朱元璋，收集他的言行举止；另一方面，咱们派人去钟离、皇觉寺等地，进一步了解他的过往，看看他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可靠。” 　　陈敬之点点头，说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办。李默，你负责安排眼线，密切关注朱元璋的动向，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汇报。苏云，你带人去钟离和皇觉寺，查清朱元璋的过往，尤其是他在皇觉寺期间的言行，看看他是否真的心怀华夏。另外，咱们还要留意郭子兴和其他红巾军将领的动向，看看他们对朱元璋的态度如何。” 　　“是！”李默和苏云齐声应道。　　坐在陈敬之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名叫赵毅，是护龙卫的武职负责人，负责训练护龙卫的成员。他开口说道：“陈先生，万一这个朱元璋真的有潜力，咱们是不是要提前做些准备？比如，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一些帮助，让他能更快地崭露头角？” 　　陈敬之摇摇头，说道：“不可。咱们护龙卫辅助领袖，讲究的是‘顺势而为’，不能强行干预。如果他真的有能力，自然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脱颖而出；如果他只是徒有虚名，就算咱们帮他，也成不了大事。而且，过早地暴露咱们的身份，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甚至可能引来元廷的注意，得不偿失。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默默观察，等待时机。” 　　赵毅点点头，不再说话。　　陈敬之拿起桌上的密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用火折子点燃，看着密报在油灯下化为灰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红巾军大营里跳动的火把，眼神深邃：“近百年了，咱们护龙卫一直在等一个能推翻元廷、重建汉家天下的人。希望这个朱元璋，能给咱们带来惊喜，能给华夏带来希望。” 　　窗外的风依旧冷硬，却似乎带着一丝暖意。红巾军大营里的呐喊声隐约传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像是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即将到来。陈敬之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护龙卫最重要的时刻——他们要在乱世中，找到那个能带领华夏走出黑暗的领袖，然后倾尽所有，辅助他完成汉统复兴的大业。　　而此刻，在红巾军的营帐里，朱元璋正和徐达、周德兴等人围坐在地铺上，听徐达讲红巾军的战事。徐达曾跟着郭子兴打过几次仗，说起战场上的事，眉飞色舞。朱元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问，比如“元军的阵型有什么弱点”“咱们红巾军的优势在哪里”，问得都很有针对性，让徐达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夜深了，营帐里的人渐渐睡去。朱元璋躺在稻草上，却没有睡意。他望着营帐顶的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他想起白天操练时，赵均用对他说的话：“你这小子，是块当兵的料，好好干，以后说不定能当个百户、千户。”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却有一个更大的念头在萌芽。他不满足于当个百户、千户，他想的是，有一天，能带领着红巾军，推翻元廷的统治，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他知道，这个目标很远大，路上肯定会有很多艰难险阻，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亲人都死在了元廷的暴政下，他的家乡早已成了一片废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朝着那个能让华夏复兴、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目标，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的火把依旧在跳动，映得营帐里忽明忽暗。朱元璋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等着吧，元廷；等着吧，华夏。总有一天，我朱元璋会让这天下，换一个模样！　　这一夜，濠州城的风似乎小了些。红巾军大营里的士兵们睡得很沉，他们不知道，一个改变华夏命运的种子，已经在他们中间埋下。而护龙卫的成员们，也在暗中注视着这个种子，等待着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元至正十二年的三月，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月份。在濠州这座小小的城池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