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24章，暖冰

　　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了，水渍也拖干了。　　林越把扫帚放回原位，走回床边。　　方星瑶躺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胡乱盖在身上，露出一截小腿，凉的。　　林越轻轻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脚。　　方星瑶没动。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不哭了，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偶尔吸一下鼻子。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遮住了半边脸。　　林越伸手，轻轻把那些头发拨开。　　方星瑶没躲，也没说话。　　她只是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林越看着她，心里软成一片。　　他躺下来，从后面轻轻环住她。　　方星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林越的手贴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的，温热的。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方星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越没再问。　　他就那么抱着她，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揉。一下，一下，慢慢的，轻轻的，像怕弄疼她似的。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片。　　方星瑶闭着眼睛，感受着肚子上的温热。　　那股疼还在，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可林越的手掌贴在那里，轻轻地揉着，那股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林越就那么一直揉着，没说话，没停。　　方星瑶的眼眶又热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林越的手顿了顿，然后调整了一下位置，继续轻轻揉着。　　方星瑶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他垂着眼睛，看着她的小腹，揉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越。”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林越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 　　方星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越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揉。　　方星瑶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林越愣了一下，抬起头。　　“怎么——” 　　“别动。”方星瑶说。　　林越不动了，就那样看着她。　　方星瑶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嘴唇上。　　“你怎么这么好？”她轻声问。　　林越的耳朵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方星瑶看着他那样，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林越慌了：“怎么又哭了？还疼吗？要不要吃药？” 　　方星瑶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不疼。”她闷声说，“就是想哭。”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抱住她。　　“想哭就哭。”他说，“我在这儿。” 　　方星瑶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林越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方星瑶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　　“林越。” 　　“嗯？”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林越愣了一下：“讲故事？” 　　“嗯。”方星瑶说，“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妈就给我讲故事。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 　　林越沉默了两秒。　　“我不会讲故事。”他说。　　方星瑶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带着点笑意。　　“那你现编一个。” 　　林越看着她，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他想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 　　方星瑶打断他：“太幼稚了。” 　　林越顿了一下：“那……从前有一个小姑娘？” 　　“还是幼稚。” 　　林越看着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方星瑶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算了，”她说，“不为难你了。你就抱着我就行。” 　　林越点点头，把她搂紧了一点。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微微晃动。　　方星瑶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很。　　肚子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哪怕外面炮火连天。　　哪怕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至少这一刻，他在。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林越的，是方星瑶的。　　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来，嗡嗡地震动。　　方星瑶皱了皱眉，不想动。　　林越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顿住了。　　“是青儿。”他说。　　方星瑶愣了一下，立刻坐起来，接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青儿。　　她接起来，声音还有点哑：“青儿？”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薛洛青的声音，轻轻的，却有点抖：　　“小瑶……我姑姑……” 　　方星瑶的心里咯噔一下。　　“姑姑怎么了？” 　　薛洛青那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忍住什么。　　“病情突然重了。”她说，“医生刚走，说……说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 　　方星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薛洛青的声音又传来，还是轻轻的，却带着一点哭腔：　　“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没事，你们别担心，我在这儿陪着呢。” 　　方星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青儿……”她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薛洛青轻轻说：“小瑶，我没事。真的。” 　　方星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握着手机，眼泪一直流。　　林越在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薛洛青的声音又传来：　　“好了，不说了。护士叫我。你们好好的。” 　　然后电话挂了。　　方星瑶盯着手机屏幕，愣在那里。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慢慢暗下去。　　她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手里。　　林越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会没事的。”他说，声音很轻。　　方星瑶没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　　远处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不知道是炮火还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林越轻轻的拍抚。　　过了很久。　　方星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林越。” 　　“嗯？” 　　“我想去陪她。”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明天我陪你去。” 　　方星瑶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回他怀里。　　林越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灯光暖黄，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的声音还在响。　　可这一刻，他们抱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