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安站在监狱大门外的梧桐树下,指尖攥得发白。 初秋的风卷着落叶飘过来,和她心跳一样,轻一下,重一下。 她等了一年半。 等的就是这扇铁门打开的瞬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张宁安深吸一口气,接起,声音尽量平静:“喂。” “你在哪儿?”妈妈的语气一上来就带着不耐烦,“中午说好回家吃饭,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外面。” “外面?外面哪儿?跟谁在一起?”妈妈的声音立刻拔高,“我跟你说张宁安,你别整天神神秘秘的,别以为以前那点事压下去了你就可以随便乱来——” “我没有乱来。”她轻声打断。 “你还敢顶嘴?”妈妈火气更盛,“要不是我和你爸花钱托关系,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到现在?你以为你能好好读书、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告诉你,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给你保住的——” 张宁安的耳朵嗡嗡作响。 一年半了。 这句话,她听了整整一年半。 “是,我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们救了我,你们帮我压了事,让我好好活着……我都记着。” “知道你还不听话?” “可是妈——” 张宁安终于绷不住了,压抑了一年半的委屈、愧疚、痛苦、窒息,一瞬间全冲了上来。她对着手机,几乎是吼出来: “可是你们除了用钱摆平,除了让我‘忘掉’,除了让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还管过我吗?!” “你天天跟我爸闹!天天吵离婚!天天说这个家散了!你们吵了十几年!你们考虑过我吗?!” “你们一边说救了我,一边又让我活在你们的吵架里!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我一起扔了?! 干脆连我一起关进去算了! 我也不用这么天天装没事! 我也不用天天等!天天难受!天天像个罪人一样活着!” 她吼得声音嘶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随即炸得更凶: “张宁安你有没有良心?我们为了你付出多少?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 “我没有良心。”她闭上眼,眼泪直流,“反正你们眼里只有钱、只有面子、只有你们的离婚。你们从来没问过我,这一年半我是怎么过的。” “我每天都在等今天。等我的朋友出来。 我等了一年半。 你们从来不知道。” 妈妈在电话里还在骂,还在吵,还在翻旧账。 张宁安再也听不下去。 她吸了一口气,轻轻说: “我挂了。” 不等那头回应,她指尖一按,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包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一年半的枷锁。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去,埋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不是哭出声,是那种憋了太久、连呼吸都疼的颤抖。 就在这时——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停在了她面前。 “……张宁安?” 第一个声音,倔、哑、稳,是方星瑶。 第二个声音,轻、软、怯,是薛洛青。 张宁安猛地抬头。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个人身上。 方星瑶还是那样,眼神硬,脊背直,只是瘦了一圈,少了当年的冲动,多了一层沉郁。 薛洛青站在她旁边,头发长长了,胆子还是小小的,眼睛红红的,看见张宁安,眼泪先掉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出来了。 张宁安看着她们,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不停地掉。 一年半。 她等了一年半。 终于,把她的两个朋友,全都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