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断山脉的深处,在一处不为人知的遗迹内。 残破的神殿深处,不知名的神明正依靠在一根破碎的石柱旁安静的沉睡着,所有的人都努力的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动静,唯恐自己会打扰到祂的沉睡,豆大的汗水想要从毛孔里流出。 但在莫名的伟力面前,时空也被禁止,汗水全部凝固在半空之中,他们此时的思绪全部混乱,即使那位曾在战场上一夫当关,取得巨大功绩的赐福骑士此刻大脑也是一片混乱。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见到神明真正的姿态之后还能向世人讲述。 启智录中曾记载神明的姿态是世人无法触及的奇迹,凡是妄图以肉眼凡胎目睹神明真貌,最终定会自食其果,尽管现世之中并不存在亲眼看见过神明的人存在,世人也并不知晓神明真正的姿态。 但就在此时跪倒在地的众人即使没有见过真正的神明,他们那不断颤抖的身体也正在向他们叙说着一切。 如同动物遇到自己的天敌,在看到的那一刹那就会明白这时是自己不可阻挡的存在一般,祂就是静静的靠在那里,哪怕没有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众人都会明白,祂就是神。 ...... 尽管特维莱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跪倒在地,但那股莫名的伟力依旧作用在了众人的身上,所有人都痴呆的抬起头来,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些破碎的祷词,目不转睛的望着那高台之上的神明。 凡是以肉眼凡胎目睹神明真容的人,又怎能不会被神明的力量所侵染,为首的赐福骑士嘴里念叨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祷词,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的眼睛瞪的巨大,仿佛是吸食了什么一般。 突然他一只手拔出了一柄匕首,就看见男人朝着自己的大腿根处狠狠的扎了下去,鲜血顺着匕首喷涌而出。此时仅存意识清醒的特维莱惊讶的发现禁锢他们的伟力突然消失了,自己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但骑士就像是失去了神志一般,嘴里不停念叨着破碎,污秽的祷词,眼睛死死的盯着台上的神明,手里的匕首依旧在不停的扎着自己的大腿,就像是想把它截断作为祭品献给神明一般。 最终骑士用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大腿,但他似乎仍不觉得满意,于是他又盯上了自己的另条胳膊,猛地一用力,一整条胳膊就整齐的被他自己斩断,紧接着他的脸色又似乎有些恐惧和悔悟。 他举起了匕首,将自己的舌头整条割了下来,将自己的眼睛刺瞎,耳朵削掉,鼻子拧断,直到最后整个人因为流血过多而亡,他也将自己折磨成了一个怪物。 在骑士将自己折磨死了以后,突然看见他的尸体产生了一阵的抽搐,在一旁观看了整个过程的特维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这血腥的一幕会让自己呕吐,不小心污染了神明沉睡的教堂。 就当特维莱看见骑士不断抽搐的尸体,以为他还活着的时候,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那名疯狂自残的骑士遗体突然连同身上甲胄,一同如烂泥般瘫软在地,紧接着烂泥缩聚在了一起,又重新开始了不断地蠕动。 最终骑士的遗体连同被他割下的各个部分,全部化作了一条10英寸左右的海鱼,特维莱还能清楚的看见那条海鱼的鳞片就是骑士的甲胄。 紧接着海鱼朝着台上的神明游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它的身体开始逐渐的透明,并泛起了蓝色的幽光,最终在大约距离神明20英尺的地方化作一条灵鱼,并且停了下来开始围绕着神明不停的游荡。 其余的人看见这一幕,露出了疯狂的表情,在亲眼目睹了神明的真容以后,他们就全部成为了大陆上甚至比圣者都虔诚的信徒。 他们的脑子只剩下了如何取悦自己的神明,当他们看见自己的同伴仅能有幸成为一条海鱼,陪伴在神明一旁的时候,他们彻底疯狂了,纷纷取出了自己的匕首,开始效仿同伴的所作所为。 一时间,整个教堂成为了残酷的炼狱,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全部都自愿接受如此的酷刑,只为了如同自己的同伴一样陪伴在神明的一旁。 特维莱彻底忍不住了,他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陷入了癫狂,但他可以肯定这一切和高台上的神明有关。 特维莱回头看见自己的妹妹特维娅只是晕了过去以后,这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用再面临这地狱一般的景象。 就在特维莱思考为什么只有自己和妹妹两人没有陷入癫狂的时候,耳边那此起彼伏的呢喃祷告声终于结束了,整个教堂又陷入了往日的平静,唯独这次残留了两名幸存者。 特维莱艰难的抬起头来,望向了高台。他看见那沉睡的神明的旁边是一群不断围绕着祂游荡的鱼群,为首的是一条体型较大鳞片由甲胄构成的的海鱼,而它的后面跟着几条体型较小的鱼。 突然鱼群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停止了不断地游荡,开始向着特维莱兄妹冲了过来。 特维莱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伤势较重的他连站起来跑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背后就是陷入昏迷的妹妹,自己也不会抛弃家人独自逃命。 面对扑面而来的鱼群,特维莱只能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向后扑了出去,将自己的妹妹护在了胸下。 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鱼群并没有在乎陷入昏迷的妹妹,而是向着特维莱,它们从不断流血的伤口处用力的钻进了特维莱的血肉之中不断地搅和着。 尽管它们只是一群幽界生物,在现世之中并没有实体,但这并不妨碍特维莱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痛苦。 “啊......啊......嗯!”特维莱咬破了嘴皮,嘴唇流出了鲜血,刻骨铭心的痛不由得让他本想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但由于恐惧台上的沉睡的神明,最终到了嘴边只变成了几声闷声。 特维莱的背部的伤口,鲜血流出的越来越多,在某种伟力的作用下,顺着背部缓缓流下,以某种奇异的轨道以特维莱兄妹为中心划着某种诡异,扭曲,不可描述的法阵。 伴随着鲜血的流失,特维莱只感觉到自己浑身酥麻,原本冰冷僵硬的躯体也开始逐渐的变得暖和了起来。 最终特维莱再也挺不住,昏死了过去,背部的伤口依旧在不停的往外流血,继续绘制那副诡异的法阵。 ...... 特维莱感觉自己睡的异常的香甜,这是他在半年的逃亡旅途中睡的最甜美的一次。 “醒醒......特维莱!”伴随着某个人晃动自己的身体,以及急促的呼喊,特维莱也被迫从美梦中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眼,却看见他的父亲正焦急的盯着他,看见他醒来以后,先是露出了高兴的表情,然后又对他焦急的郑重解释道: “你的叔叔发起了反叛,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召集了一批人手,趁着今晚发起了偷袭。” 特维莱望着父亲那熟悉的面孔,泪水想要从眼眶流出,他不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他看见还没有死亡的父亲的时候,一切问题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父亲仿佛没有看见特维莱的异样,继续和他解释道: “庄园已经是守不住了,你的叔叔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几名赐福骑士的效忠,我打算带着你和特维娅逃命,什么都不带,赶快走!” 不管特维莱脸上的惊讶,父亲拉着他和背后一脸茫然的妹妹,带着几名亲信,顺着走廊,一边警惕敌人的偷袭,一边快速的向着密道走去。 特维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此时他被空在这副躯体之中,无力的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也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如同注定好的一般的滑向固定的结局。 特维莱曾在颠沛流离的途中无数的幻想,如果自己能回到当时,自己是不是就能改变结局呢? 至少父亲也不会死。但当特维莱真的回到阴谋发生的晚上时,他却无力的发现,即使他再如何改变,结局依旧滑向固定的结局。 那几位赐福骑士,若是没有那几位赐福骑士,庄园也不会那么快的沦陷,父亲也不会为了保护他们选择留下来拖延时间,而最终惨死。 若是没有能够媲美赐福骑士的力量,无论轮回多少次,故事的结局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特维莱清楚的知道这点。 ...... 望着父亲跳下马车选择断后的背影,抱着怀里痛苦的妹妹,特维莱知道这是最令他难以忘记的一幕。他难过的闭上了双眼。 “若是你真的拥有实现梦想的力量,你会实现它吗?” 特维莱的耳边突然的响起某人对自己的话,特维莱猛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逃亡的马车上了,怀里的妹妹也已经消失了,仿佛刚刚发生的就是一场梦境。 特维莱低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湖泊之上,天空皎洁的月亮散发着柔和月光,照在了湖泊之上,远处清风吹过夹杂着月光,在平静的湖泊上泛起阵阵涟漪。 他能看见湖泊下面埋葬一个旧世界,高耸巍峨的宫殿,雄伟壮丽的教堂都被浸泡在水中。 “若是你真的拥有实现梦想的力量,你会迷失方向吗?” 特维莱已经顾不上欣赏这片美景了,他抬起头来,望向了对他说话的那人,突然的怔住了。 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他这一辈子注定无法遗忘的,就在不久以前,一群骑士为了取悦祂而集体选择了自残献祭。 特维莱的内心已经跌落进了深渊,如果可以他宁可自己不要为了甩开追兵而选择进入遗迹,也不要此时那位本应该沉睡的神明出现在他的面前,来询问自己是否愿意得到实现梦想的力量。 特维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害怕自己贸然的回答会触犯到神明,另一方面他也害怕自己的沉默会被误认为蔑视神明。 眼前的神明似乎看出了特维莱的窘境,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去询问他,而是低头望向了湖泊中失落的世界,眼神流露出一丝的遗憾。轻轻的说到: “欲望的深渊不会因为给予的够多就能够填平,得到了什么就意味着要付出多少,失去多少。” “他们曾经缔造了一个辉煌的时代,一个用黄金和宝石打造的时代,那个时代人人都能得到满足,人人都能够安享晚年,他们之中最伟大的君主曾称赞道这个时代为黄金时代。 但人总是永远无法满足,永远都在渴望下一个自己能触手可及的东西,最终纯白的火焰将世界点燃,那位君主才幡然醒悟,后悔不已。” “最终,他走投无路,祈求我将他的王国存留,以留下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特维莱望着湖泊中的王国,他年幼的时候听母亲讲过这个故事,母亲曾告诉他,命运的因果线早在最开始就决定好了一切,那些神明们就静静的不停纺织着人类的命运。 一个人无论如何的反抗命运,他的身姿至始至终都被命运纺织在内,但他那反抗,也绝对不能说是无用,命运纺织了一切,故而反抗命运也是必然的。 眼前的神明似乎看出了特维莱的决心,他用一根晶莹透明的蛛丝将一枚秀珍手表从湖泊之中打捞了上来,趁着特维莱还没有反应过来,将它塞入了他的心脏当中。 特维莱的意识有些模糊,隐约中他听见有人说: “这绝对不会是无私的馈赠,你注定会走上一条失败的道路,你将会失去的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庞大,但既然你向我祈求了这份力量,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予你。” “那个时代的人愿意称呼我为—柯瑟黛忒,意为永恒的安眠,记住它吧,这将会是你所信仰的神的名字。” ...... 特维莱的意识回到了现世,他看见自己的妹妹正在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笑着说: “没事了,以后再也不怕了。” 妹妹将头埋进哥哥的怀里面哭了起来,特维莱苦笑了一声,特维娅是个坚强的女孩,自从那一夜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于危险和不可思议了吧。 特维莱将一只手张开,他能感受到赐福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流转着,那是他的神,赐予他的力量,想到这里,宁静抬起头望向了高台上依旧沉睡的神明。 尽管祂依旧在沉睡着,但特维莱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面,他的神明正在注视着他通往一条未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