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又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愁得要命。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浴室的水声太催眠了,又或许时间过得太久,林遇直打瞌睡。 就在他险些进入梦乡的时候,安程终于洗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林遇,同时也注意到了对方那副昏昏欲睡的表情。 “困了吗?”安程问道。 林遇轻轻点了点头,强撑着睁开眼睛,“但我还想亲你。” 安程:“……” “你好……好不容易才喝醉一次……我不能浪费……” 话说到这,林遇基本已经失去了意识,睡了过去。安程站在床边,望着对方熟睡的脸庞,愣了神。刚才洗了个澡,他清醒了不少。 即便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他们重生也将近一年,可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心上好像有根刺,怎么也拔不掉。每当他想动,总会觉得心口鲜血淋漓。 他至今不敢走过那座桥,哪怕远远地望上一眼,也会难受到无法呼吸。 他一直都知道17问他的“没事吗?”到底是指的什么,也一直知道自己在回避的到底是什么。 安程从一旁拿过一张纸,铺在冰冷的地板上,就这么靠着床边坐在地板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就像是前世守着林遇那样坐着。 屋内大的摆设几乎未变,只是地上散落的东西没有了,桌面上也堆满了习题和试卷。好像和从前一样,又好像和从前不一样。 安程枕着自己的膝盖,在略显静寂的房间里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林遇,我喜欢你。” 这个世上,不是再没有人会喜欢你了。 脑子里的记忆混乱地闪过,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夹杂着不必明说的欢喜,也有无法言语的悲恸,直到回忆得累了,意识也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安程就这么坐在床边,睡着了。 等到安程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躺着,林遇就躺在他的怀里,静静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明显,安程猜得出来,也确信,那是欢喜。 不过视线相触后没多久,林遇立马像是触电一般弹了起来,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犹豫了许久,还是转过头看着安程,试探着问道:“那个……安程,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安程一愣,“我……” 他先前到底是为什么要撒那个谎? “不记得也没关系。”林遇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没发生什么,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虽然是告了白,可毕竟是在醉酒后,怎么看都有点胡闹,怎么能当真。 他想要在一个更正式的r.ì子,更正式的地点,好好地跟安程再次告白。问安程,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与此同时,他也会拼命地活下去。绝不再辜负安程。 但安程一时间显然没理解林遇的想法,在对方将要起身离开的时候,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紧紧地。 林遇有些吃痛,但忍着没有发出声音。不解地回过头来,四目相接,周遭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安程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可能会弄疼林遇,便倏地松开了握着林遇的手,神色有些黯然,轻声道:“抱歉,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林遇立马道:“说什么呢你,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可乖了。” 但想到昨晚那几滴眼泪,林遇还是不由地怔了一瞬,有些难过。 林遇想了想,还是没立即下床,直觉有些话早些说,可能会好一点。于是转过身来看着安程的眼睛,很认真地问道:“安程,明天你可不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安程问道。 “南风古镇。”林遇攥紧了手掌下的被子,紧张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听说……那里,有一棵很特别的古树。” 在那里互通心意的两个人,只要足够真诚,就能够得到古树的庇护,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他想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告诉安程,他特别喜欢他! 第095章 大概是寒假的原因,古镇这会聚集了不少的人。二月的天气有所回暖,也不用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林遇和安程并肩走在古镇狭小的巷子里,偶然遇见成群结伴的人,都要稍微往旁边挪一些,才能各自过去。 后来让得多了,他便干脆把安程拉得更近他一些,手臂都贴在了一起,干完这事后,林遇抬眸一笑,安程也迅速明白了他的想法,笑了。 古镇向来是人们散心的地方,青瓦白墙,青砖铺成的小路蔓延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偶尔敞开的院落门前,还挂着纸糊的灯笼。 年轻的女孩们穿着汉服,一手打着油纸伞一手提着裙摆,穿梭在巷子里。路过几家酒楼,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卖糖葫芦的老人从街头吆喝到巷尾,不时停下来休息,也会有顾客上前拿上一两串。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走着,也不问路,只偶尔听一听路过的人谈及古树的一两句,默契地想要用这种方式找到它。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两人就找到古树所在的位置,那儿的人也不少,却与古镇小巷有些不同,停留在这的大都是情侣。 由石块砌成的栅栏将古树围住,树干粗壮,似乎两个人张开手臂都不能将其抱住。因为正值冬季,新的枝芽还没冒出,本来应当是光秃秃的,却挂满了红色的锻带。 古树外有一小石阶,一道细小清澈的水流顺着石阶一侧流下,没入石阶底部的那汪清泉里。清泉里养着三两条鱼,此刻正欢快地游来游去。 林遇和安程就站在石阶上,没有立即走下去。林遇将手c-h-ā在口袋里,因为太紧张,掌心都出了汗。 昨晚虽然告过一次白,但终归是在安程喝醉的情况下,再者他当时太过心疼安程,根本没有时间去紧张。 现在都准备好了,反而紧张得不行。 林遇深呼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 “我喜欢你,林遇。” “……我,嗯?” 倏地被打断,林遇整个人懵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被抢先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安程就面对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说道:“我喜欢你。” 特别简单的四个字,却狠狠地把林遇的心撞了一下。周遭的声音好像尽数消失了,他只能看见安程,只能听见安程的声音。 林遇鼻尖一酸,没由来地觉得有些难受,甚至想抱着安程好好哭上一场,把从前的遗憾和委屈都哭出来,有些哽咽地回答道:“我也喜欢你,安程,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错过了安程好多年,特别多年。 安程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林遇的脑袋,柔声细语地询问道:“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林遇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迟疑。 他什么都不管了,他只想和安程在一起。就算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他也要和安程在一起,然后拼了命地活下去。 看着林遇这副又想哭又好像暗自做了决定要努力的拼劲,安程忍不住笑了,带着些许的宠溺,有些感叹道:“你终于成了我的男朋友了。” 林遇不甘示弱地回道:“你也终于成了我的男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某处好像都释然了。 他们顺着石阶而下,来到古树旁,买了一根锻带。卖锻带的小姑娘看着眼前两人,愣了一瞬,却也立即反应了过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妥,笑着把锻带j_iao到两人的手里,像祝福其他人那般为他们俩人送上祝福,“愿你们得到古树的庇护,长长久久。” “谢谢。” 安程和林遇道了谢,拿着锻带走到了一边,锻带的两边分别串着一块小木牌,很轻,但也足以使锻带挂在树杈上。 两人于锻带的一左一右写下自己的名字。至此,便可以把锻带抛向古树。 写好名字后,林遇把锻带塞到安程的手里,“我手气不好,这种重要的事情,还是你来吧。” 安程摇了摇头,把锻带重新放回林遇手里,“抛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就在这一直抛,心诚的话,总会有如愿的时候。再者,要说手气不好,我才是不好的那个人吧,你看那次的语文试卷,我一道选择题也没对呢。” 听闻最后一段话,林遇忍不住笑了,“要说蒙题,我们不是半斤八两吗?” 安程也随之笑了笑,“快抛吧。” “可是……” “没有可是。” 林遇看着安程眼底的坚持,知道说不动对方,便也没再继续拒绝下去。而是转身看着面前古树,树底下散落着不少锻带,有的是从树上落下来的,有的是没能抛上去的。有的露在外端,像是不久前掉落的,有的掩埋在落叶之下,只露出一角,风一吹,便彻底掩埋住了。 一定要成功。 林遇捏紧了手里的锻带,暗自下了决心。不管传说是不是真的,但这儿冬来ch.un往,四季轮转,承载了无数相爱的人的美好愿望,所以他想,这古树总该也是有点儿灵气的。 他想成功,想r.ì后无论经历什么,心里都有一个支撑——古树也觉得他和安程应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林遇将手中锻带朝着古树的方向一抛,呼吸声好像都停了。 锻带朝着古树的其中一根树杈而去,其中一块木牌由着惯x_ing,往后一卷,竟牢牢地捆在了树杈上。 林遇顿时睁大了眼睛,带着惊喜的神色回头望着安程,“安程!” 安程看着林遇的眼睛满是笑意,夸赞道:“真厉害。” 一瞬间,林遇好像忘了刚才的紧张,眉梢忍不住地带上了些小得意,“当然,我可是林遇。我是不是特别木奉?” 安程认真点头,“是,你是最木奉的。” 另一边,小姑娘将手里的锻带递给对方,说完了祝愿的话,抽空看了一眼安程和林遇,意识到了什么,稍稍扬起嘴角,感叹道:“真好啊,古树所庇护的爱情。” 等到林遇和安程从古树这儿离开之后,狭小的巷子口出现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娜雅兴致缺缺地叼着一根木奉木奉糖,目光落在林遇他们消失的方向,不满道:“话说你不是一直躲着我吗,现在怎么还主动找我了,你是不是又想坑我?” 说完这话,娜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道: 坑吧,坑吧,反正被茶煜坑得还少吗? 再者,这人也活不长了,她再被坑几次又怎么样?以后说不定想被坑都坑不到了呢。 呸。 哪个傻-逼主动想被坑的! 茶煜眉毛一挑,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矮他好大一截的娜雅,“我是那种人吗?话说你能不能换个模样,每次我都看不见你。” 娜雅狠狠咬碎了木奉木奉糖,“你是不是想死!” 边说边手一挥,咬剩下的棍便准确无误地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接着,娜雅毫不客气地给了茶煜一拳,恶狠狠道:“也不看看我不能长高,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害的!” 茶煜眉头一拧,很欠揍地问道:“哦?是谁?” 然后顺手摁住了娜雅的头顶,禁不住感叹一句,“啧,用来当拐杖还挺顺手。” “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娜雅舞着手臂,一拳又一拳地打在茶煜的大腿上,“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话音刚落,娜雅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垂着眼,有些丧气,“虽然你有点讨厌,但我还是不希望你死,茶煜。我也不是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行了,怪矫情的。”茶煜松开了手,神色淡淡,看不出悲喜,“死就死了呗,我又不是没死过。” 娜雅:“……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茶煜摊了摊手,不甚在意地说道,“死多了呢,就习惯了,当系统的,谁还没死过一两次。你看看19,上次替我执行任务,现在才刚回来呢,估计他是真的不想再看见我了。” 娜雅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你好像还挺自豪啊?” “对了,我看17现在也挺危险的,你去帮忙看着点。”茶煜又道。 “看吧,我就说你没事不可能找我!” 茶煜无辜摊手,“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去护着点安程他们。”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娜雅双手叉腰,怒视茶煜。 茶煜也不拐弯抹角,点了点头,好像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对啊,怎么了?你是03,我呢,是01。我们俩之间隔了一个银河那么宽的地位,我命令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哦,我知道了,觉得我不尊重你是吧?唉,小女生就是麻烦。” 茶煜半蹲了下来,看着娜雅的眼睛,敷衍地握住后者的左手,然后说道:“娇俏的03,请你帮伟大的01保护弱小可怜又无助的17吧。” 娜雅气得牙痒,以手为刀,朝着茶煜的脑门劈去,“娇俏你大爷!!” 这种祸害,还是早点死了比较好!! 第096章 从古镇回来后,安程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林遇跟在安程的身边往外走,伴着行李箱轮子从地面滚过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这才刚在一起,还没能黏乎个够,就要分开了。想到这儿,林遇愣了愣,无意识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总觉得那儿还发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