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冉和贾先平抬着昏过去的易昕,把她送回了家。 外面已是一片狼藉,整齐漂亮的建筑此时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哭声在各个角落里低声的传来,和平安宁的小镇像是打破了什么平衡,此时已然满是伤痕。 万幸的是,易昕的家竟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镇民们将易昕安顿好以后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他们要去寻找更多受伤和遇难的人。 吴冉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易昕。 她的脸上此时还有未干的泪痕,正轻轻的皱着眉头,把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他看着,心里无比的难受。 “易昕的父母......可能救出来的希望不大” 贾先平的语气无比的沉重,面对着这个看着长大的女孩,他知道她的未来在今天已经彻底的改变了。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变故,都恐怕难以接受吧。” 贾先平从口袋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吴冉。 吴冉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发圈,由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相窜,无比的精致。 “这是......?” “这是她父亲给她做的。当时他父亲病重,害怕自己会在哪一天醒不过来。于是在病床上做好了这件东西,想着自己身体真不行的时候,就把这一件东西交给易昕留个念想。” “我的妻子和女儿不愿意面对我的死亡,她们不会同意我做这一件事情的。您看着易昕长大,我想请你把这个东西交给她,让她不要为我伤心......” 贾先平想起了当时的景象,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她父亲的病意想不到的好转了。本以为这件东西会一直留在我的手上。没想到我还是会把它交给易昕。” 吴冉没有说话,他轻轻的握住易昕的掌心,把发圈放在了她的手中。 易昕的手抖动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玉石表面那深邃的冰凉。 吴冉低下了头,两人沉默无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在没有指针的屋子中,没有人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安的情绪慢慢累计,伴随着门外的吵杂以及远处隐隐的雷声。 “对了,你身体上受的伤不要紧吧?” 吴冉这才注意到自己,他看着自己的腿部,开始有人用药膏状的东西帮自己敷上了腿,现在那里已经变得麻木了,剩下隐隐的痛觉。 “不要紧的,我没什么事,倒是易昕......真的只是昏过去了吗?” “这你不用担心,她没有什么外伤。” 贾大叔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吴冉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吴冉茫然的看着他。 “家?我......可以住哪里啊?” “这间屋子旁边的那一间就是你的家啊。” 他打开了门,吴冉看着门外不远处那一栋与之相近的屋子,一瞬间有些恍惚。 “你小时候就住这里,和易昕是青梅竹马。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脑袋突然之间疼了起来,他的记忆被狠狠的撞了一下,凌乱的震荡着,如同墙壁般的隔阂悄然间掉落了一角。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 吴冉有些痛苦的抱着脑袋,他的眼前泛白。贾先平连忙扶着他,把他一步步的送到了家门口。 这一段路不长,但是恍惚中吴冉却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 “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先不要想了。” “好......” 吴冉关上了门。贾先平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动。 他的记忆也有些混乱,他想起了吴冉小时候的样子,那是的他还是一个放荡不羁的青年,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两个孩子,一个是吴冉,一个是易昕。 那时候她们常常在一起玩,爬山摸鱼,在森林里乱闯。 自从吴冉离开以后,他对她的印象一下子就淡了,那么多年好像都没有再响起,直到易昕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刹,被埋藏起来的记忆在不经意间唤醒,他才发觉自己把他忘记了那么久。 久到岁月流逝,自己从一个充满活力的青年,已然变成了一个健忘的大叔。 为什么这么多事,在不经意间就改变了? ...... 吴冉打开了灯,他看清了面前的屋子。里面的空间不大,各种木料也显得有些陈旧斑驳。但是却被收拾的整洁干净。 吴冉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经历了开始的灾难,觉得现在身处的地方无比的温暖,冥冥中有一种安心的熟悉感。 贾大叔说,我和易昕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就是住在这里吗? 他摇摇晃晃的走向床边,突然,腿上传来了一阵剧痛,吴冉摔在了地上,吃痛了半天才缓过来。 “咝” 他吃痛的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凭着灯光,瞥到了床底下有一张淡红色的纸。 吴冉把手伸了过去,将它拿了出来。 这是被风吹下去的吧? 他拿到面前,一下子愣住了。吴冉靠着床角,缓缓地坐直。 他看到,这是一封信,一封写给他的信。 “写给吴冉 冉,好久不见啊!抱歉哦,见到你我太激动了,就好像是梦中会发生的事,如果接下来的东西写的胡言乱语的,也请不要见怪。 在你离开以后,我时不时都会想起你,想起我们曾经小时候在一起的时光。说来好奇怪啊,大家其实都是健忘的人,毕竟每一天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太阳落下又升起,今天的记忆会被明天覆盖,每当我向别人提起你,他们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但是唯有我,竟然会记得那么深。可能是那沙漏的缘故吧,每当我看着它一粒粒的流逝,我就会记起曾经分分秒秒的点滴。每到寂寞的时候,我都会把它翻转着,这样子好像就能回到以前。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还带着当时我寄到树洞里的那支纸鹤。我本以为那只是童年的游戏而已,没想到我写下的信真的能通过树洞传达到你的手中。 既然我们的联系是因为这一封信,那我的感情,就接着由这封信来传达吧。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亲自告诉你。‘冉,真的很高心能再见到你’。虽然你好像失去了小时候的印象,但是羽麓镇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这一点从未变过。 好啦,等你看完这一封信恐怕已经好晚了,剩下的话等明天再说吧。到了明天,和我一起去镇子上走走,这里没有多少改变,还是那么安静平和。或许你还是会喜欢小时候去过的那些地方。 那么,睡个好觉吧,晚安。” 读完了信,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淡金色的夕阳,地面浅浅的积水,一排排在余晖中略显梦幻的建筑,还有那一张欣喜中带着泪的脸。 “你终于回来了,冉”。 模糊中,自己似乎穿行在下着细微小雨的街道上,慢慢的往前走着。他看到了一个向他挥手的青年人,等走近了,那个青年人已经胡子拉碴,成了一个懒懒散散的大叔。不过,他对吴冉依然是那般的温和。他跟在大叔的身后,进了一家店躲雨,店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首饰,满目琳琅,每一件都充满了巧思与灵气。 “这把伞送给你” 他转过头,看见一双白皙的手向他递过来一把油纸做成的伞,他看向了她。那张熟悉的面孔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恍然记起了那个自己正在寻找的人。 哒哒 敲门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睁开了眼睛,记忆还停留在那晚易昕敲门时的情景。吴冉不顾腿上的疼痛跳下了床。 “小冉,身体怎么样,我来给你换药。” 门外的天空灰萌萌的亮,一点点黯淡的光照在门前,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贾先平的妻子,她住了个拐杖,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的药品。 “哦......麻烦您了” 呲 旧的胶布被撕开,疼痛感让吴冉清醒了不少。 “您的腿没有事吗?走这么远的路来为我换药。” 女人笑了笑,她低头帮吴冉涂着药,细细的处理着他身上的伤。 “不要紧的。” 外面的风声慢慢的又大了,吴冉看着门外,不由得又担心起易昕的状况。 “易昕醒过来了吗?” “我刚才过去看的时候还没有,你就放心吧,我丈夫在那里” 等包扎完,吴冉向她到了一声谢,便走向了易昕的屋子。 他走进门,看到了贾先平昏昏欲睡的靠在桌子旁,易昕看起来和昨晚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的搅在一起。 “您也去休息吧,这里换我来看着。” 男人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向他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交给你了。我老婆开始做了一些吃的东西放在这里,如果易昕醒了的话来外面找我,我们就住在不远的地方” 他扶着腰走向了门口,妻子站在门外等着他。他对着她轻轻的笑了笑,嘀咕了一句。 “这才过了多久啊,感觉身体都没什么活力了。” 两人走了以后,吴冉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他拿起杯子,向易昕喂了一点水。 她的喉咙动了动,几滴水流沿着脖颈向下滑落,吴冉仔细地替她擦拭着。 “唔,不要走。” 易昕无意识的皱紧了眉毛,像是在挣扎也像是在害怕。 他把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想将她紧皱的双眉抚平。 当他抽回手的时候,易昕的睫毛如蝴蝶般轻微的震颤了起来,下一刻,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无比的迷茫,像是刚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梦境中恍然惊醒一般,里面满是不安与困惑。 易昕看到了吴冉,有那么一瞬间,她是那般的惊喜,一切都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们昨晚一起去看了小时候寄信的那棵大树,去到了谈天说地的草地,然后一起走回了家里...... 她向他伸出了手,然而,下一刻便悬在了半空。 一个发带从她的手中无声无息的落到了床上,她看着它,眼瞳一下子收缩了起来。剧痛的回忆打碎了薄弱的封锁,一刻不停的充斥满了整个脑海。 她保留着最后的希望,询问般的看着他。 吴冉感受到了她眼里的那股自欺欺人般,带着绝望地笑意。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对她撒一个善意的谎,让她把这份希望保留的更久一些。 但是他明白,自己做不到。吴冉咬着牙,把头扭到了一旁。 易昕的眼眶陡然之间变得无比通红,她想了起来,愧疚感注满了全身。 “都是我的错,我当时,我当时看到了会发生什么。那棵树焚毁了,我就应该明白一切都是真的......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告诉大家。” 她的手握住发圈,身体颤抖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 吴冉十分的不忍心,他就在她的身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种种的事情在他眼前围绕,他好像隐隐的有了一种模糊的真相。 “其实这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被猛然的推开了。贾先平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面色肉眼可见的泛白。 “异昕的父母找到了” 他涌到嘴边的话猛然之间噎住了,他看到易昕坐在床上,已经清醒了过来。 “小昕,你醒了?” “我的父母怎么样了?” 他面色为难,但是已经无法回避,只好低声地对她说到 “小昕,你去看一看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