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羽之绊 · 列车

　　一路的颠簸让吴冉的脑袋愈发的昏沉。这已经是他今天转的第五辆车了。从高铁站出来以后，就是在一辆接着一辆的公交中来回晃荡。到现在只有破旧的小面包车坐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两眼发昏，泛起了一阵恶心。　　估计，估计就在这附近了吧，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网上查到的地名，他现在要去的是一个叫“晨辉镇”的地方。这个地方几乎查不到任何关于它的信息，在地图上找起来都费劲。　　也不知道那个网站是不是随便找了一张图就贴上去的，说不定我看到的那张图跟这里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更不要说我真正要去的那个所谓的羽麓镇了。　　他昏昏沉沉的想着，车子终于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　　“到了” 　　前面的大叔叼着一根烟，说话显得十分含糊。　　“啊？这里就到了？” 　　虽然有准备，但是实际的情况还是让他说不出话。外面只有几栋显得十分破旧的屋子，上面粘贴着几张被日晒雨淋几乎完全模糊不清的纸，原先似乎是写着什么广告标语。店铺里乌漆嘛黑的一片，周围也完全不像有人活动的样子。　　“对啊，这里不就是你说的什么那个晨什么镇吗？好久都没人跑来着破地方了。” 　　“那，那请问我还应该往那走呢？” 　　“什么往哪走？我怎么知道。” 　　大叔不满的回头看向他，把烟摘了下来，向他喷了一口烟圈。　　吴冉咳嗽着打开车门，他保留着最后侥幸的希望看向了大叔。　　“您什么时候还会回来，我在哪里等您的车？” 　　“啊？我没事过来干什么，这里又没有别的生意可以做，鬼知道你在哪里等我啊。你自己想办法找一找车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拉车的或那些三轮。” 　　吴冉关上了车门，看着车子嗤了一声，像是蔑视般的扬长而去，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种绝望的感觉。　　他一步步前面坎坷的道路走去，走了老半天，才会看到一两个挨在一起的房子。砌成它们的砖墙已经沾染上了无数的污渍，甚至有一些都掉落了下来，变成了碎砖头，成了蜘蛛结网的好地方。　　都不需要多看，就知道这些房子已经好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他走了好久，腰和腿一起酸痛了起来。头顶金黄的阳光找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烦躁。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现在不马上找到回县城的交通工具，自己就得长途跋涉的往回赶。而且自己还有迷路的风险。　　他掏出了手机，不仅完全没有网络，而且连信号都变成了两格，现在能不能流畅地通话都是一个问题。　　完蛋了，我脑子一热到底干了什么，虽然之前赌气有产生过流浪的打算，但在这里流浪那真的会挂掉的啊。　　他开始变得进退两难，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往前走，还是退回去，凭着记忆赶回到上一个车站。　　吴冉走的越来越慢，就在快要停下来的时候。他走过了一个山坡，看到远处蜿蜒的山上似乎出现了青灰色的道路和几排相连起来的建筑。那里似乎就是所谓的镇子了。虽然看起来十分老旧，但是唯一可能有人活动的地方了。　　他往那边跑了过去，崎岖的路让距离不断拉长。吴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沿着一条蜿蜒的河，走上了一座石桥，进入了镇子里。　　镇子里依然是一副荒无人烟的景象，遗留下来的建筑似乎证明了曾经这里的生活。有校舍，饭店，甚至类似于剧院的建筑。在夕阳的余晖之中似乎更加显露出了岁月的印痕。　　他一步步的行走在其中，看着每一栋建筑上面苍老的痕迹，有一种伤感的情绪在心中莫名的诞生。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来错地方了，这里和网站上贴的那张图片毫不相干，看样子没有一点联系。看来有人随意搜了张图就挂了上去，就用来代表这个不知名的废弃小镇。而自己竟然真的找了上来。　　看来我与这里有解释不清的缘分呢，竟然以那么离谱的原因踏入了这里。吴冉苦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了前面传来了铁器摩擦发出来的声响。吴冉顺着声音，侧着身子穿过了墙与墙之间狭窄的巷子，来到了一个院子的门前。　　院门破破烂烂的“挂”在那里，房子的前面，一个穿着脏兮兮的老人坐在那里，他的腰上和背上歪歪扭扭的缠着看不出是由布还是动物皮织成的袋子，里面扁扁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他手中拿着一个像是镰刀的铁器，在一块石头上不停的磨着。　　看他的打扮，像是一位拾荒者吧？　　吴冉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走上前去。　　“您好，您～好” 　　他轻轻的推开了院门，走到了老人的跟前。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晨辉镇吗？您是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吗，这个镇子上除了您还有其他的人吗” 　　老人只顾着干着眼前的事，对身边吴冉的话似乎完全没有反应。　　“请问......这附近有什么交通工具或者有什么路可以比较方便的走到附近的城镇去吗？” 　　吴冉实在不死心，鼓起勇气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可老人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磨着，好像一个机器一般，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做出任何的回应。　　这可怎么办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局面。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好灰溜溜的转过身，准备再去其他的找找机会。　　“那边，有轨道” 　　“嗯？您说什么？” 　　吴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幻听了，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了那位拾荒的老人。　　“那边，有一条轨道，轨道上会开来火车” 　　他头也没抬，朝着一个方向颤抖的指了指，然后又把手放在了铁器之上。　　“啊，这里有火车？这么小的地方会有火车经过吗？而且，我在手机上查不到这边有火车站点啊？” 　　然而，他的这些疑问得不到回答。老人又像是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对于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搔了搔脑袋，傻傻的站在原地。他再一次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自己做的事和遇到的事都十分的违背常识，一边是自己压根就毫无选择。难啊难啊，难得不是该如何选择，而是该如何让自己相信不可能的选择。　　没办法，就去那边看一下吧，反正自己今天估计注定流浪了。吴冉悲观的想着，他离开了院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太阳越来越沉，一大半都掉到了山的下方。前面的植物十分的茂密，吴冉打开了手机的灯光，照着前方的路，一点点的向前摸索着。他小心翼翼的翻着树丛，尽量的躲避着那些树枝上尖锐的刺，不让它们刮伤自己的皮肤。　　“啊” 　　他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一个失神，脚踢到了石头。踉跄着没有站稳，一下子跌坐着滑了下去。　　“啊啊啊，不要，疼死了” 　　他把双臂挡在身前，狠狠地撞上了一棵树的树干。　　彭，他人仰马翻的倒在了平地上。　　嘶～　　吴冉不停的吸着凉气，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还来不及关心自己就急着检查摔在一旁的手机。祈祷着这个祖宗不要被摔坏了，不然自己的麻烦真的可就大了。　　“还好还好，还能开机，我看看摄像头坏了没有.....” 　　他的手指顿住了，他打开了相机界面。成相框的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简陋的车站。　　吴冉放下了手机，一步步的向前走去。面前站台的顶棚落满了枯枝和腐烂的树叶，他走进了站台，来到铁轨的旁边。　　当看到面前的景象以后，吴冉不禁苦笑出了声，慢慢的坐下来。　　面前的轨道锈迹斑斑，无数的野草穿过它疯狂的生长着，几乎把整段铁轨都掩埋了。　　这个车站一看就废弃了好长的时间了，已经好久没有投入过使用。那个老爷爷说的没错，这里曾经确实有火车经过，不过那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他的记忆可能还停留在那段时期吧？　　他疲倦的看着暗沉的天色，昏黄的光线撒在了面前的铁轨上。顶棚之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很快这片阴影就会与外面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一起淹没于暗夜之中。　　好累啊。吴冉揉了揉自己的手，看到自己的指尖被划出了一道伤口，鲜血正从中一丝丝的渗了出来。好烦，每次都想保护手指，每次受伤的都是你，你怎么这么脆弱呢。　　风渐渐大了，从柔顺变得有些锐利。他坐了一会，感觉到寒意一点点的蔓延到了全身，不禁使他打了个寒颤。他开始无意识的左顾右盼了起来。眼神不知空洞的扫了多久，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了车站的另一端。一个像黑洞一样的东西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那团黑色的东西为什么是悬浮起来的？哦，那是一棵树是吧，它中间的树洞好大啊。　　吴冉又看了许久，感觉身体再坐下去就要僵硬了。于是以极慢的速度站了起来，缓缓的向大树靠近。　　他走到了树的旁边，一点点的弯下腰，向里面看去。　　好黑，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光线，树洞仿佛深不见底。突然，他莫名的产生了一个念头，他不知道为什么想把手伸进去试一试，冥冥中，他似乎在期待着这里面有什么，会不会出现他曾经熟识的东西。　　吴冉犹豫着，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一点点的伸进了树的内部。他一点点的往下探去，很快，他的指尖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东西。他用食指和拇指将其轻轻捻住。触感从指尖末端传回了脑中。　　这种感觉，好像是牛皮纸。　　“呜” 　　从远方传来了火车的轰鸣。他无比惊讶的回过头，望向了看不见的地方。他以为自己又幻听了，可当那个声音再次出现的时候，才让他感觉到了真正的震撼。　　吴冉把手抽了出来，快步走到铁轨的边上。他仔细的看着，惊讶的发现铁轨竟然在细微的颤抖着。　　真的，有列车经过这里？　　他的魂魄像是被偷走了一样，愣愣的盯着那一端。　　他感觉到了一种虚幻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一点点变成了现实。　　远处雪亮的车灯刺痛了他的双眸，车轮与铁轨发出了无比刺耳的声音。当他再次将眼睛睁开的时候，呼吸几乎停滞住了。　　一辆巨大的列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车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正对着他的面前。不多一分，不差一厘。　　他痴痴的看着列车的内部，一瞬间混乱的感觉占据了心头。他感觉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那么不真实，如同梦中极其怪异的幻象，如同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它带有侵略性，强行的侵入了真实的世界。　　不合逻辑，不讲情理。　　然而，他的脑海中突然的空了，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我应该离开这里。　　身后的风突然变得暴戾异常，横冲直撞着，一片排山倒海的沙沙声撞向了他的后背。　　他的脚抬了起来，走进了车厢。下一秒，车门在他的身后关上。车身动了，一股后坐力撞向了吴冉，他跌在了座椅上。　　仿佛单单是为了迎接他，列车没有片刻的停留，转眼便又行驶了起来。窗外的光线逐渐的消隐，它向着黑暗中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