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城的晨光,总带着几分刚猛的意味。卯时刚过,南城的神拳武馆便已热闹起来,拳脚破空声、兵刃交击声,混着弟子们的呼喝,穿透薄雾,在街巷间回荡。这沧州本就民风彪悍,尚武之风盛行,大小武馆不下数十家,神拳武馆凭着馆主赵铁拳一手硬桥硬马的“奔雷拳”,早已远近闻名。 武馆后院的柴房旁,一个身影正麻利地劈着柴。此人约莫十七八岁,生得国字脸,高鼻梁,肩宽背厚,一看便是孔武有力的模样。他额角渗着汗珠,却半点不显疲惫,抡起斧头时虎虎生风,嘴里还哼着几句沧州当地的小调,正是武馆里最不起眼的书童兼杂役弟子,李洪涛。 “洪涛,劈快点!赵馆主的早茶还等着用干柴呢!”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比李洪涛晚入馆半年的师弟钟福双。这钟福双生得瘦小,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总爱投机取巧,平日里最是爱巴结管事和资历老的弟子。 李洪涛停下斧头,抹了把汗,洪亮的声音响起:“知道了,这就劈好。钟师弟,你不去前院练拳,跑到后院来晃悠啥?” 钟福双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前院太闷,我来看看你。对了,听说没?乌德邦乌老爷子要办八十寿宴,还要金盆洗手呢,广发英雄帖,天下英雄都要去沧州城贺寿。” 李洪涛眼睛一亮,手里的斧头都忘了放下:“真的?乌老爷子可是威震河北的大人物,他的寿宴,那得有多少武林高手来?”他自小就向往江湖侠客的生活,总盼着能见识见识真正的英雄豪杰,只是自己身份低微,不过是个打杂的书童,连武馆的核心拳法都没资格学,更别说去参加那样的盛会了。 正说着,一个身着青衫、面容俊朗的青年从月亮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正是武馆里的特例弟子苏兴桥。苏兴桥出身书香门第,却因父亲与赵馆主有旧,被送进武馆学些防身之术。他学武天分极高,不过半年,便将奔雷拳的基础招式练得炉火纯青,可他却对武功兴致缺缺,整日捧着《论语》或者《孟子》,一心想考科举,将来状元及第、封妻荫子。 “又在说乌老爷子的寿宴?”苏兴桥瞥了二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一群舞刀弄枪的粗人聚在一起,除了喝酒打架,还能有什么正经事?洪涛,我劝你也少想这些江湖闲事,多认几个字,将来找个正经营生,比什么都强。” 李洪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兴桥兄,我觉得侠客挺好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多威风。哪像读书,那么枯燥。” “威风?”苏兴桥冷笑一声,“江湖险恶,今天威风,明天可能就横尸街头。科举入仕,才能光宗耀祖,安稳一生。我们道不同,多说无益。”说罢,便捧着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福双看着苏兴桥的背影,撇了撇嘴:“装什么清高,学武天分再高,不还是个书呆子。洪涛,别理他,咱们说咱们的。你说,要是能去寿宴上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被哪个高人看中,收为弟子呢?” 李洪涛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咱们就是个杂役弟子,赵馆主能让咱们在前院打杂就不错了。”他心里虽失落,却也没太沮丧,从小到大,他遇到的坎儿不少,可总能乐呵呵地扛过去。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洪涛!你在哪儿?” 李洪涛一听这声音,立刻眉开眼笑,朝着院外喊道:“开阳,我在这儿劈柴呢!”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青年大步流星走进来,正是李洪涛的发小,也是神拳武馆的弟子高开阳。高开阳武功比李洪涛好不少,为人豪爽,和李洪涛最是投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 “还劈什么柴,走,带你去个好地方!”高开阳一把夺下李洪涛手里的斧头,拉着他就往外走。 “去哪啊?我柴还没劈完呢,赵馆主该骂了。”李洪涛一边被拉着走,一边说道。 “嗨,管他呢,出了事我担着!”高开阳满不在乎地说,“胡桃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咱们去城西的戏楼,听说今天有新来的戏班子,唱得可好了!” 李洪涛一听有戏看,也来了兴致,不再推辞,跟着高开阳快步往外走。刚到武馆门口,就见一个身材粗壮、满脸络腮胡的青年站在那里,正是胡桃。胡桃为人正直,讲究义气,就是脾气有点暴躁,不过对李洪涛和高开阳却十分要好。 “可算出来了,再不走戏都要开锣了!”胡桃瓮声瓮气地说,看到李洪涛,咧嘴一笑,“洪涛,你那柴劈完了?” “没呢,被开阳硬拉出来的。”李洪涛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回头我帮你劈,咱们先去看戏!”胡桃拍了拍胸脯,三人说说笑笑,朝着城西走去。 沧州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江湖人士,还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李洪涛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又想起了乌德邦的寿宴,想起了那些传说中的侠客。他暗暗握紧拳头,心里想着:总有一天,我李洪涛也要成为一名威名远扬的侠客,行侠仗义,走遍天下! 三人走到城西的戏楼前,只见戏楼前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高开阳眼疾手快,拉着李洪涛和胡桃从人群缝隙里钻了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定。 戏刚开锣,唱的是一出《武松打虎》。台上的武生身手矫健,拳脚利落,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叫好。李洪涛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跟着叫好,心里却在默默琢磨着台上的招式。高开阳则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和旁边的人议论几句。胡桃性子急,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拍着大腿喊“好”,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正看到精彩处,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李洪涛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华丽、面容白净的青年,正和几个地痞模样的人争执。那青年虽衣着讲究,却丝毫不显怯懦,嘴里滔滔不绝,说得那几个地痞哑口无言。在青年身旁,还站着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一身红衣,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兼具几分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读书人算什么本事!”李洪涛看不过去,大步走了过去,高声喝道。他声音洪亮,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那几个地痞见有人出头,顿时凶相毕露:“小子,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高开阳和胡桃也跟了过来,高开阳抱臂而立,冷眼看着那几个地痞:“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沧州城撒野?” 胡桃更是直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敢欺负人,看我不揍扁你们!” 那几个地痞见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身材魁梧,顿时有些怂了。这时,那个华丽青年上前一步,对着李洪涛拱手笑道:“多谢三位兄台相助,在下祝良民,这是我的朋友续阳阳。不知三位高姓大名?” 李洪涛抱拳道:“在下李洪涛,这两位是我的兄弟高开阳和胡桃。祝兄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 祝良民微微一笑,口才极佳,几句话就把李洪涛三人夸得心里舒坦。续阳阳则在一旁,一双美目在李洪涛三人身上转来转去,尤其是在李洪涛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戏楼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乌德邦乌老爷子的英雄帖到!神拳武馆赵馆主接帖!” 李洪涛心中一动,和高开阳、胡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祝良民和续阳阳也听到了喊声,祝良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续阳阳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