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就越发明显。 厚重的铁门上布满了爪痕和灼烧的痕迹,锁链粗重,上面刻着抑制能量的符文。 当铁门被艰难地推开,昏暗的光线投入囚室时,李恩看到了她。 与其说是囚犯,更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受伤猛兽。 她靠坐在冰冷的黑石墙边,墨绿色的头发凌乱,遮不住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爪痕。 她的囚服破烂,露出下面缠绕着肮脏布条、隐隐渗出血迹的伤口。 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像两点燃烧的炭火,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本能,野兽般的警惕。 她打量着门口的人,目光在李恩的家族徽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新来的看守?”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因缺水而产生的干裂感,“还是,巴顿终于舍得派个有身份的人来,亲自验收他的‘货物’了?” 李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步走进囚室,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霍金斯和卫兵紧张地跟在后面,手始终按在武器上,随时准备保护他们的领主。 “李恩·奥古斯都。” 李恩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不会显得畏惧,也不会太过侵入的距离,“烂泥镇的领主。” 安图拉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尽管虚弱,她的脊背依然挺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铁矛。 “领主大人。” 她用一种古怪的语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东西,“那么,您亲自驾临这肮脏的囚室,是想看看您新获得的‘财产’状况如何?还是说……”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巴顿已经同意把我卖给您了?” “我已经解除了巴顿在烂泥镇的一切权力。” 李恩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她被镣铐磨破的手腕上,“你不是货物,别人也无权卖你,至少在烂泥镇的法律里,你不是。” 安图拉不屑一笑:“法律?贵族口中的法律,不过是用来束缚平民的绳索罢了。 当我替西境的哈灵顿伯爵清理了整整一座山谷的魔兽,让他的领地三年内再没有牲畜被袭击时,他也曾说过‘法律会保护你’。然后呢?” 她的声音骤然变冷,“教会的人一来,他第一个把我交了出去。罪名是非法施法,与魔鬼交易。” 她向前迈了一步,锁链绷直。卫兵立刻举起长矛,但李恩抬手制止了他们。 “所以你觉得所有贵族都一样?”李恩说。 “难道不是吗?” 安图拉反问,“你们需要力量时,可以容忍异端。一旦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棋子。 我只是没想到,巴顿那样的小角色,居然也能玩这种游戏,想要让我屈服为他卖命,赚取金龙。” “他不是在玩游戏。” 李恩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口,“他是在让你慢慢死掉。 这些伤口如果再不处理,半个月内就会化脓溃烂。到时候,你会发着高烧,在痛苦中腐烂。” 安图拉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状况,只是不愿意在贵族面前示弱。 “我可以放你出去。” 李恩继续说,“给你治疗,食物,干净的住处。 还可以给你一份体面的工作。用你的能力换取报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铁链锁着等死。” 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李恩,像在判断这些话里有多少是陷阱。 “条件?”安图拉终于问出这个词。 “你的猎魔经验,你对火焰的掌控能力。” 李恩直视着她的眼睛,“烂泥镇需要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我们需要有人能训练护卫,能在危险来临时挡住威胁。作为交换,你在这里是自由的,安全的,而且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为你工作?” 安图拉扯了扯嘴角,“像当初为哈灵顿伯爵那样?为他清除威胁,赚取功勋和赏金,最后被他当作替罪羊扔出去? 不,谢谢!我宁愿烂死在这里,至少死得还算……有尊严。” “不是为我工作。” 李恩纠正道,“是合作。我不需要你效忠,只需要你完成约定的职责。 你有你的目标,活下去,变得更强,或许还有复仇。 我也有我的目标,让这片土地繁荣,让这里的人不再挨饿受冻。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甚至可以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 安图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一个拥有领地、头衔、权力的贵族领主,需要一个被教会通缉、被锁在地牢里的女巫‘帮助’?领主大人,您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您自己?” 李恩没有理会她的讥讽,转而问道:“你猎杀魔兽是为了什么?” “生存,赏金,变强。还能为什么?”安图拉有些不耐烦。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猎杀魔兽的效率提升数倍,甚至能让普通人也拥有对抗强大威胁的能力呢?” 李恩的声音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一种……不需要依赖魔法天赋,只需要训练就能掌握的力量。” 安图拉眯起眼睛:“更锋利的剑?更坚固的铠甲? 领主大人,您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没见识的乡下小姑娘吧?我见过的魔法武器比您城堡里的餐具都多。” “不是武器。”李恩转向霍金斯,“管家,把我让你保管的那根【铁棍】拿来。” 霍金斯楞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件东西,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 李恩少爷为了这个东西,在黑石集市的铁匠铺里足足浪费了两个金龙的代价,还动用了魔法的手段。 不知道干什么用,简直就是天大的浪费。 不一会,他捧着一件用厚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回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李恩接过,在安图拉疑惑的目光中,缓慢而郑重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根铁管。 约四尺长,管壁厚实,表面粗糙,布满锤锻的痕迹。 一端被完全封闭,只在靠近封闭处有一个小孔。 管子后端固定着一个简陋的木托,木工粗糙得连毛刺都没有打磨干净。 整体看起来,像是一根粗制滥造的铁棍,除了材质之外毫无特别之处。 安图拉盯着这根“铁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您浪费了宝贵的铁料。” 她冷冷地说,“就造了这么个……棍子?领主大人,如果您想羞辱我,可以直接说,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它看起来确实不起眼。”李恩的手指抚过冰冷的管身,“但它能发出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