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猎体 · 第10章交易者法则

　　那面画着涂鸦的墙壁后，是一条被人工拓宽的通风管道。　　陈锋咬着牙，用肩膀顶开生锈的百叶窗，跌跌撞撞地摔进了一个充满了霓虹光晕和劣质合成大麻气味的世界。　　旧城区地下黑市，江湖人称“墓园”。　　这里和死寂的下水道截然不同。这里嘈杂、拥挤、混乱。头顶是乱如蛛网的电缆，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全息广告牌：非法义体改造、记忆清洗、甚至还有“鲜活器官现摘现卖”。　　街道两旁挤满了破烂的摊位，兜售着从下水道里淘来的电子垃圾，或者是用不知名生物肉做成的烤串。　　陈锋浑身是血，怀里揣着那张足以炸飞整个新沧城的芯片，像是一只闯入狼群的小羊。周围那一双双贪婪、麻木、或是被药物放大的瞳孔，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但他没空理会这些。　　他低着头，用手里的破铁管护着身侧，按照那张芯片给出的微弱指引，穿过喧闹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尽头，挂着一块只会闪烁一半字的招牌：【老鬼电……子……坊】。　　店铺卷帘门拉下一半，陈锋弯腰钻了进去。　　屋里堆满了各种型号的旧终端和显示屏，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在空气中的全息投影里跳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头上戴着数不清的数据接口线，双眼紧闭，手指却在虚空中疯狂敲击。　　这就是“老鬼”。新沧城最大的地下情报贩子。　　“滚出去。今天不做生意。” 　　老鬼头都没抬，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除非你有林氏集团内部的一级权限密钥，否则别烦我。” 　　陈锋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他缓缓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块滚烫的黑色芯片，轻轻拍在布满灰尘的柜台上。　　“如果是……这种呢？” 　　老鬼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空气中的全息数据流瞬间冻结。　　老鬼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完全义体化的眼睛，瞳孔是不断旋转的紫色光圈。他盯着那块芯片，像是盯着一条剧毒的眼镜蛇。　　“你从哪弄来的？”老鬼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别问。”陈锋冷冷地说，“医生让我来找你。我要出手。换一个新的身份，去没有天启集团的地方。” 　　老鬼伸出一只机械手，指尖快要触碰到芯片时，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你是个疯子。还是个不知道自己抱着核弹的疯子。” 　　老鬼站起身，绕过柜台，死死盯着陈锋，“这上面有生物锁。是军用级别的‘死手’系统。如果我强行读取，里面的数据会瞬间清空，并且发射定位信号。” 　　“所以我才来找你。你是最好的黑客。” 　　“不。”老鬼摇了摇头，紫色的瞳孔收缩成针芒，“你找我，是因为只有我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鬼突然凑近陈锋，那张瘦削的脸几乎贴到了陈锋鼻尖上。　　“这不是什么密钥。这是‘源代码’的碎片。传说中那个控制着全城义体供体系统的AI核心的底层逻辑。” 　　陈锋愣住了。底层逻辑？　　“阿豪……就是死在这个下面的？”陈锋喃喃道。　　“阿豪？”老鬼皱了皱眉，“哦，那个最近被选中的幸运儿。看来他是偷了这个东西，然后被销毁了？” 　　老鬼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一排显示屏前，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指令。　　“小子，这笔生意我做不了。” 　　“什么？”陈锋急了，一把抓住老鬼的衣领，“你刚才不是说想看吗？现在告诉我做不了？” 　　“不是我不想做，是这东西烫手得没法接！”老鬼一把甩开陈锋的手，指着窗外，“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吗？这东西一出现，整个旧城区的地下网络都会被它激活。它就像是一块丢进鲨鱼池里的鲜肉！”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普通人的叫声，那是某种电子合成音被撕裂时的尖啸。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轰隆！” 　　整个地面都在震动，货架上的零件噼里啪啦往下掉。　　“看来……鲨鱼比我想象的来得还要快。”老鬼脸色骤变，他猛地拉下一个红色的闸门，店铺所有的窗户瞬间被厚重的钢板封死。　　“他们进来了？” 　　“不是普通的公司狗。”老鬼看着屏幕上疯狂报警的红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医生那个老疯子没拦住。‘猎犬’阿尔法型……那是真正的杀戮机器，专门为了在大屠杀中寻找特定目标而设计的。” 　　屏幕上的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骷髅标志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黑市的外围防线。沿途的绿色代表黑市守卫的信号点，正在像被捏死的蚂蚁一样一个个消失。　　“他们杀过来了？为了我？” 　　“为了你，更为了这个。”老鬼指着芯片，“小子，听着。这东西既然有生物锁，那就意味着只要你活着，它就是激活状态。如果你死了，它就只是一块废铁。” 　　老鬼转过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大口径的动能手枪，塞进陈锋手里。　　“拿着。虽然对阿尔法型没什么用，但至少能让你给自己个痛快。” 　　陈锋握着那把沉甸甸的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要赶我走？” 　　“我不能让你死在我店里。”老鬼冷冷地说，“后门有一条暗道，通往废弃的地铁站。往北跑，去‘鬼哭崖’。那里有旧时代的防空洞，信号屏蔽最强。” 　　“那你呢？” 　　老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随手抄起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拉开了枪栓。　　“我是商人。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但这回……”老鬼看了一眼那个正在逼近的红色骷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这破烂黑市我也待腻了。老子好久没碰过这种级别的对手了。” 　　“砰！” 　　店铺的前门钢板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轰然撞开。　　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怪物撞碎了满地零件，翻滚着落在了店中央。　　它有着流线型的黑色合金外壳，四只脚爪是高频振动刀，背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单眼传感器。　　“猎犬”阿尔法型。　　它慢慢站起身，转动头部，那个独眼瞬间锁定了陈锋。　　“发现目标。威胁等级：极高。” 　　它张开嘴，发出的不是机械音，而是一声类似于野兽咆哮的低频轰鸣。　　“跑！！！” 　　老鬼怒吼一声，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阿尔法型的身上，打得火星四溅。　　陈锋没有犹豫，他转身冲向店铺后方的暗门。　　“老鬼！” 　　“别回头！快滚！”老鬼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有些变调，“要是你死了，这宝贝可就废了！别让阿豪那小子的白死了！” 　　陈锋咬着牙，钻进了暗道。　　在他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以及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　　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那头怪物解决掉老鬼之后，下一个就是他。　　而且，这一次，这只猎犬比之前的都要快，都要强。　　陈锋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手里的枪握得指节发白。　　芯片在他怀里滚烫，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嘲笑他。　　“鬼哭崖……防空洞……”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正上方的地底深处，那个被称为“神”的男人，正通过无数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逃亡路线。　　【目标进入预设区域。】　　【启动协议：天网。】　　【所有单位，封锁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