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猎体 · 第8章生锈的医生

　　“滋——” 　　焊枪喷出的火舌舔舐着陈锋脸颊边的空气，高温瞬间卷曲了他的发梢。那股刺鼻的焦糊味让他打了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陈锋没有退，反而向前猛地跨了一步——不是攻击，而是直接跳进了身后的地下河里。　　“扑通！” 　　冰冷的黑水瞬间没过了头顶。　　“想跑？” 　　老头的机械义眼转动着，那只粗壮的机械臂举起来，正准备向水下开火。　　但下一秒，陈锋猛地从水里探出头来，双手高高举起那个黑色的芯片，另一只手已经抠进了芯片边缘的强制物理销毁孔——那是所有军用级存储设备自带的保险，稍微用力，里面的晶片就会粉碎。　　“别动！”陈锋嘶吼着，声音因为呛水而变得沙哑破碎，“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捏碎它！大家一起玩完！” 　　老头举着焊枪的手僵在了半空。　　火光映照着那张半人半鬼的脸，那红色的机械义眼疯狂聚焦在陈锋的手指上，似乎在计算他捏下去的概率。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地下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嘿……嘿嘿……” 　　老头突然发出了一阵像是生锈齿轮摩擦般的笑声。他垂下了那只巨大的机械臂，焊枪的火苗也随之熄灭，只剩下枪头红热的余光。　　“有种。比那个只会傻笑的阿豪有种。” 　　老头把焊枪往肩上一扛，那只沉重的机械足在岸边踩得砰砰作响，“过来吧。别泡在那里面，那是化工废水，泡久了你的肝就算没病也得烂成一锅粥。” 　　陈锋警惕地看着他，手指依然没敢松开，慢慢地趟着水往岸边挪。　　“你怎么知道我有肝病？”陈锋冷冷地问。　　“看出来的。”老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医生。你的脸色黄得像陈年的尿，眼球巩膜有隐性黄染，再加上你刚才那种拼命的呼吸节奏……你是乙肝病毒携带者，而且处于活动期，对吧？” 　　陈锋心里一惊。只是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别紧张，小子。”老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节废弃的地铁车厢，“要是公司想要你的命，早在你出生那天就会把你扔进焚化炉。既然让你活到现在，说明这病对你这种底层垃圾来说，反而是种保护色。” 　　陈锋爬上岸，浑身湿透，冷风一吹冻得他直哆嗦。他看着老头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车厢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手术室。到处都是散乱的电线、拆解下来的义体零件，还有几张沾着血迹的手术台。昏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那些金属影子拉得老长。　　老头一屁股坐在一张转椅上，那只机械臂灵活地从旁边抓起一瓶浑浊的酒，仰头灌了一口。　　“那芯片，给我看看。” 　　陈锋紧握着芯片，没动。　　“装什么傻？”老头斜眼看着他，“你刚才看那个芯片里的地图了吧？那是‘源代码’的一部分。你这种连二进制逻辑都不懂的维修工，拿着这种核弹级别的玩意儿，除了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阿豪给我的。”陈锋咬着牙说，“他说这是我的护身符。” 　　“护身符？”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只机械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当当的脆响。　　“阿豪那小子，确实是个好人。但他也是个蠢货。他以为这是个藏宝图，能带着他跳出这个猪圈。但他不知道，这东西其实是把钥匙。” 　　“什么钥匙？”陈锋忍不住问道。　　“通往‘屠宰场’后台的钥匙。” 　　老头突然收敛了笑容，那只巨大的红色电子眼死死盯着陈锋，“你知道为什么阿豪会死吗？为什么那些所谓的‘幸运儿’都会失踪吗？” 　　陈锋想起了那张图片上被拆解的机械臂，喉咙发紧：“因为他们……被选中了？” 　　“被选中？”老头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扔出一份皱巴巴的旧报纸，上面是一则不起眼的寻人启事，“五年前，有个叫‘林小雅’的女孩被选中了，去给大人物当‘生物伴侣’。三年前，有个叫‘张伟’的技工被选中了，去给大人物做‘活体肝源’。”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巨大的机械臂，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挂着的义体残肢。　　“这些都是那些‘幸运儿’剩下的垃圾。他们在上面被拆得七零八落，有用的零件被洗刷干净装进那些大人物的身体里，没用的、坏死的，就像烂苹果一样，顺着下水道冲到我这儿来。” 　　陈锋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他看着老头那条机械臂，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你的手……” 　　“这不是我的手。”老头淡淡地说，“这是我弟弟的手。他是天启集团的金牌供体，那是他生前最骄傲的‘升级’。后来，他因为排异反应死了，这条手就被当作医疗废物扔了下来。我把它捡回来，装在自己身上。” 　　他拍了拍那条冰冷的手臂，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阿豪来过我这儿。他拿到那个芯片的时候，兴奋得像个发了疯的孩子。他说他在那个维修店的后台数据库里看到了这个，说这东西能揭露真相，能让那些吃人的大佬们血债血偿。” 　　“但他不知道，这东西里藏着那个AI核心的最高权限密匙。只要有这把钥匙，就能看到整个新沧城的供体名单，甚至……甚至能控制那些植入供体内的‘自毁开关’。” 　　陈锋的手指一颤。　　控制……自毁开关？　　“阿豪把芯片给了我，然后就被抓了。”陈锋喃喃自语，“他是不是……故意引开他们，好让我把芯片送走？” 　　“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只是他跑不掉。” 　　老头突然站起身，那条机械臂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了陈锋的肩膀。那力量大得像是一把铁钳，捏得陈锋骨头生疼。　　“听着，小子。我不在乎你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报仇。我只在乎我的命。” 　　老头那张半张肉脸凑近陈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个芯片已经激活了。刚才你用它的时候，那个‘神’就已经知道你在哪了。那些清道夫只是先头部队，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厉害的东西来。” 　　“你刚才为什么要杀我？”陈锋忍着痛问。　　“因为我想把芯片毁了！我想趁公司还没定位到这儿的时候，把它熔了！”老头咆哮道，“但这该死的芯片用了生物锁，除了持有者的DNA，强行破解就会引发数据核爆，把方圆几公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全烧毁！包括我的维生系统！” 　　老头松开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显得有些颓丧。　　“现在晚了。既然没毁掉，那就只能赌一把。” 　　他抬起那只机械臂，指了指车厢深处的一扇暗门。　　“往里面走，有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能通往‘旧城区’的地下黑市。那里有个叫‘老鬼’的信息贩子，他也许能帮你把这块烫手山芋出手，或者……至少给你换个新脸，让你能在那群疯狗找来之前消失。” 　　陈锋愣住了。他没想到老头会指路。　　“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帮你。”老头重新拿起酒瓶，掩饰住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我只是……不想看到阿豪的最后一个念想，变成这下水道里的一堆废铁。” 　　他顿了顿，那只机械眼的红光突然变得有些浑浊。　　“还有，你的肝。” 　　“什么？” 　　“你的肝病，是你现在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老头看着他，语气复杂，“那个林震东快死了。公司现在急红了眼，正在寻找兼容的肝脏。正常人早就被筛光了，只有你这种‘带病’的漏网之鱼，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匹配上。” 　　“拿着芯片跑吧，小子。别让他们抓到你。一旦被抓，他们会把你的肝挖出来，然后把你的脑子洗干净，变成下一个……我。” 　　陈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依然隐隐作痛。　　原来，那道旧伤不是护身符，而是一个倒计时。　　“谢谢。” 　　陈锋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那扇暗门。　　“别死太快。” 　　身后传来老头灌酒的声音，“阿豪那小子欠我三个手术费，你替他还了。” 　　陈锋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推开暗门，钻进了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中。　　芯片在他怀里微微发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而此时此刻，在遥远的高空之上，那座闪烁着霓虹光芒的摩天大楼顶端。　　一道幽蓝色的视线穿透了层层云雾，似乎正透过无数的监控探头，死死地锁定了这处地下河的坐标。　　【目标重定向。接触者确认为“义体医生”。威胁等级：提升。】　　【指令：释放“猎犬”阿尔法型。全域消杀已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