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陈:帮陈叔宝的子孙打天下

第三十四章:贞象之约(下)

  一曲终了,四座皆惊。在如流水般的掌声中,韦袅微微站起身来,拨弄了一下头上的两穗流苏,缓缓揭开用于遮住下半张脸的薄纱,向台上七人和台下众人款款行礼。   七位少年回礼。程南梧拉住她的手摇了摇,说道:“我一见韦姑娘就觉得亲切,真是婷婷一个美人啊!”   韦袅扫了一眼,见程南梧额头也有一个与她相似的花钿,如血般鲜红,似是昭示了女儿家的铿锵之志,更加欢喜。趁着台下诸文士回归热闹的交谈,她拉着程南梧径直下了台,走到曲水边,蹲下来随手抓了两盏酒杯,递给程南梧一杯,喝了下去。两位少女随之开怀大笑。   沈柚见状,走到陈白身边戳了戳她的肩,笑道:“霜空自广陵渡江来我华亭,我还怕她孤身一人会孤独。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陈白转过头,笑而不语。   “韦姑娘——”沈柚走上前作揖,“家父与令大父乃是故交,令尊在京口的政绩也令我等佩服,那我也算韦姑娘半个朋友了。”   韦袅礼貌回礼:“那是自然。不知公子柚可有要事?”   沈柚刚要开口,王牧之却抢先了:“韦姑娘刚才那一支《凌云曲》意象超群,如入天人之际,好似亲临沙场,弹尽大漠雄浑。”   韦袅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谢谢。沈柚连忙挡在王牧之面前,继续说道:“韦姑娘能否替我给令尊带封信,问个平安?”   韦袅心领神会。两人的衣袖搭在一起,沈柚在其中把信交给了她。   “认识一下,我是程南梧,叫我霜空就行。”   韦袅也伸出手来,和程南梧手拉手地走远了。   “我姓韦,单名一个袅,‘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的‘袅’!”   “你也读卓文君的诗?皑如山上雪······”   “哎——”众人转过头去,却见金葳满脸惆怅。   陈白轻轻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霜空不会不和我们玩的。”   “我不开心的不是这个。”金葳低下头,语调也渐渐低沉:“白姐姐,你有字,南梧姐姐也有字,就我没有。”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陈白笑了笑,和沈柚对视,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说:“你也可以有啊!”   “可是······可是取字不是男子才有的吗?更何况,是不是需要我爹来帮我取啊?”   李濂和黄尘分别站到金葳两侧,说道:“我们都支持你取字的,以后我们七子之间就用字相互称呼,怎么样?子羊,宗林,你俩同不同意?”   王牧之点了点头。见金葳仍然将信将疑,沈柚把双手搭在金葳肩上,郑重地对她说:“葳儿,我相信伯父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会同意的。到时候,你去信一封和他解释一下就行了。”   “其实——”陈白挥挥手,让三人退后,自己贴到她耳边细语,“我取字是宗林给我的灵感,取完之后压根就没知会圣上。”   金葳破涕为笑:“当真?”   陈白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凑近来看,然后一直盯住金葳那双如月般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心中已有答案:“我倒想到一字,与我们葳儿甚是相配。”   “眉宓。”沈柚脱口而出。   陈白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葳儿眼眸含笑,眉似远山青;面容姣好,腮比洛神红,还有着赛过洛神和甄姬的独特魅力,叫眉宓再合适不过啦!”   “你觉得如何?”沈柚还担心金葳不喜欢。   “眉宓——眉宓——”金葳小声地口中重复了几遍,高兴地在原地转圈,突然一把抱住沈柚和陈白大声宣布:“我就叫眉宓了!”   “眉宓——眉宓——我得赶紧给爹爹去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金葳高高兴兴地回房去了。   待程南梧和金葳分别回到其余五人身边时,天已近暮色了,雅集也临近结束。渐渐地,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凌云别院,此时只剩下七位少年了。残阳如血,打在每一个人身上,照出一片又红又橙的影子。七位少年并排倚坐在曲水旁的小山石上,每人手中拿着一壶酒,看着彼此,任凭落日西沉,吹着有些寒冷的风,数着天空中出现了几朵云,一个接一个手拉着手,聊着一日三餐、少年琐事。   很多年后,当沈柚贵为凉州知府,作为一方诸侯逐鹿天下时,他应该会想起多年前在一个江南小郡,他的故土华亭时,有那么一群少年曾那样肆意潇洒过。因为到那时,不仅江南是他终其一生都没能回得去的故乡,曾经对着夕阳高歌的七子也天各一方,分崩离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如今是贞象十三年的秋天,仍然是沈柚和他的六个伙伴的少年时期。彼时的他们,依然是四个满怀理想的少年和三个勇敢对抗命运的少女。   忽然,沈柚站起身来,扫视一圈,振臂高呼:“我们立誓吧!”   根据沈柚的建议,七位少年依次在那棵桂树下许下诺言,组成了华亭七子,这个日后搅动天下风云的组合。在这七子之中,李濂负责守卫,王牧之负责建造,沈柚负责组织,黄尘负责外交,陈白负责管理,金葳负责后勤,程南梧负责策应。七人分工明确,通力合作。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古历史从来都不是讲规矩的,时代千变万化,华亭七子看似紧密得当的分工将在初出茅庐的少年和久经磨练的社会的激烈碰撞中变得不堪一击。届时,满怀理想的少年们又该如何应对?   且记住他们罢,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破解了盛世之下的危局呢?他们是华亭沈柚、东京陈白、京口黄尘、金陵金葳、金陵李濂、广陵程南梧和陇西王牧之。   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