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有诗云:陈皇华妃画,霁雪临安雅。 却说这满觉陇诗会结束后,沈柚、陈白应黄尘之约在临安城多留了些时日,三人同上兰舟,同赏秋桂,一转眼就到了冬天。钱家倒是没上门找麻烦,三人的感情也在每日的相处中与日俱增。 终是到了分别的日子。许是上天垂怜,前几日鹅毛大雪,到那日反而出晴了。雪后清晨的西湖、被大雪覆盖的湖面、静静泊在亭沿的小船,还有湖边傲立枝头的点点梅花,共同构成了这幅雅致的美景。 更雅致的,是湖心亭中的场景:一少年身披白狐裘,立在一旁吹着竹笛,笛声悠远而宁静,那是沈柚;一少女一席红裘,坐在另一端弹着古琴,琴声热烈而自由,那是陈白;还有一少年身着褐色长袍,坐在亭中央的圆石桌前温酒,酒香氤氲而温厚,那是黄尘。笛声与琴声相映衬,谱成一曲山高水长;酒香扑鼻,暖暖的烟雾缭绕在亭中。 一曲终了,陈白先开了口:“秋得,过了今日,你我就不知何年何月再见了,万望保重。” 黄尘连连摆手:“墨之快别那么说,弹琴累了吧,快来喝一杯暖暖身子。”说着便倒了满满一杯,起身递给了陈白。 沈柚一直背过身去远望山河,强忍着泪水。 “哎——”黄尘扫视两人,“你们离开临安后有什么打算?宗林,要不你先说?” 沈柚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只冷冷地回道:“去金陵,那里有故人。” 黄尘似乎并未察觉沈柚的情绪:“墨之,你作何打算?” “许是跟着宗林吧。”陈白的语调也渐渐落了下来。 陷入了沉默。 “那你呢?”“我要······”三人默契地同时开口。 “我要回京口看看,家中尚有老母需要照看,已经大半年没回去过了,不知故乡有没有下雪哇!”黄尘感慨万分。 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是沈柚打破了沉默:“墨之——” “哎——” “我们好像也许久没有见过公子昕和妍妹妹了。” “不如我们回华亭?” “不了。去金陵躲一阵子吧,兴许还能赶上明年的春闱。” 第三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是陈白:“我这里有一副江山堪舆图,你们二位可有兴趣一观?” 说的间隙,陈白已从身旁的包裹中拿出了一具卷轴状的物品,铺开在石桌上。沈柚被黄尘拉着不情不愿地来到桌前,三颗脑袋凑在了一起。 “我们在这。”陈白一指东南处一个较大的海湾。 “金陵在此处,距离临安不远。”沈柚指向稍北处,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转身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了一个更精细的包裹,里面正是这年春天华亭的桃花瓣。 三颗脑袋重新凑到一起。沈柚拿出一片,放在临安所在处,又拿出另一片,放在金陵所在处。 “哎——不对,”黄尘将临安处的桃花瓣同样北移,指着新的地点说:“这是京口。” 三人会心一笑。 “怎么都在江南?好男儿志在天下,好女儿志在山河,怎能困于偏安之所?我要去陇西,看看我大陈江山的西北端又是何模样!”陈白突发奇想,也取一片桃花瓣,思考了一下就放在了堪舆图的西北处。 沈柚自知拦不住她,眼神示意制止了黄尘想劝说的心,只给了陈白一句:“既如此,山高水远,一定要小心。出了江南我沈氏宗族可就保不住你喽!” “放心吧宗林,还有秋得,世人谓我以白,我偏以我墨之!” 一阵风吹过,三片桃花瓣纵使被吹起,却始终没有被吹走。 “我这酒还行吧!” “秋得兄的手艺我自是知晓的!” ······ 三人逐渐聊到兴头上,沈柚突然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说:“今日江南贤才云集于此,我三人一人善词,一人善辩,一人善······不重要,不如就此结拜?” “行啊!” 沈柚左手挽着黄尘,右手牵着陈白,走到亭子边缘。三人向远山下跪,每人手中拿着一个酒杯,一饮而尽,摔到地上。接着,三人相视,一齐对着远山叩头祝愿,结为兄弟。 “沈某不才,唯以一词聊表心意,”沈柚先看看陈白,又转头看看黄尘,大手一挥,成就名篇: 月下鲤鱼游,起手推波动。照我西厢非北斗,独自凌天问。 血马踏人间,紫气乘云纵。待到涡阳挂白袍,宇宙山河恸。 “愿我们得偿所愿!” “愿天下海晏河清!” “愿黎民安居乐业!” “愿九州再无战火!” “愿天下大同,四海清平!” “愿······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 太阳不知不觉中已上中天,湖面上的积雪渐渐融化,但天气仍十分寒冷。三人已乘舟离开湖心亭,到陆地上换乘马车出了城。 到了城外,沈柚命人解下车前的两匹马,一匹给了黄尘,一匹留给自己,马车则给陈白。 “不是······宗林,马车,这是马车。”陈白被气笑了。 “噢噢噢,那我再去城中给你寻匹马过来。” “别误了时辰,省省吧,”黄尘叫住沈柚,“我的这匹马给墨之吧,我走回去即可,反正也是这么过来的。” 沈柚感激地看向黄尘,握住他的手又给了好些盘缠。 “山高路远,各自珍重!”三人成倚角之势,相互作辑拜别。 “驾——” “驾——” “驾——” 临安城外,三个少年向着不同的三个方向,进发了。